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我》大知

33、第33章

　　沈语迟正在手机里刷题库。门铃响了几声，他以为是顾影深，就赶紧放下手机去开门。

　　“你回来……许言……哥？”沈语迟傻眼。

　　许言看他这副意料这外的表情，立马猜到：“阿深还没回来？去哪儿了。”

　　沈语迟给许言倒了杯温水，回答：“工作室。”

　　“哪个工……浮想？！”许大吃一惊。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沈语迟语气软和：“对啊。他说要看文档。”

　　许言打开和顾影深的聊天框，昨晚他把工作室合作方的联系方式，以及供应商名单都整理成文档发给了顾影深。他让顾影深先看看，没想到这人是真上心，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认真。

　　“要不，我给他打电话？”

　　沈语迟刚要拨通号码就被许言按下，许言的话让他意外。

　　“我是来找你的。”许言说。

　　沈语迟没明白，什么叫来找自己？他自认为和许言关系一般，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必定是来找顾影深的。

　　他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许言的车，许言明天要回新加坡了，希望跟他吃顿饭，就当是践行。

　　沈语迟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许言要单独请自己，到了饭桌才意识到，许言意不在此。

　　“之前几次，”许言翻开菜单开口，“吴帆突然到场，是你通风报信的吧？”

　　许言的眼神和语气一样肯定，沈语迟握着茶杯的手一滞，茶水漾开一圈涟漪，很轻。

　　他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突然且直接的问题。许言也没催，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自己。

　　沈语迟的手指落下腿侧，一下，两下。

　　他没想到许言会知道。那些消息他发得很小心，每次发完都删了记录，除非许言从吴帆的手机里看到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许言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当着顾影深的面揭穿他？

　　许言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别紧张，我不会告诉阿深。”

　　沈语迟点头承认，他困惑抬头，想不通许言选择隐瞒和原谅是因为什么。

　　许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是苦荞，味道不错吧。”

　　这茶水确实香，沈语迟也跟着端起又抿了一口，只是这一口尚未下肚就被许言的话惊得咽不下。

　　许言仔细品着茶，很自然地问，准确一点是说：“你喜欢阿深。”

　　沈语迟因此被呛了一口，手指猛然收紧。他抬头警戒地看着许言，拼命把心中的慌乱压下去。

　　这几天与沈军和贾正金周旋，他已经学会怎么把情绪快速隐藏起来。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被许言看破了。

　　“别紧张。”许言说，“我说了，不会告诉他。”

　　沈语迟的喉结动了下，他有些口干，却要强装镇定不能喝水。

　　“我只是想告诉你，”许言语气严肃，“这条路……会很难走。”

　　沈语迟别开视线，整颗心沉了沉。

　　“特别是，”许言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的是阿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又开始敲击腿侧，这次的频率更快。

　　许言往他的杯里添了茶，斟酌着措辞：“阿深他……不是，你懂吧？”

　　沈语迟懂，许言说的是顾影深喜欢女孩儿。

　　“这么说有点玄幻，”许言接着说，“但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咱这类人，遇到同伴基本都会有感应的。”

　　沈语迟低下头。

　　许言回忆道：“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感觉出来了。但初见面就问你是不是Gay，这太无礼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阿深不一样。我和他很早以前就接触过。他不是。”

　　沈语迟转着茶杯出神，水已经凉了。

　　他声音很低，有些抖：“如果……让他是呢？”

　　“绝对不行！”许言坚决的一声否定引得旁边几桌食客好奇。

　　服务员过来提醒放低声音，许言连连说好，对着几桌客人道歉。、

　　“你疯了？”许言用的气声。

　　沈语迟的肩膀微微颤动。

　　许言不忍，放轻了语气：“阿迟，虽然现在我的感情也他爹的跟个屁一样。但作为过来人，我想提醒你……”

　　沈语迟看许言眼神里带着怜惜和同情，他说：“走这条路已经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请不要强迫你爱的人和你一样痛苦。”

　　在许言看不见的角度，7沈语迟的指尖死死掐着自己的腿侧。指甲陷进去，痛感传来，但那点疼太轻了，压不住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

　　五年了，从他第一次察觉自己对顾影深一样的情感，他在内心折磨了自己五年。

　　他想，如果顾影深不是，那这五年算什么？算自己的自作多情？他突然迫切希望顾影深就是，这样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不顾一切地叫出自己学会表达后，第一个想叫的名字。

　　许言夹了一块肋条放进他碗里。

　　“感情的事，强求只会适得其反。”许言长叹气，“阿深比较迟钝，他是个务实的人，又讲义气。你可以勇敢表达你的情感，这是你的权利。但……”

　　许言犹豫再三还是把转折说出来：“但你不能用他的重情重义去绑架他爱你，这不是他的义务。”

　　沈语迟眼眶发热，这四月天应是个迎春暖，怎么就变成了刺骨寒。

　　许言抽了张纸递给他：“选择权永远在他手里。你越想把人绑在身边，他越是想逃。我见过太多因爱生恨的例子了。”

　　“阿迟，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为什么单独找你吃饭说这些，一个是因为我要离开这片土地了，短则数年，长则一辈子。另一个是……”

