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没自信的时候可以去找个红娘聊聊天 ...
-
【案情概要：镀金旅团成员接连遭遇诈骗，人数众多，涉案金额较大。初步推断，化城郭一家商铺存在作案嫌疑。请教令院协助调查。
报案人：迪希雅】
“案情大致就是这样。”赛诺把报告放在桌子上，喝了一口酒，“受害者们都收到过同样的传单，去过化城郭的同一家婚介所。他们付钱时没有起疑心，等到发现自己被骗时，又找不到证据，于是只好报案求助。”
艾尔海森翻看着桌子上摊开的案情细节，又拿起旁边的传单仔细查看了一番。传单上写着“恋爱顾问指导”“成熟伴侣匹配”“深度心灵访谈”“与资深专家合作”“采用最新研发匹配机制”等宣传语，看起来好像专业又靠谱的样子。
“所以，实地调查有什么发现？”艾尔海森问赛诺。
“说实话，没什么收获。”赛诺摇头，双臂交叠在胸前，“对方警惕性很高，一见风纪官来检查，嘴巴比至冬国的间谍还严。所有资料都声称‘涉及客户隐私’，所有承诺都是‘口头约定’。”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就在两人专注于案情时，卡维风风火火地跑进酒馆，气喘吁吁地来到桌前。他坐到艾尔海森旁边的空椅子上，用手急急扇风。
“唉，今天这委托人真能作，”卡维拿起艾尔海森的杯子一饮而尽，“一会儿说要改形状、一会儿又说要改颜色。不过总算搞定了，工钱也拿到了，哈哈！今天我请客，就当给迟到赔礼道歉了！”
说完，他大口吃起桌上的食物。
艾尔海森托着下巴，笑意爬上眼角：“那顺便把上个月的房租也补交一下吧。”
卡维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瞪了艾尔海森一眼。咽下食物后，他擦了擦嘴，刚想怼艾尔海森，却被桌上的那张传单吸引了过去。
“唉？这是什么？”卡维好奇道，“好有趣的颜色和字体！‘知根知底，稳妥放心，终身伴侣尽在眼前......’好像是广告传单？”
赛诺点了点头，把案件的大致情况给卡维讲了一遍，包括风纪官去检查时遇到的阻碍。
“最关键的问题，是无法找到有效的直接证据。”赛诺皱起眉头，“作案人相当狡猾，将所有信息做得模糊，混淆视听。”
艾尔海森看着那张传单，思考一番，说道：“既然难以寻找证据，那就让证据自己现身。”
赛诺：“怎么说？”
艾尔海森看着卡维，嘴角浮上笑意：“不止是建筑，证据也是可以设计的。我说的对吗，大设计师？”
卡维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一脸懵懂。
***
翌日，化城郭。
一名金发男子出现在商业街的角落里。他戴着款式老旧的眼镜，穿着亚麻衬衫和布鞋，胳膊上夹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个生活朴素的读书人。
这名男子正是须弥著名建筑师卡维。他一改平时的精致装束，换成平平无奇的路人装扮，准备去执行卧底计划。
他走过杂货店和咖啡铺，来到拐角处一家很小的商铺门口，那正是案件中所提到的婚介所。这家店的位置并不起眼，但生意却很好，门口还排起了队，排队的人们手里都拿着那张昨晚他们三人研究过的传单。
卡维从书里拿出那张传单，也加入队列。
轮到他时，卡维推门而入。里面坐着一名穿着华丽的中年女子，自称红娘。她热情地接待卡维，给他递上一杯茶。她询问卡维目前的个人情况，以及对另一半的期望。
卡维一副拘谨不安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红娘满面笑容，鼓励他道：“年轻人，不要害怕，在这里你会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闪光点！来，大胆介绍你自己吧！”
卡维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于是红娘引导起了话题：“年轻人，先说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卡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是个作家。”
红娘立刻拍手：“太棒了！文人雅士！”说着，她抓起纸和笔飞快记录。
她继续问道：“那你写过哪些书？收入怎么样？”
卡维的声音更低了：“其实......一本都还没写完，目前只写过一些零碎的短篇，但也无法出版，收入很不稳定，而且还欠了些债......”
