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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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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顾影深还在翻来覆去纠结沈语迟亲他那件事。翻左边想沈语迟可能是一时冲动,翻右边想沈语迟可能只是单纯看他太生气,想让他冷静下来。
他给沈语迟找了一百个开脱的理由。
最后一个理由是:沈语迟刚从康复中心回来没多少,对情绪表达的理解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顾影深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然后许言的事就来了。“关闭浮想”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全浇没了。
接下来的两天,顾影深给许言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大部分时候是石沉大海,偶尔开机也是已读不回。他去隔壁敲门敲到手疼,来开门的却是房产中介和租客。
顾影深站在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知道许言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愿意懂那句“我想关闭浮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情很烦躁,但比赛还在继续。
第二轮主题赛,顾影深进场的时候才想起来赛前直播抽签那回事。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许言,根本没注意抽签结果。
现在站在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分组名单,他愣住了。
大字屏滚动,二组:顾影深、钱多、陈涛、李昊
他和钱多一组。此刻旁边还站着两个不认识的选手,领队那一栏换了人。
顾影深闭了闭眼,他真是够倒霉的。被钱少敌视又不在许言的组就算了,现在还跟钱多组一起。
钱多倒是比钱少稳重,但说到底人家是亲兄弟。他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发现钱多站在他身后,冲他使了个眼色。
“聊两句?”
顾影深跟着他走到旁边的讨论室。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只偶尔传来几声呼唤。
钱多靠在墙边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顾哥,上次的事,”钱多开口,"我再次替我弟跟你道个歉。"
顾影深料到了,钱多是个体面人,很会考虑事情。他在等钱多的“但是……”
“他被我惯坏了,是我的当哥哥失职。”钱多说,“我不可能说让你别往心里去。但我一定会押着他给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钱多说完很正式地鞠了一躬。
钱少到底能不能跟自己道歉他已经无所谓了,于是就只点点头。
钱多看出了他的态度,犹豫了几秒忽然问:“言哥……他还好吗?一直没联系上人。”
顾影深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看着钱多,目光已经把人看穿。
“是吴老板让你问的?”
钱多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已经是最肯定的回答。
顾影深心里的火蹭地窜上来:“既然分手了,也就,没必要过问了。”
“他想知道许言好不好,自己不会回来看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下来,“是不想还是不敢?又或者说,他连自己的自由意志都掌控不了却还要来招惹许言?”
钱多看着他,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吴帆哥他……算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这句话直接把顾影深惹毛了:"好一句算了,算了吧。”
他知道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可想起许言把自己这么成那副模样,他愈来气:“有多复杂?不就是家里不同意吗?不就是自己没有配得感吗?活得真够拧巴的。”
“不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惊呼夹杂着议论,还有人在喊“真的假的”。
顾影深和钱多对视一眼,推门出去。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选手们围在一起,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窃窃私语。
顾影深挤过去,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公告,是节目组的官方声明。
【关于许言先生退出《造新星的人》录制的说明】
下面是一长串官话,什么“个人原因”“经过友好协商”“感谢许言先生的付出”之类。
顾影深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下意识掏手机,才想起直播全程选手要上交手机。
节目组说人性也有道理,说引流也确实。看大家探头探脑急着想知道其他消息,播完官方声明后就立马放了许言的账号动态。
是一封致歉信和一段视频。
致歉信很长,但顾影深只看进去几句:
“……因个人原因,决定退出节目后续录制。同时,即日起退出所有台前工作,不再以造型师身份参与任何公开活动。感谢大家多年来的支持与包容……”
退圈。
因为事发突然,节目组宣布比赛中场休息。大家都拿回手机去围观许言的账号。
顾影深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许言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背景是白色纱帘。窗外雨过天晴透进来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大家好,我是许言。”他的声音温和平静。
“录这条视频,是想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没办法继续参加《造新星的人》的录制了。节目组的PD门都很好,选手们也很优秀,这是我的私人原因。”
他顿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同时,也跟大家说一声再见。我如这个圈子很久了,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做了很多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镜头,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抱歉这么突然地宣布这件事,所以再次跟大家说句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给的期待。最后,想祝我某个同样热爱这份事业的朋友,你比我勇敢,比我执着,比我更适合走这条路。
“不要因为我的放弃而失望,别怕,往前走,前面有光。”
许言又深深鞠躬致歉:“对不起。”
顾影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知道许言说的是自己。
整个大厅安静了几秒,然后彻底炸了。
伴随着惊呼和电话铃,三两成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顾影深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钱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顾影深抬起头看向大厅正前方的那块大屏幕,节目组已经切换了画面,开始播放新的内容。
是另一个视频,说是许言特意留给选手们的祝福。但顾影深已经看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许言,现在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
“顾影深。”钱多在身后叫住他。
顾影深没回头。
“比赛呢?“钱多的声音很平静,“你走了,我们组怎么办?”
