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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灼语 ...

  •   江时衍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紫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转身,他轻轻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病床上,许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长睫微微颤动,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细微的呓语。

      江时衍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拿起校医留下的退烧药。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阴影,将许雀笼罩其中。

      他伸出指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许雀滚烫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声音却不自觉放低,甚至算得上温和:“许雀,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许雀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翡翠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水汽,只能隐约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高烧让他的思维混乱不堪,他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时衍……哥哥?”他含糊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时衍动作一顿,没理会这个奇怪的称呼,只是将药片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嘴里,又把水杯凑到他唇边:“喝水,咽下去。”

      许雀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下,温水混着苦涩的药片滑入喉咙,他难受地蹙紧眉,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好苦……”

      江时衍愣了一下,他看着许雀皱成一团的脸,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粒随身携带,用来提神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有些笨拙地塞进了许雀嘴里。

      清凉微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涩。

      许雀混沌的意识因为这熟悉的清凉感而有一丝清明,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时衍,看着他微微蹙眉却依旧俊美的脸。

      是梦吧?一定是烧糊涂了,又梦到他了。

      在梦里,是不是可以……稍微任性一点?

      强烈的委屈和经年累月的思念,在药物和高烧的催化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许雀鼓足了勇气,忽然伸出手臂,环住了江时衍的脖颈。

      江时衍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硬,他完全没料到许雀会突然有此举动,猝不及防之下,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下,上半身几乎压在了许雀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致,江时衍能清晰地感受到许雀滚烫的体温,和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属于Omega甜涩的薰衣草信息素因为主人的激动和贴近而更加清晰,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与他自身清冽的苦艾酒气息无声交织。

      “你……”江时衍喉结滚动,正欲开口怒斥许雀这大胆的行为,一滴滚烫的液体却毫无征兆地落在他颈侧的衣领上。

      他猛地顿住,低头看去。

      许雀在哭。

      不,与其说哭,不如说是在笑,可笑容里盛满了晶莹的泪水,嘴角上扬,眼睛却红得厉害,泪水不断涌出,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这次是真的……”许雀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冰凉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皮肤,“我好想你……时衍哥哥……”

      江时衍浑身一震,他想去看许雀的表情,却只感觉到对方更紧地缩在他怀里,用滚烫的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的颈侧,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失而复得般的眷恋。

      这个认知让江时衍呼吸一滞,眸色瞬间暗沉下来,他强行压下那丝异样,声音带着一丝的紧绷和懊恼:“我看你是真的烧傻了。”

      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警告:“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靠近alpha的腺体吗?松开。”

      然而,怀里的人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许雀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说完那句话后,手臂的力道松了,身体也软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竟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有化不开的忧愁。

      江时衍保持着被他环抱的姿势,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颈侧那滴泪水的湿意仿佛还在灼烧皮肤,空气中交织着两种信息素。

      他缓缓直起身,将许雀的手臂放回身侧,替他掖好被角。

      为什么要想他?他们不是……前不久才在花店见过吗?

      这个许雀,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高烧胡话,还是……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被这一连串的意外和怀中人异常的依赖举动,搞得心烦意乱,一头雾水。

      “时衍哥哥,我想吃糖葫芦……”昏睡中的许雀又模糊地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眉眼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舒展了些,显得柔和而无害。

      江时衍:“……”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沉默地看了许雀半晌:“幼稚。”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江时衍走到窗边,划开屏幕,是夏叙言发来的加密文件。

      他点开,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几张像素不算太高却足够清晰的照片,瞬间挤满屏幕。

      “许雀,Beta,17岁,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收养长大,爷爷周彦则早年脑梗离世,奶奶许忆霏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于蓝山医院重症监护室长期治疗,费用高昂……休学过一年同时从事多份兼职,目前已知的有便利店店员,快餐店小时工,家教老师……”

      “现临时监护人:远房表叔周斌,Alpha,有酗酒、赌博恶习,借了一大堆高利贷,有暴力倾向……”

      照片里,一个眼神浑浊、身材臃肿、穿着邋遢的中年男人,正醉醺醺地从一家昏暗的酒馆里晃出来,手里还拎着酒瓶。

      每一张照片,每一行文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接连砸在江时衍的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泛出用力的白色。一种陌生的钝痛,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觉得许雀是一株在泥沼中挣扎脆弱又坚韧的野草。

      难怪他总是小心翼翼,总是一身旧衣,总是……生病。

      江时衍闭了闭眼,将手机锁屏,他走回床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呼吸渐渐平稳的许雀,目光扫过他纤细手腕上那圈褪色的红绳,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几颗薄荷糖,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就在许雀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转身,拉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依旧挺拔,却笼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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