“不被金钱束缚的天才短篇作家，真正的精神贵族！厚积薄发的职业，下一本畅销书就在明天！”她手上不停地写着，继续问道：“那么，你平时有哪些生活习惯，都有什么爱好？”
卡维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我......我很懒惰，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屋子，出门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行李。”
“这是节能主义的生活智慧！将宝贵的生命能量集中到最重要的事业上！”
“我作息不规律，经常熬夜，缺乏睡眠，导致情绪不稳定，经常发脾气。”
“在夜色下等待灵感之神的来访！情绪的起伏，证明了汹涌澎湃的创造力！”
“我不擅长理财，赚了一点钱又会马上花光。”
“赚取收入，然后立刻转化为美好的体验，多么充满生机的能量流动！”
“我已经三个月没付房租了，还赖在房东家里不走。”
“向庸俗的契约经济发起了勇敢的挑战！”
“我还经常忘记带家钥匙。”
“多么高尚的精神迁徙！你心中载着开启整个世界的钥匙，而不是困于四壁！”
红娘这一通天花乱坠的诠释把卡维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觉对方才是个灵感爆炸的作家。
接着，卡维又说起兴趣爱好和学习经历。无论他描述得多么不堪，对方都能给他大肆美化一番。不知不觉间，卡维挺直了脊背，讲话声也逐渐变大，且更有自信和底气了。
“那么，你对另一半有什么期待？”红娘笑问。
卡维略显羞涩：“长得好看，个子高，身材好，有稳定且体面的工作。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小声说道：“能帮我付房租。”
红娘奋笔疾书，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穿纸背。写完最后一个感叹号，她迅速浏览一遍自己写的内容，满意地递给卡维：“年轻人，这就是你的个人简介与求偶诉求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卡维接过纸张，微微挑起眉毛。浮夸的辞藻让他忍俊不禁，但是读着读着，他不由得被拉入那虚晃的意象中，甚至开始相信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这真是一场令人充满自信与希望的对话。谁不渴望被这样极致地欣赏呢？
“怎么样，年轻人，觉得满意吗？”红娘满面笑容。
卡维呆呆地点头，露出恍惚的笑容。
红娘开心地鼓起掌来：“太好了！能结识你这样优秀的人，真是我的福气！那么，接下来，我立刻帮你物色人选！放心，包你满意。不过呢，这个过程会产生一些花销......但是你不要担心，只需要付一笔小小的费用，成为会员，所有的服务费、跑腿费全免，而且还会持续为你物色意中人，直到满意为止！”
说完，她把那张写有卡维介绍的纸张贴在了墙上。那面墙已贴了许多类似纸张，每张都写着某位求偶者的华丽人生。
卡维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仿佛从一场美妙的白日梦中被猛地摇醒。
卡维缓慢重复：“会员费？”
“是啊，每一位客户都是至高无上的会员！有初级、中级、高级、顶级、超级五个档，可以月充、季充、半年充和年充，全看个人需求！当然了，档次越高，充得越多，得到的服务就会更好......但一切都是自愿的！不强求！”
“那我如果今天付钱，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合适人选呢？”
“根据你的会员等级，会酌情帮你挑选和安排！我们小店也要雇人干活、给人发钱的嘛，你充的钱越多，我手下的人就会越勤快，哈哈......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是会员，我们都会给予最满意的服务！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我们绝不会怠慢！”
卡维早已了解过这是一桩诈骗案，所以对于付钱的要求并不感到惊讶。不过他不知道付钱还分档次，心里感叹对方实在是套路满满。
“可是，我没那么多钱。”卡维看着红娘出示的价目表，面露难色。
