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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醉梦酣 “ ...

  •   “那位学生刚入江湖,我便收到了计黔牟暗中来信,没说别的,无外乎护宝人离走之事说明,让我好好看管钥匙之类。结果好巧不巧,没多久,江湖上便传出神机山庄有宝藏的流言,再后来便是你们所知道的那些事了。”

      仟离心被突然揪起:“难道此流言和那位邢姓学生有关?”

      风君行摇摇头:“自然没有。只能说太巧了。”

      仟离默默叹了一口气,又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怀疑感到懊恼,在心里对邢夫子认真道了声“抱歉”。

      风君行突然露出一抹狞笑:“不过你们放心,银衣楼那边我已经单独给他去信了,相信他一看就明白。”

      叶离亭把玩着手中杯,愤愤不平:“还说什么神机山庄有宝藏,简直是无中生有、白日做梦!”

      仟离:“前辈可知那流言是如何传出来的?”

      风君行摇了摇头:“颜萧关虽然为人好客,但是嘴巴比谁都严,办事比谁都慎重,这件事说白了是将神机山庄全部人的命挂在刀尖上,他自然不会往外说,他那几个月的踪迹都不会向外透露一丝一毫,否则未等觊觎的人找到,那些暗夜里的手就先动了。”

      “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护宝人会在特定时间按照暗线约定会向朝廷报信,有了来往信件或是一些未经意留下的痕迹,就免不了要被有心人或别有用心的人注意到,只要注意到,总会在什么时候发现些不同寻常。”

      “而当时西北黄沙现宝一事再怎么保密也不是天衣无缝,左右一想,便也知道。就算不知道,上下一张嘴,编一个传言可比吃一顿饭还要简单。再说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又不是真要找宝藏,管它真有假有呢,只要有人信就行。”

      叶离亭笑了笑:“这世上,偏偏最不缺听风就是雨的人。”

      仟离心有疑惑,“暗夜里的手”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帝都洛阳的人?

      帝都洛阳、庙堂之上好像离她相距甚远,仟离缓了缓神,还是将自己的目光聚集到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上。

      仟离思忖片刻,问:“可既然这东西这么麻烦,为何皇帝不全权握在自己手中?还要分门别类的给不同人拿着?天涯海角地分布各地,就算以后发生些什么事,也不好追踪吧?万一哪位护宝人一个不小心弄丢了钥匙怎么办?”

      风君行长身而起,望着碧海青天,粗布袍角微微颤动,声音木然传来:“许是怕那些盯着龙位的眼睛转头打起那些宝藏的主意、许是怕自己的至尊之位做不久、又或许是怕自己头脑发昏、挥霍无度,趁着最后头脑清明,所以想为后代留下点保命财吧。”

      庙堂虽高却固有局限,长久身困几丈高台,终是对这大道苍生、黎民百姓少了些“同病相怜”。

      他话音一转,浑不在意地说道:“高位之上端坐数年,他的想法谁能知道?谁又敢胡乱猜测?”他动动手,像吓唬小孩子一样故意压着声音说:“隔墙有耳,瞎说话是会没命的。”

      仟离轻闭了下眼,言语十分无奈:“......可前辈,你刚刚好像都猜完了。”

      风君行:“......你这孩子,脑子生锈了?这茫茫大海上,哪来‘墙’?哪有‘耳’?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他胡乱一摆手,想将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可仟离还有不懂之处,当然不能如此了事。

      “前辈,那您此次出山是为了丢失的钥匙吗?您是不是也听到了江湖最近新刮起来的‘风’?”

      风君行:“嗯。不仅如此,我还收到了太师计黔牟的暗信。”

      叶离亭瞬间就明白了,为何那夜风君行会在叶府混乱中出现,又为何他将钥匙带走而父亲无动于衷,那可是父亲看做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如此看来,想必父亲也提前收到了计黔牟的信。

      仟离道:“所以您这次出山是为启动宝藏而来?皇帝这是国库的钱用完了,突然想起自己家西北后花园还有一处丰厚宝藏,已经迫不及待收归己有?”

      叶离亭轻轻碰了她一下,叮嘱道:“注意言辞,祸从口出。”

      仟离披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抿了抿唇。

      风君行仰天长叹一口气:“唉——真是个麻烦事,回头一定得让那计老头给我将洛阳的好酒都搬回来,好好喝上一场。”

      仟离:“......”

      馋死了!

      背后不论人长短。

      仟离刚在心里腹诽完这人的馋酒病,便见风君行一脸欠抽的表情转过头来,盯着他们两个,嘿嘿一笑道:“在船上待了数日,太无聊了,咱们过几招?”

      仟离、叶离亭:“......”

      真是吃饱了撑得!

