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拂雪芥月

2、旧梦

　　少年抱着许雀踏入急诊室时，温妍明显愣了一下。

　　“时衍，你怎么来了？”

　　急诊室的灯光亮得有些灼眼，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而尖锐，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取代了巷子里残留的尘土腥气与淡淡的血腥。

　　“先救人。”少年将人放到移动病床上，动作干净利落。

　　温妍这才看清他怀里的人——银白的头发被汗水和尘土黏在苍白的脸上，露出的皮肤上遍布青紫和擦伤，呼吸微弱急促，明显在发高烧，还有信息素紊乱的迹象。

　　她立刻示意护士上前处理，同时快速安排：“需要立刻进行全身检查，处理外伤，稳定信息素。”

　　护士低头打量了一眼许雀，眼底满是不忍，“家属先去办手续……”

　　“他不是家属，”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夏叙言适时上前，递上证件和一张黑卡，“费用从这里划，用最好的药和检查，确保病人得到最妥善的照料。这位是我们家少爷，只是…他恰巧遇到了需要帮助的人。”

　　护士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眼前明显出身不凡的几人，心下了然，不再多问，迅速安排下去。

　　江时衍站在几步外，看着那抹刺目的白消失在急诊门后。

　　苦艾酒的信息素早已收敛，但眉宇间的烦躁并未消退。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管这桩闲事。

　　路过巷口时，那股微弱甜涩的信息素，莫名地让他停下了脚步。

　　“多管闲事。”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责怪自己。

　　夏言朔远远地站着，不敢再靠近，只小声跟夏叙言嘀咕：“哥，你说少爷到底怎么想的？”

　　夏叙言摇摇头，目光落在检查室紧闭的门上，低声道：“少爷的心思，别乱猜。我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事。”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江时衍而言，这被迫的停留本身就令人不耐，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眉头微蹙。

　　终于，检查室的门开了，温妍拿着初步报告走了出来。

　　“病人外伤较多，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裂，已进行清创和固定，高烧39.2度，有肺炎迹象，信息素极度紊乱，应该是抑制剂失效和应激反应共同导致，已使用稳定剂，但需要留院观察，避免出现二次风险。”

　　温妍语速平稳，“另外……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很弱，这次受伤和生病叠加，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和调理。”

　　江时衍瞥了一眼病房方向，对温妍道：“按最好的方案治疗。” 又转向夏叙言，“手续办妥，留个人在这里看着，等他醒了，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走。”

　　意思很明确，他只是恰巧救人送到医院，尽了最基本的义务，后续与他无关。

　　“是，少爷。”夏叙言应下。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电梯走去。

　　夏言朔一路小跑跟上来，"少爷你是要走了吗？"

　　江时衍点点头，“刚才他给我打电话了。”夏叙言和夏言朔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都清楚江时衍口中的他指的是家主。整个首都最有权有势的人。

　　“对了，”走到电梯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地补充了一句，“他醒来如果问起，不必提我。”

　　“明白。”夏叙言应道。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道挺拔冷冽的身影与医院走廊的灯光隔绝。

　　病房里，许雀在药物的作用下还没醒，脸上的污迹已被擦净，露出原本精致的五官，只是红肿未消，苍白得近乎透明。

　　氧气面罩下，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流入血管中。

　　他手腕上那圈褪色的红绳，在无影灯下显得有些陈旧，却依旧牢牢系在那里。

　　“病房里的那个omega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时衍这般用心。”温妍轻声询问道。

　　“就是说啊，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夏言朔连连赞同。

　　“小朔，祸从口出。”夏叙言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这得等他醒来亲自问了，不过我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

　　他看了一眼叮铃作响的手机，一堆实验室的未读消息，他牵起夏言朔的手对温妍说道：“抱歉，可能完不成少爷的任务了，还请温医生替我好生照料他。”

　　温妍点了点头，“放心吧，这里有我，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凌晨三点，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许雀意识混沌，仿佛坠入一场缥缈的梦境，周遭黑暗的小巷变成一片无穷尽的旷野，他听见有人在呼喊，那声音似是来自远山的呼唤，又像是近在咫尺的沉吟。

　　声音停止的瞬间，一双温热的手履住许雀的手拉着他向前跑去，“你要带我去哪？”无人应答。

　　许雀看不清他的样子，只隐隐约约瞥见他眼角有颗不明显的泪痣，眼眸如同沾染露水后晶莹绽放的紫罗兰，神秘而又深邃。

　　少年未曾回头看许雀，只是默默牵引着他向远方奔跑，微风抚过脸颊，“别回头，快到了。”少年声音清润，似皑雪压过青松，很温柔。

　　有一小片羽毛划落在许雀心间，他看见，前面是一大片薰衣草花海随风摇曳，唯一素白的蝴蝶飞舞其间。

　　“你叫什么名字？”许雀试探地问，恍然间，许雀从睡梦中睁开眼，他没有得到回答。

　　温妍有些惊喜地望向许雀，“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她快步走到病床前。

　　许雀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手上还插着针管，他四处张望没有寻见少年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请问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江时衍，你认识他吗？”

　　许雀一瞬间心被揪紧，整个脊柱发麻窗外好像打雷了，是要下雨了么?不，不对，那不是雷声，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没想到再次见你会是这种情景。

　　“好久不见，江时衍。”许雀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