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踏歌行 他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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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近落座，与对面那位已经灌了好几碗美酒的前辈相比，这两位莫名还有些客入主家的拘谨，也不知道这船到底是谁的，谁才是主谁才是客——哦，仟离转念一想，自己也算客。
叶离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仟离倒了一杯水，率先端起酒杯：“一直未感谢前辈出手相助，救了我妹妹一命，在此我与小妹携酒敬前辈一杯，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一饮而尽，又补了一句：“小妹身体有伤，便以水代酒，还望前辈海涵。”
说完他胳膊轻轻碰了仟离一下。
毕竟是救命之恩，道谢自是应该。仟离端起杯认真郑重：“多谢前辈出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
“哎——”前辈伸手打断她，“你可别说什么若我以后有需要，你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种话。”他将夹的肉片扔进嘴里，用筷子点了点仟离，“你可别咒我。”
他端起酒碗，隔空虚碰了一下杯，满意的不行，“有这个便是道谢了。”说罢又一次一饮而尽。
仟离也将杯中水喝下以表谢意。她没什么胃口，只浅浅吃了几口青菜，眼睛却一直在对面那个前辈脸上瞧，不知是不是那位前辈脸皮厚，愣是没发现。
叶离亭是知道这妹妹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的，如今看来长大几岁，脾气秉性也不会改多少，便手肘轻碰了她一下，低声道：“不礼貌。”
仟离抿了抿唇，心道：“我盯着他看不礼貌，直接问不就好了。”
“前辈可在洛汐城因为偷酒被人当街追着打过？”仟离脱口而出。
叶离亭：“......”
没心没肺！
前辈将碗磕在桌上，义正言辞：“自然没有。”他在仟离疑惑的目光中清了清嗓，“我可没偷酒，我给他们在酒窖留了铜板的，怎么能算偷呢？”
仟离扬起一边眉，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几枚铜板能买下几坛好酒？虽然兑了水，也不会如此便宜吧？”
前辈咬牙切齿，无言以对，只能用饮尽一碗酒来表示抗议。
叶离亭发现这两人有交集也就没再说什么，三人当即迎着暖阳海风，大快朵颐起来——当然，大快朵颐的只有那个酒鬼一人而已，对面两人看他狼吞虎咽都已经饱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两个酒坛子便空了，这位“酒鬼”前辈竟然丝毫没有醉意，那双本就炯炯有神的双眸反而越喝越明亮，越喝越有锋利感。
仟离这才彻底佩服起这位前辈，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句：“此酒鬼真乃奇鬼也！”
“颜萧关是你什么人？”
这位前辈真是再奇也没有，不出口则已，一出口便惊人。
仟离狐疑看了他两眼，见他问得郑重，神色全然没了刚刚喝酒时的肆意，心里来回叨咕片刻，认真回道：“我父亲。”
叶离亭直觉不对，身体已经绷直了，脸色也跟着郑重起来。
不知为何，好像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颜萧关、藏宝图乃至百事通老包，但凡和宝藏有着关系的人从对方嘴里说出，都免不了让所有人的心揪紧几分。
叶离亭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生硬：“阁下可曾到过叶府？”
每个人周身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特别是一些成名的江湖高手，疯疯癫癫时可以暂且隐藏一下身上那股凛冽杀伐气，可若真的陷入某种特殊环境中或者不再压抑身上气息，那股气息便像自动保护主人的机关似的轰然弹出，让人难以靠近。
叶离亭武功修为虽未至高手行列，可他暗处看人这么多年，熟悉气息现在眼前，他还是会有所察觉。
仟离闻言也恍然一愣。
“前辈是那位黑斗篷？”仟离不管不顾脱口问道。
那夜叶府街道上生死相对的几位如今竟共乘一船，还在喝酒聊闲天，当真有点“故人相见不相识”的意思——当然，只仟离他们俩与对方单方面“不相识”而已。
前辈脸上闪过一阵五光十色，总觉得“前辈”比那“黑斗篷”三字听着还刺耳，“我叫风君行，不叫黑斗篷。”
“风君行！”
叶离亭这种稳重泰然的人竟也会激动，“那位‘负剑三千，踏歌而行’的酒蒙子风君行？不是说您随您那位......心上人共赴黄泉了吗？”
风君行白眼翻他，十分无言以对：“......所以我现在是鬼魂吗？”
仟离：“......”
为什么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流传的最广的事迹不是互相争斗身死就是为情自戕，就没个携手白头，安稳余生的吗？
还是说大家只是比较喜欢传一些振奋人心的谈资而已？
仟离还是更愿意相信第二种，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啪”一声，两块橙黄玉佩被他大喇喇地拍在了饭桌上，震得一旁的酒都在碗里不知所措地荡了一圈涟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只是拍下两块碍事的破石头。
对面两人可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只能在无声中看看对方，再看看疯乞丐......风前辈面前的玉佩。
一枚是蟾蜍，叶离亭认得，正是他父亲的那块。
另一枚是蝎子，是他从未见过的新钥匙。
“前辈，这......”