      有病的前辈正巧碰上有病的晚辈,就看谁的病更重了。

      风君行眼中锋芒突现,海风灌袖,抬手一扫便将满桌的杯盘狼藉掀至半空,悠闲端坐的二人急忙起身堪堪躲避过这突然发疯的一掌。

      仟离只觉浑身汗毛当即炸起来,被刚刚那道不经意的罡风扫过的脸微微发疼,她抬眼一看风君行,只见他被风而立,周身内力翻涌外泄,发丝袍角借力而动,全然没了偷酒时满大街抱头鼠窜的疯疯癫癫。

      锋芒尽显,睥睨无双,俨然已是高山之巅的绝代宗师。

      “前辈!”叶离亭抬手制止,“这船可经不起前辈高招,若是烂了,我们都得葬身鱼腹。”

      风君行怒斥一声,仿佛觉得此人太过聒噪,想让他赶紧闭嘴,他心里有杆秤,自然不能让大家就此变成鱼食,但外露出来的便是个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疯癫样。

      只见他脚上蓄力,方圆几丈的海风都似被他召到身边聚集,海水动荡不休,颇有引雷霆风雨荡九州之势。仟离手上的寒月刺越攥越紧,顿觉此人内力好似比那日叶府外时要高出许多。

      “好强的内力!”

      这种内力竟让她不由产生退却之心。

      难道这就是绝代高手才有的巅峰的压迫感么。

      “前辈大梦一场,不光破除牢笼还功力大涨,这是准备成仙上九天吗?”

      仟离明面说话,暗地里却将自己周身内力调动到了极致。

      风君行露出牙疼的狞笑,十分不怀好意。

      甲板上破碎的杯盘狼藉此刻皆化成风君行手里的剑,仟离穿风过雨咬牙对了上去,只一招,便觉胸口内力乱窜,手上剑招陡然调转方向,她和叶离亭相互配合,二人脚下无论怎么走转腾挪都无法近风君行的身。

      他周围好似被海风卷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仟离的冷刺进不去,就算能进去,也只有被凌厉的旋风绞成齑粉的下场。

      仟离心念电转,手上剑法突然调转,以柔克刚,以无处不可去的清风剑接招。

      风君行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过他那方寸之地,有时候手里捏着一根鸡腿,有时手里攥着一块瓷片,就这样拿着这些莫名的东西在和仟离的寒月刺过招。

      转眼便过了几十招,这几十招便让仟离生了“异心”。

      她自觉这一年的锻造和修行让她剑法有了极大进步,可此时相对,仟离仿佛又回到了青苔山竹林与清风剑对峙的那场战斗中,她依旧如此渺小,她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前方高山座座,她却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蝼蚁。

      心气陡然外泄,风君行拂袖一挥,一块破盘子径直砸向寒月刺,两厢一撞,仟离手腕蓦地一阵酥麻,一块碎瓷片竟将她击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小丫头,未输便先退,心气低的像个不敢见人的耗子。”

      仟离紧咬着牙安抚自己乱窜的内力,转眼看了看已经嘴角带血靠在甲板角落观战的叶离亭,叶离亭苦笑着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仟离道:“那夜你不是挺厉害的,如今怎么也跟个瓷盘子似的。”

      叶离亭倚着甲板,抚着胸口苦笑道:“我与你还差一大截呢,如今早已穷途末路,还是保命要紧,就不抢你风头了。”

      仟离看他还有力气还嘴,想来应该没事,玩笑地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风君行好像真是吃饱了撑的力气没地用,他周身内力源源不断往出涌,仟离都觉得他刚刚吃的鸡、啃的鸭、喝的酒全都化成了如刀的风。

      风君行大笑两声,飘然立在船舷边缘,卷袖引来一汪海水,海水被风刃瞬间割碎。

      仟离刚缓了两口气,只听“嗖嗖嗖——”接连不断的水柱如匕刃般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将整个甲板兜头罩起,密密麻麻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朝仟离盖了过来。

      “要我命啊!”

      仟离在心里怒骂一声,旋即转身一边躲一边以寒月刺卷风为自己制了道屏障,可水剑不是落雨,每一根水柱都带着极强大内力加持,密密麻麻的网她怎么也破不开。

      顿时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寒月刺骤然划了个半圈,拼着自己接上几道水柱将更多的水柱通过剑锋引过来,然后旋了几圈,一个还在急速旋转的水球直接向风君行甩了过去。

      风君行嗤笑,水球被一阵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狂风推向了仟离头顶,风君行手上弹出一块不知从哪个牙缝里拽出来的碎骨头,只听“砰”的一声,水球在半空炸了个漫天。

      仟离瞬间被淋成了个湿哒哒的落汤鸡。

      “始作俑者”大笑两声,踮脚如风掠上阁楼,完全不管迷茫站在原地的那只“落汤鸡”。

      他故意的!

      “累了,明日再来。”

      仟离抬手抹掉脸上水珠,打不过还说不过么,她跳脚朝阁楼大叫起来:“你个疯酒鬼,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半夜就下毒毒死你。”

      静默须臾。

      仟离咧着嘴,默默咽了口唾沫,心有戚戚焉:“好像......豪言壮志说过了。”

      又是“嗖”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阁楼朝仟离飞了过来,仟离旋身躲过,一粒花生米大喇喇地落在了甲板上,咕噜咕噜滚了片刻,停下了,像个无辜又受气的小孩子。

      “没大没小!”

