《遥远的世界》闫灵

196、第一百九十五章 老谋深算 下

　　回到幻灵城的三个月后，谢十三的伤势在丹药辅助下，暂时恢复到金丹初期。
　　她本可以就此离开幻灵城，找一处安静之地继续闭关养伤，但最后还是选择留下。
　　因为她听说了一则消息，芮峰的副峰主宁芯即将大婚。
　　花了半年时间，使了一些手段，谢十三终于成功进入芮峰。
　　又过了半年，趁宁芮出城办事时，她见到了宁芯本人，什么话都不肖说，只需拿下面具，恢复本来面目，宁芯便认出了她。
　　“我想我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谢十三开门见山道，宁芯当年去巨灵城查探过她，虽然做得很隐蔽，但还是被她识破了。
　　“你当年就认出了我？”惊讶过后，宁芯低声问道。
　　谢十三微微颔首，“当年我刚拜入师门不久，除了师父，没人知道我的身世。”虽然宁芯当年用得方式很隐蔽，但她还是猜到了。
　　宁芯苦笑一下，自己确实不擅心术，这也是她选择离开青离城的原因之一。
　　“眼下这场婚嫁，如果不是你所愿，我可以带你离开。”谢十三直抒胸臆道。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帮我？”宁芯略显错愕。
　　“表面上是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谢十三微微一叹，“少主应该跟你说过，宁芮道友之前闯出的那些祸事，一半责任在她，另一半在于你的身份，或者该说是少主的身份，她的欲望虽高，但若背后没人推波助澜，也不会那么快就发展到那种地步。”
　　宁芯明白她的意思，因为这些话，肖墨之前就跟她解释过，她也想过办法，比如劝诫宁芮，比如用自己的资源去填补宁芮的欲望，但是最后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欲望是没有底限的，而她早已管不住欲壑难填的妹妹。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将宁芮带离那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地方。
　　“我知道，这也是我离开青离城的原因之一。”在肖墨和妹妹之间，宁芯最终选择了后者，“你来找我，是怕我将来再回去找肖墨？”
　　谢十三微微摇头，“我原本打算结婴之后，就离开乾元大陆，但你的离开，却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实不相瞒，当年我之所以能拜入师父门下，就是因为我是师祖的一步闲棋。”说到这儿，谢十三低下眼睫，“我当年被家族抛弃，无路可走，师祖与我长谈，若我答应做这枚闲棋，不管这闲棋最终用不用得上，师门都会全力助我结婴，我当时仇恨加身，又无处可去，便点头应下了。在你来之前，我与少主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连句话都没说过，你来之后，我是有些庆幸的，我以为我这步闲棋废掉了，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这般结局。”
　　话到此，二女都沉默不语。
　　谢十三是感叹世事无常，宁芯则是为自己的小心眼惭愧。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回乾元大陆，这么一来，我便不用掺和青离圣地的事。”谢十三看着宁芯，目光灼灼道。
　　“我不适合少主夫人那个身份。”宁芯苦笑道。
　　“你不需要适合，只要回去，少主自然会想办法。”谢十三道。
　　“可我累了。”宁芯叹息一声，跟在肖墨身后追逐了这么多年，她的心气已经快被磨平了，余生她只想过自己想过的悠闲生活。
　　“……”谢十三默然，等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嫁的人，是你所愿？”
　　宁芯点头，“非我挚爱，却是我所愿，他身边有我想要的生活。”
　　“宁芮道友也愿意？”从谢十三的角度来看，宁氏姐妹一日不分道扬镳，宁芯便一日无法逃脱妹妹的掌控。
　　“她自然是不情愿的，但是没了肖墨，我之于她，已经没有太大利用价值，这几十年是我们姐妹俩从小到大，过得最平静的一段日子。”宁芯叹道。
　　宁芮心中的不平，从姐姐宁芯推掉唐家的婚事开始，便已经形成，后来肖墨的身份暴露，更是在宁芮心里生出魔障，来到源外后，这魔障则是达到了顶峰。
　　“我曾经以为，我和肖墨会成为肖爸肖妈那样的伴侣，后来才发现，伴侣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一个词，不是随便谁都能得到的，你说呢？”宁芯勾起唇角，这个女子既然选择成为棋子，想必也没有奢望过拥有真正的伴侣。
　　谢十三点点头，“这种事，我老早就知道。”她出生在大家族，从小就是从尔虞我诈中拼杀出来的，怎会奢望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
　　话说到这儿，二人也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要留下来喝杯喜酒么？”宁芯问谢十三道。
　　谢十三望了一眼窗外残败的荼蘼花树，“应该不用了。”
　　最终，宁芯将谢十三送出洞府，随后站在院子里的荼蘼花树前，久久不语。
　　直到大雨落下，侍女跑来为她撑伞。
　　“卫副峰主刚派人送来嫁衣，大小姐可要试试？”侍女小声问道。
　　“试试吧。”宁芯最后望了一眼花树。
　　主仆二人打着油纸伞，衣裙翩跹而去，徒留满地的荼蘼花瓣。
　　一阵急雨之后，残花尽落，花瓣连同花丛中那只清浅脚印，一起被泥泞淹没……
　　***
　　冰原的夜晚一片幽蓝。
　　谢十三头枕在车窗上，静静望着幻灵城夜空的烟花，久久之后，转头看向车帘处。
　　夜风正紧，车帘被刮得四下翻飞，很容易便能看清驾车人的背影，挺拔、坚毅，但她知道，都是装得。
　　他此刻一定很难受，难受到想进城把那个穿新郎袍的人干掉，就像当年干掉那个严长老一样。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谢十三蓦然道。
　　驾车的人没理她，自顾自拽着马缰。
　　谢十三换了个姿势，趴到车窗上，继续欣赏着远处的烟火，看着看着，突然嘴角一勾。
　　“你觉得你成功了？”就在她勾起唇角那刻，驾车的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成功，如果只是得到名分，或者你的人，对我来说应该不是问题。”谢十三望着烟火，悠然说道，同样的话她也跟师祖说过，只要不让她去争取他的心，其他事她都可以做到。
　　“你到是挺自信。”驾车的人冷哼一声。
　　“我是陶舂凌家的人，别的不行，但论下作手段，无人能及。”谢十三这么说着，眼神中透出一抹自嘲，“怎么样？你是打算现在试，还是回乾元大陆再试？”语毕，忽觉一股无形灵压罩下，逼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他这是想告诉她，他随时可以干掉她。
　　“你本来有很多选择，莹师姐她们几个，你但凡选了其中之一，师祖也不会把我派来。”谢十三忍着周身的重压，艰难说道，“两位圣主在不远的将来，会离开青离城，而你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冲击圣境，届时青离城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压力，亿万生灵的死活都在你一念之间，你也许可以逃离此地，躲去伐界，但放着这么多条性命不顾，你的心境怕是就此毁了，修行一道也算到头，于公于私，你都没有退路，这就是你放弃宁芯，同时绝对不沾惹莹师姐她们的真正原因，我说得没错吧，少主？”
　　没错，驾车这人正是肖墨。
　　兴许是被说中了痛处，肖墨收回灵压，没再继续为难她。
　　谢十三枕在窗沿，大口喘息着，“你放心，我对你并无企图，不会得陇望蜀，真把自己当成青离城的未来女主人，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要求的。”说到这儿，她瞥了一眼帘外的背影，“我要进入青离禁地和青离洞天的机会，随时那种。”
　　“报价之前，先想清自己的价值。”肖墨冷道。
　　谢十三微微一笑，“价值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出来的，而且我也没让你现在就给，既然是交易，自然要银货两讫，等将来你看到价值，我自然会来找你收账。”