仟离试探着想问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风君行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看向仟离，问：“‘蜈蚣’是不是在你那？”
听完更紧张了！
这人不会真是鬼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仟离将事情一串联好像明白了什么，与叶离亭互相交换了两个眼神，两人瞬间都确定了，大胆问：“难道前辈也是其中一位护宝人？”
风君行好像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没好气呛道：“不然呢？难不成我闲的没事去抢这破玩意玩？”
破玩意？！
他竟然管富可敌国的宝藏钥匙叫破玩意？！
不知道天天做梦都在觊觎这些东西的人听见会不会当场直接气死过去。
仟离眼中忽地亮起一盏火，总算遇到个明白前因后果的当事人，身子不禁往前探了探，双手搭在桌案上，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地问：“那前辈定然是知道宝藏一事的前因后果了？可否同晚辈讲讲？”
风君行既然知道蜈蚣在她身上，也没有杀人夺宝，还将另外两枚机关钥匙如此明目张胆地摆出来，定然没什么歪门心思，是全心全意护宝的，因此仟离才敢大着胆子问这个问题。
风君行沉默片刻，这才悠然开口：“具体前因我不知道，不过左右一想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的神色彻底认真下来：“十五年前，在西北之地发现了一处宝藏，朝廷请了当时的机关大师颜萧关前去破解机关，后来派去监察的太子太傅计黔牟暗中接令，重新将宝藏封在原地，并重新设置机关保护，后来设置的大门机关便是这五枚钥匙。”
“上位者自然怕有人独吞宝藏，便让当时在场的朝廷人、商人、以及后来请来的江湖人三方立誓，分别将五枚钥匙拿走，等待来日合适时机再打开宝藏，挪回国库。”
叶离亭道：“所以前辈口中的商人便是我父亲，还有一位想必便是义父，那其他几位呢？”
风君行：“当时分别有五枚钥匙和后面三处机关的机关图，分别放入六人手中，颜萧关为机关创造者，自然逃不掉，负责此事的计黔牟以及他身边那个‘邢’姓学生自然也身处其中，还有当时莫名插上一脚的叶淮，以及被拽入局中的我和另一位剑客‘折梅’。”
仟离心里咯噔一下。
“折梅？”仟离不确定，“折梅散人叶澜？”
风君行瞅着仟离震惊的能吃下一头猪的样子，不由得大笑两声：“不然你以为我当时是怎么没杀你？折梅剑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有点杂，好像隐约还有点清风剑的影子。”
若是平常，仟离听到这只怕还会来兴趣接着他的话请这位高手指点两招，只是此刻她实在没心思想这些，满脑子都是“我师父竟然也是护宝人？”“为何这么多年她从未说过？”“她为何会做了这不相干的护宝人？”
仟离：“您二位为何会被卷入宝藏事件中？”
风君行笑了笑道：“那计黔牟的孙子正巧跟我学过些皮毛武功，既端茶递水的叫我声师父，我便和他计家有着层不可分割的关系。当时计黔牟暗中找到我，既开了口，我若推辞便显得不厚道。”
“至于折梅，自然是我找来的，她本性......孤高自傲，我当时将这件事同她说完后，本也没抱多大希望，谁知她即刻便同意了，我思来想去能让她答应的原因，恐怕也就只有‘天下苍生’四个字了吧。”
风君行虽如此说，但仟离明白，他那所谓随口一带的为了那计家徒弟而入局完全是这位风前辈拿出来当挡箭牌的。他既然能说出折梅散人为的是天下苍生，这不恰恰证明，“天下苍生”四个字也牢牢刻在他心上么。
仟离没想到自己总是藏于折梅峰的师父身上竟然还担着这样的担子，而且她身上的大义更是仟离远远不能及。
师父在少年持剑时，便敢为百姓除恶而凭着手中剑单枪匹马跑到关外诛杀“四雄”，又在中原力斩“八毒”。而她呢，她此刻莫说那所谓的“为苍生计”的大话，便是自己一身的糟乱事还没整明白呢。
她这位徒弟可真是硬生生将她师父的一世英名都毁了。
仟离的自怨自艾来得快去得也快，胡乱想完当即就将其抛到了一边，便听风君行继续说道：“当时我们各自拿好钥匙暗中离开各回各家，便只等计黔牟发令将这东西交出去便罢。谁知后来朝廷内部发生动荡，不知怎么牵扯上了计黔牟那位‘邢’姓学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假装压着声音说：“我听我那碎嘴子徒弟说好像是有人要拉拢计黔牟，先拉拢了他的学生，姓邢的心高气傲，自然长臂一挥没同意，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护他，搅了朝堂好大一番风波，许是心太累了，也不想连累恩师和家人，一封奏折呈到御前，揭了那些人的肮脏手段，然后......辞官闯江湖去了。”
“听说他曾跪在先帝面前说，‘吾自幼仰慕嵇叔夜，愿同他般游山泽，观鱼鸟，浊酒相随，黑白相执，独守山野，此乃吾心所愿也’。后来那人便出走朝堂入了江湖，后来听说进了银衣楼，不过高座那位能让他一并将宝藏钥匙带出来，也的确是我没想到的。”
仟离再一次被震惊。
计黔牟的那个学生不会是邢夫子吧？
真是那啥拉那啥，开了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踏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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