      仟离:“......”

      为老不尊!

      “好好看看你的剑,荒废多日,粗制滥造的一股小家子气,砍柴的砍刀使出来都比你的剑好看。若是让折梅和陆凤觞看见你将他们的成名剑法用成这个鬼样子,定会直接被你气死。”

      仟离口服心不服,挨揍就算了还平白挨了一顿奚落,不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么?这老家伙,打人脸的同时还顺带揭人短,仗着武功高了不起啊!

      仟离垂眸定定盯着手中剑,连寒月刺好像都在说,武功高......就是了不起。

      她彻底无言以对,一股子怒气掺杂着怨气就这样被她自己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风君行的话缭绕在仟离耳边,久久不去。

      叶离亭明白风君行是有意在锻炼仟离的剑,虽然话不是那么好听,但能得宗师前辈指点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运气,叶离亭也没多说什么,只捂着胸口被月歌扶进了船舱,默默给他们受伤的两位调配伤药去了。

      仟离也不管湿漉漉的衣服,径直盘腿坐在了甲板上,反正天气暖和,海风吹一会也就干了,她脑中似乎借着风君行的话想起来什么。

      “无畏、逍遥和苍生。”

      这是梦境里她听到父亲对她说的话。

      仟离看着手中的寒月刺,开始握剑时是无畏,持剑入江湖便加了几分逍遥。

      可苍生呢?她手中的剑和苍生有何关系?

      仟离虽入江湖一载,却已经见过好几位可称一流宗师的高手,她发现每位尊称一声前辈的身上都有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气质。

      折梅散人的清冷凌厉、清风剑的随性逍遥、红罗刹的决然狠厉、以及眼前这位“负剑三千”的风君行身上的那种睥睨无双,可仟离却又在这种种不同之中发现了一些相同之处。

      那是什么?

      她好似明白却说不太清,只脑中有根弦不轻不重地拨弄了下,余音绕梁,经久不散。

      她抬头看向那处微微敞着窗的阁楼,问道:“前辈,‘苍生’是什么?是天下百姓?”

      沉默须臾。

      海风灌入阁楼。

      “天下兴亡、乱世悲歌、烽火尘埃、春花秋月、人间清欢、一生闲眠。”

      她想,或许是三千大道之上的每个人,又或许是大道之上每个人终会走向的同归之路。

      仟离脑中刚抓得刹那清明,便听阁楼上之人又说:“丫头,你要记得,只要你手中握剑,心中安稳,即便是荆棘丛、幽暗夜,你也能凭手中剑划出一条光明路。至于其他,自然是水到渠自成,不必想太多。”

      船上早已经没有了求梦的主顾,巨船在一处港口停了两天补给完货物,又重新扬帆起航,准备携着春风打道回府。

      仟离与疯疯癫癫的风君行又对过两场后,风君行便不愿再与她正面交手,而是让叶离亭将船上的机关打开陪仟离训练。

      仟离再次见识了叶离亭身为颜萧关爱徒的本事,这巨船不光看着凶猛,船上遍布的弩箭机关、伸缩自由的钢刀长枪、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点点寒星,一不小心便会给海里的兄弟姐妹们当食物,比那戒备森严的叶府都要骇人。

      仟离便自此开始了每日和巨兽獠牙缠斗的日子——当然,旁边永远有个喝酒看戏和抱臂作壁上观的二位在优哉游哉地看戏,偶尔还会有一根骨头、一粒花生米或是一盏酒杯前来掺上一脚,弄得仟离好不窝火。

      仟离仰天叫苦,她好像突然回到了折梅峰的梅林。

      风君行眼观鼻、鼻观口、口却不观心。他根本不听仟离咬牙切齿的叫苦,美其名曰是替好友管教那不着调的徒弟。

      ——也不知他口中那“计”姓徒弟又是个什么货色?惊才风逸还是朽木难雕?

      但人家直接把她师父搬出来,仟离再也不敢再多话,生怕拂了她师父的晚年声名,只能咬牙默默锻造自己的铜皮铁骨。

      月歌此前为寄梦阁备好的伤药伤膏可真是没白准备,都是上好的金疮药一类的货色,都被仟离龇牙咧嘴地享用了。

      而就在仟离于茫茫大海上入梦以及被巨兽身上张牙舞爪的钢刀冷剑虐的大汗淋漓的时候,一个关于她的毫无预兆的惊雷从四方城内轰然落下,溅起的火星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颇有燎原之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醉梦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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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i~大家好,感谢各位来看我们小毒医~ 感兴趣的话,在此求个收藏哦~ 拜谢大家(收藏的爱心读者每人可得仟离的随身小宠物一条,颜色不限,梦中自取~)完结文:《莳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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