顾影深停住脚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
他想起许言视频里那句话——你比我勇敢,比我执着,比我更适合走这条路。
如果他这个时候退赛,许言会怎么想?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人群里。
钱多看着他,说:“走吧。”
新的领队是一位圈内很有名的前辈,姓陈,四十多岁,话不多,但眼光毒辣
他扫了一眼组员的作品集,只说了几句话,每个人该改什么,该保留什么,一针见血。顾影深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画稿,改稿,沟通模特,调整细节。他把自己逼到没有空去想别的,只有手里的笔,面前的布,旁边的人。
第三轮主题是"共生"。他们组的方案是一组对立又统一的造型,用材质的碰撞和色彩的渐变来表现那种矛盾又无法分割的关系。
陈老师看了顾影深的稿子,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就这三个字,顾影深不知道是夸还是敷衍,但他没时间想。他只知道,手里的活不能停。
宣布结果的时候,他们组拿了第一。
顾影深站在台上,听见掌声响起来,看见台下有人对他笑,有人在录像,有人竖起大拇指。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只是在想:比赛结束了,可以去找许言了。
他一下台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许言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顾影深差点把手机摔了。
"许言﹣-"
"影深。"许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轻,很平静,"什么话都别说,也别
问。"
顾影深愣住。
"就应我一句。"许言说,"你愿不愿意,拉浮想一把。"
顾影深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人来人往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
有人根本没注意。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许言那个视频里说的"够了"。
想起他那句"你比我勇敢"。
想起那些酒瓶,那些眼泪,那些无声的、用尽全力压抑的哭声。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堵成一声闷响。
然后他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很轻。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拼命点头,拼命点头,像是许言能看见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许言说:"谢谢。"
挂了。
顾影深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许言,是为浮想,还是为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
西。他只知道,那些眼泪停不下来。
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抬头,看见钱多站在旁边,递给他一张纸。
顾影深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
"明天办手续。"他说,声音还带着鼻音,"许言让我接手浮想。"
钱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影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沈语迟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他。
顾影深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语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等着。
顾影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许言把浮想给我了。"
沈语迟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退圈了。"顾影深继续说,"节目也不录了,什么都不干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但比在电话里好多了。
"让我接手浮想。明天去办手续。"
沈语迟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安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你接吗?"他问。
顾影深点了点头。
沈语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温度传过来,让顾影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稍微安定了些。
"不管你做什麼决定,"沈语迟说,"我都支持。"
顾影深看着他,眼眶又有点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沈迟已经松开手,站起来。
"明天我陪你。"
顾影深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沈语迟回到房间之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嘉禾房产交易中心。许言和顾影深办手续。】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到一边。
第二天上午,顾影深和沈语迟到的时候,许言已经在了。
他站在门口,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比上次见
面时又瘦了一圈,但精神看起来还好,至少比那天晚上好多了。
看见他们,许言笑了笑。
"来了?"
顾影深点点头。
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份文件,盖了几个章,浮想造型工作室的所有权,就从许言名下转到了顾影深名下。
出来的时候,许言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嘉禾难得放晴,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他转过身,看着顾影深。
"以后就交给你了。"
顾影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许言走过来,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只有几秒。但顾影深感觉到许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好好做。"
然后许言松开他,又走到沈语迟面前。
他拍了拍沈语迟的肩膀,那一下拍得有些重,像是在传递什么。
"照顾好他。"
沈语迟点了点头。
许言笑了笑,转身,拖着行李箱,往路边走去。那里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已经下来帮他开门。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缓缓驶离。
顾影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另一辆车正疯狂地往这边赶。
吴帆闯进交易中心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荡荡。
他冲到柜台前,喘着气问:"刚才办手续的人呢?许言!他在哪?"
柜员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走、走了……刚走…."
吴帆转身就往外跑。
但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有车流,只有阳光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什么都没看见。
顾影深和沈语迟还没走远。他们站在路边等车,正好看见吴帆从里面冲出来。顾影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看着吴帆那副着急的样子,看着他在门口东张西望,看着他的肩膀垮下去,忽然觉得很可笑。
现在着急有什么用?现在跑过来有什么用?
当初放手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他走过去。
吴帆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许言呢?"
顾影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往哪边走了?"吴帆问,"坐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顾影深还是没说话。
吴帆看着他,那点亮一点点暗下去。
"你让我见他一面。"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有话跟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顾影深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分手的时候不是说了吗?算~吧。"
吴帆的脸色白了一瞬。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
"那是哪样?"顾影深看着他,"他等你等了八年,等来一句'算了吧'。他一个人喝闷酒,一个人哭,一个人做决定把工作室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