红娘凑近，压低声音：“没关系，我们可以提供借款，一样可以成为会员。来日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们就好，可以分期付款，我们只收取一点点利息。”
居然还有借贷服务！
红娘见卡维犹豫，于是又把卡维夸了一通，大谈婚介所的专业性及以前的辉煌配对成绩。她还在话语间暗示卡维，以他这样的条件，在现实中确实难觅知音，但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卡维装作被她虎住的样子，同意借钱成为会员。红娘满意地笑着，拿出一份借贷合约给他。
谈话结束后，卡维走出婚介所，走到一个小胡同，将书本和合同递给躲在胡同里等待时机的赛诺。之后，他摘下眼镜，扎起头发，披上外套，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小书店。
婚介所既然有施行犯罪的嫌疑，而且还做借贷业务，附近说不定就有耳目盯着客户，观察他们的动向。因此卡维及时换装，避免被跟踪。
卡维进书店后不久，艾尔海森从书店里走出来。他也乔装打扮了一番，平日里修身的装束换成了长袍，像是教令院的普通学生。
如同卡维之前所做，艾尔海森排队进入婚介所。简单自我介绍后，他走向那面贴满纸张的墙，上下浏览一番，指着卡维的那一张说道：“我对此人感兴趣，希望认识一下。我在奥摩斯港做公职，稳定且体面。我有自己的房产，他可以住在我那里，不需要付房租，所以我的条件也满足此人的期望。”
见到如此效率拉满的客户，红娘难免起了疑心。但当艾尔海森主动问及费用并表示愿支付最高档次会员费时，她立刻见钱眼开，戒心全无。
“天啊，年轻人！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是我见过最优秀、最真诚的客户！你眼前所中意的人，正与你年龄相仿，才华横溢！他容貌俊秀，眼眸如星，你一定会喜欢！最重要的是，他才刚离开不久，肯定没有走远！你若现在付钱，我就马上请他回来！”
听完红娘信誓旦旦的说辞后，艾尔海森付了钱。红娘兴高采烈地跑到后院，似乎在和手下的人交代什么事情，之后又回到店铺，忙着给艾尔海森泡茶。
艾尔海森一言不发地坐着，观察店铺内的装潢与摆件。目光掠过窗户时，他向窗外盯梢的便衣风纪官轻轻抬头示意。
过一会儿，出去跑腿的伙计回来，和红娘说了些什么。红娘听闻，脸色微变，不过又马上满面殷勤的笑容，张罗着要给艾尔海森做上一杯上等咖啡。而艾尔海森不给她周旋的余地，直截了当地问：“人呢？”
红娘似乎非常过意不去：“哎哟，年轻人啊，实在是太不巧了！你想见的这位客人在离开之后，我就安排手下的人去给他物色对象了。我们工作就是这么有效率的嘛！但我也没想到，效率会这么高，才这么一会让，居然就给他找到对象，并且两人一见钟情了！难以置信，对吗？短短这么一会儿，他就找到另一半了，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过呢，这也证明我们的专业性与效率确实很高啊！年轻人，你也不要难过，虽然他已经找到意中人了，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只需要再支付一笔费用，升级为‘无限顶尖会员”，就可以享受到‘横刀夺爱’服务！”
“我找到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就在红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横刀夺爱”服务有多贴心时，卡维突然开门走进来，大声向她质问。
红娘一时间没认出换了装束的卡维：“你......你是谁？”
艾尔海森调侃道：“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你的‘横道夺爱’服务确实效率很高。”
这时，赛诺也带着人冲进来，厉声道：“你用花言巧语赢得客户的心，然后让他们充钱办会员，声称给他们介绍合适的对象。但是到了见面时，又说对象已经被介绍出去了，并推销更贵的服务，让他们继续充钱，循环往复。这是诈骗！”
红娘突然收起笑容：“诈骗？你们有什么证据？”
卡维：“我就是证据！我从你这儿离开后，根本没见到什么和我一见钟情的人，你却用这样的理由欺骗他！”他指了指艾尔海森。