　　等了好一会儿，肖墨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幽蓝中交汇。
　　“看来丁师伯对你很有信心。”肖墨说道。
　　谢十三唇角一弯，“应该说，师祖对他自己有信心。”师祖没教过她功法和经文，但在待人接物，处事方式，以及做事手段方面，却是手把手教得她。
　　这些年，青离城对内对外的诸般事物，她都有暗中参与过，甚至包括此次陪他来冰原大陆，都是她一手促成。
　　欲取之，必先与之，想要跟他和平相处，必然要先找机会让他了解自己。
　　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会成为战友，战友必然要彼此熟悉，彼此信任。
　　她在小世界拼了命救他，就是为了增加彼此的信任和牵扯。
　　这一步她走对了，因为他真的返回冰原大陆来找她了，当然，他的主要目的，可能更多是为了见宁芯，但她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自己的目的能否达成。
　　至于他和宁芯之间的情感牵扯，那是他俩的事，她管不着，白日里之所以跟宁芯说那些话，并不是为了跟宁芯推心置腹，而是说给他肖墨听的，因为她知道他当时就站在那片荼蘼花丛里。
　　师祖交代过，在肖墨真正有能力驾驭青离城的权柄之前，不能让宁氏姐妹回去。
　　跟肖墨这种阅历不低的上司相处，玩阴谋诡计大概率会弄巧成拙，摆到台面上的阳谋才是解决问题之道，所以白日里，她故意将自己的想法，以及跟师祖的交易和盘托出。
　　所有事都摆在了明面上，怎么选择由他自己决定。
　　肖墨看着谢十三良久，随而后转回头，过了好一阵儿，扔给她一瓶丹药。
　　谢十三看着手里的瓷瓶，眉梢一挑，聪明人就是不一样，想通之后一点不拖泥带水。

　　半年后，当两人准备进入跨大陆传送阵时，谢十三抬头看着肖墨，“你确定要回去？”
　　肖墨微微一笑，知道这是父母给他的最后一次选择机会。
　　“走吧。”肖墨抬腿跨入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