　　许言说：“从岁数来说，我是哥哥。我打心底把你当成一个很可爱的弟弟。”

　　沈语迟终于抬起头，觉得想这些太过痛苦迷惘，疼得视线模糊。

　　“以咱俩关系，”许言拿起单子，“你能答应我来吃饭，想必是为了试他吧？”

　　沈语迟眼眶彻底红了。

　　许言无奈站起来，道：“你想做这些无用功我也劝不住。那就让你早点认清现实吧。跟我去个地方。”

　　他往外走。沈语迟在位置上缓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车子停在一家酒吧门口，霓虹灯牌闪着暧昧的光，门脸不大，但门口站着的人，目光落在来往的男人身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酒吧叫做夜色，沈语迟听贾正金提过。

　　许言拉着他走进去。音乐震天响，灯光昏暗，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暧昧的暗流。

　　沈语迟不适应这种氛围，他站在门口，像误闯天家的菜鸟，因为进门这一分钟里，他已经看到了好几个男生一上来就亲另一个男生，追着咬对方的唇，毫无美观可言。

　　许言拿出手机，拉着他自拍了一张发朋友圈。背景里是闪烁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影，还带了定位。

　　“阿深平时最护着你。”许言举着手机说，“位置信息已经在了。如果他真的是，并且对你有意思，那过半小时也该到场了。”

　　沈语迟看着那个朋友圈，心跳漏了一拍。

　　“打个赌？“许言问。

　　灯光随音乐律动变亮，许言的眼里没有恶意，只有“让你死心也好”的无奈。

　　许言凑近了些，声音放大：“如果你赢了，日后你们在一起，请客时所有费用我包圆。”

　　沈语迟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扇随时可能被推开的门。

　　他知道，推开的会是任何人，除了顾影深。

　　他早就给过他答案：“可能不是吧。”

　　那天在房间里，顾影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随意。

　　这个赌局，胜败早已分晓。

　　两人喝了几杯鸡尾酒，门口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言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沈语迟。

　　“走吧。”沈语迟说。

　　他们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沈语迟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点模糊的光。

　　“你输了，”许言说，“认真想想我今晚说的话，以后别用折磨自己的行为去折磨你的爱人了。”

　　许言把他送到小区附近，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这回离开，短则三五年，长呢，说不定是一辈子。希望下次见面，你会是一个健健康康，无忧无虑的沈语迟。”

　　“我就不上去了，早班机。替我跟阿深道个别。走了。”

　　沈语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他去便利店买了包烟，在楼下抽完两根散完味才回家。

　　玄关的灯亮着。

　　沈语迟进门就坐下换鞋，起身抬头时被吓了一跳。

　　顾影深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他也没刷手机，就只是坐在那里，面对着门口。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落在顾影深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顾影深的眼睛比灯还暗，让沈语迟心里发毛。

　　“几点了？”顾影深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么情绪。但就是这种平，让沈语迟觉得很不对劲。

　　沈语迟倏忽感到心虚，没回答，直愣愣去倒了杯水喝。

　　顾影深也没再问，就那么坐着看他走进来，经过客厅往房间走。

　　沈语迟走得很慢。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一路跟着他。

　　他走到房间门口，握住门把手。

　　“阿迟。”身后传来顾影深的声音。

　　沈语迟停住，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大。然后是呼吸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

　　他不敢回头。

　　“去哪儿了？”顾影深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不高，但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压迫感。

　　沈语迟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

　　“出去了一趟。”

　　“跟谁？”

　　沈语迟如实道：“许言。”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见顾影深笑了一声。

　　“许言。”顾影深重复了一遍，“他明天就走，今晚叫你出去吃饭，还刻意避开我？”

　　沈语迟没有说话。

　　“你们去哪儿了？”顾影深问。

　　沈语迟沉默。

　　“阿迟。”顾影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沈语迟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后背发紧。

　　“我问你们去哪儿了。”

　　沈语迟闭上眼，他想起酒吧里那些暧昧的灯光和许言那条朋友圈。如果顾影深看了朋友圈，他会看见那个定位。但现在他问自己去了哪里。到底是他没看，还是他看了，却根本不在意。

　　“说话。”

　　那两个字落下来，像一道命令，沈语迟的手指又掐住了腿侧。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永远学不会坦然地撒谎。

　　顾影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和那副明明心虚却偏要硬撑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沈语迟这么晚回来？气别人单独叫他他就出去？气那个他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令他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干。等这个人推门进来，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沈语迟什么都不说。

　　顾影深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甚至能闻见沈语迟身上那点陌生的气息。酒味混合香水味，男香。

　　一股不属于家里的味道。

　　顾影深心里那股烦躁又往上窜了窜。

　　“沈语迟。”他叫了全名。

　　沈语迟脊背发汗颤了一下。

　　顾影深看见那个颤抖，心里动了一下。但他没停，坚持站在那里等沈语迟回头。

　　但沈语迟比他想的还要倔，也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客厅里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站着，一个背对着站
　　着，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堵墙。

　　外头野猫的叫唤打破僵局，顾影深终于开口。

　　“进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早点睡。”

　　沈语迟鼻音“嗯”了一声，推开门回房。

　　顾影深定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