红娘冷笑：“哦？是吗？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卡维指着那面贴满求偶信息的墙，背诵起了之前红娘给他写的文案。他站在门口，根本看不清纸张上的字，但他背得很流利，明显是看到过这些内容。
红娘顿时有了慌张的神情，但依旧辩解：“哼，这算什么。那上面有写名字吗？哪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你？”
艾尔海森目光锐利：“这就是你的惯用技俩。不署真名，不写具体特征，只用华丽辞藻堆砌出虚幻形象。每张纸都可以是任何人，你在利用模糊信息钻法律空子。”
他摘下卡维那张纸，将背面展现在红娘眼前：“这里的隐形颜料，是另外一个证据。”
红娘嗤笑：“什么颜料？”
卡维得意地叉腰：“刚刚你让我看这张纸时，我把手上的颜料沾到了纸上。这种颜料在常温下透明，只有在低温中显色。”
赛诺示意手下取来冰块。卡维在冰上摸了一会儿，紫色的颜料在手掌上渐渐呈现。
艾尔海森将纸页覆于冰上，很快纸上也显现出一样的颜色。
赛诺严厉地质问红娘：“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红娘扔在嘴硬：“全须弥会调配颜料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我根本不认识他，这上面写的也不是他！”
艾尔海森淡淡一笑：“哦？既然你坚称没见过他，那么他签署的借贷合同也应属无效。”
赛诺举着合同，接话道：“可以直接撕掉。”
卡维补刀：“不用还钱了！”
“钱”字如针一样刺中红娘命门。她脱口而出：“合同是他亲手在我面前签的！想赖账？做梦！”
说完，她一怔，发现自己中计了。然而为时已晚，证据已自己现身，她已经圆不回来了。
“拿下！”
赛诺一声令下，手下们控制住现场，逮捕了红娘和干活儿的伙计。
押送出门前，红娘回头死死瞪向卡维与艾尔海森，面目狰狞：“你们这种狡诈之徒，活该孤独终老！永远不会有人真心爱你们！”
卡维与艾尔海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
处理完案件，艾尔海森回家时已经很晚了。卡维完成了卧底任务就去见新委托人，早就回到家准备好了晚饭。见艾尔海森回来，卡维跑过去迎接他，张罗着要热饭菜。
艾尔海森坐到沙发上，略显疲惫。
卡维问起案情：“后来怎么样了？犯人认罪了吗？”
艾尔海森：“证据确凿，抵赖无用。赛诺已联系其他受害者核实，诈骗事实成立。”
卡维高兴地坐到艾尔海森旁边：“太好了！种骗子就该严惩。虽然她传单设计得不错，但心肠太坏了。”
艾尔海森抱住卡维的肩膀，轻轻吻了他的额头。卡维抬起头，回了一个吻在他的嘴唇上。
“不过说真的，”卡维靠在艾尔海森肩头，回忆白天的情景，“那红娘的话术还真是厉害。虽然我的个人情况也是乱编的，但她每一句都能接上，把缺点变成优点，把优点放到最大。我听着差点都信了呢！”
“好像也并不全是乱编的。”艾尔海森嘴角微微上扬，抚摸起卡维的头发。
“我又不是骗子，哪能临时编出那么多假话！一时也想不起来该怎么临机应变，只能根据真实情况适当改编了......”卡维撅起嘴。
艾尔海森看着卡维，眼中尽是温柔。卡维自己嘟囔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说道：“哎呀，饭菜还没热！”便跑向厨房。
“不用热了，就这么吃吧。”艾尔海森说道。
“那怎么行？炖菜冷了很难吃的！”
“冷热不影响能量摄入。”
“你懂不懂什么叫享受美食？”
“前提是，那确实得称得上是美食。”
“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做饭难吃吗？”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观点。”
“哼，我不管你了，随便你怎么吃！”
“好。”
“唉，等等，这道菜还是要热一下......”
厨房灯亮起，两人的影子映在了墙上。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互不谦让，可说着说着，话里就掺进了笑声。推来搡去，不知怎么就成了搂搂抱抱。
墙上的两个影子渐渐挨近，最后重叠成一个，分不清谁是谁了。
“哔————”
梅赫拉克看着墙上那对黏在一块儿的影子，头顶的指示灯耷拉成无辜的八字。
（“没自信的话可以去找个红娘聊聊天”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