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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笑琼枝 甜糕自然要 ...

  •   在第二盏引魂灯即将烧见底的时候,仟离脑海乃至整个神识才终于有了迷雾渐消柳暗花明之感。

      其实许多人幼时的记忆便如细雨落黄沙,落下便不太记得什么了,偶尔能想起来的也不过是些惊心动魄的片段记忆,多数那些平淡如水甚至开心的、悲伤的都□□涸黄沙吞没,徒留一点湿意而已。

      她先想起来的是什么呢?

      好像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人像九天谪仙般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白光,一开始那人也不同她讲话,仟离的心却不受控地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一直埋头在院内、在书房、在布满刀枪剑戟、机关箭/矢的地方专注在他自己一方的小世界。

      一会叮叮当当,一会咔咔嚓嚓,火星四溅、叮铃咣啷,只怪景象实在朦胧,仟离也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仟离兀自思忖,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制作什么机关兵器。

      画面一转,漫天银雪纷飞,仟离正在一处银白素裹的院内和一少年捧雪对袭,少年眉眼温润如初,就算长大也还是很好认。二人互不相让,拢进手里的雪还没攥紧就被纷纷扬扬撒向对方,雪落颈间冰凉刺骨,浑身却是热血沸腾。

      正玩的忘乎所以之际,却听身后有人带着笑声喊道:“离亭、云初,你们别闹了,快过来烤烤火,小心一会手冻掉了。”

      仟离回头望去,正堂门口有个中年男子,朦胧间能看出粗略眉骨样貌,有些傲然锋利,可那溢出的锋利在仟离眼中正好被那朦胧覆盖,转换成了不可言说的温柔慈爱。

      原来她听过了许久的颜萧关长得就是这个模样。

      仟离像在台下看皮影戏的看客,无论靠的如何近,眼前却终究有层莹纸阻隔。

      “爹!”颜云初手上捧着一个攥得结结实实的雪球跑到门口,当即便朝那人扔了过去。

      “嘿!”颜萧关用一块帕子将雪球稳稳接住,一回手甩向半空,再次炸开漫天银花。

      他撑开手里干净的帕子,眼角弯起无法忽视的弧度,“快过来,擦擦手。”他一边擦着颜云初冻得通红的小手,一边唠叨,“缓一会再烤火,不然手疼。”

      叶离亭早已自己将自己整理好,站在廊檐下对着颜萧关拿出来的新东西研究起来——那是一把只研制出来空壳的弩和一根已经完全成型的银笛。

      “义父,这是什么弩?”

      “神机弩,不过现在只是个外壳雏形,若是能成,便可制成大小不同样式,小可穿重甲,大可掀城墙,中间还可放霹雳弹,比弓箭床弩稳固耐炸,是个能固土安民的好东西。”

      颜云初:“它叫什么名字?”

      “三千雪。三千功未了,大道本无程,寒雪覆百草,又见春风生。”

      叶离亭轻叩两下神机弩的外壳,对义父这种有话不明说的之乎者也的掉书袋十分不解又习以为常,面带疑惑问:“您研制这个做什么?您还需要固土安民吗?”

      颜萧关蓦地抬起眼瞧着白茫茫的落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只有这点能力拿得出手,却也想尽份力。”

      他的喃喃话音两个心思清澈天真懵懂的小孩子此时根本没注意,也不在乎。

      “义父,这就是您给云初做的兵器吗?”叶离亭翻来覆去摆弄着一根银笛,“除了花纹复杂些,好像没什么不同。只是这银笛太短了点,遇到长枪冷剑,会不会吃亏?”

      一个小小少年竟敢质疑一代机关大师?

      颜萧关眼神一瞟,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再好好看看,叶离亭瞧了片刻这才发现其中窍门。

      只见银笛一侧有个小钮,轻轻一按,一根寒刺倏地弹出,叶离亭屈指轻轻敲了敲,冷刺嗡嗡震颤,用料极好,比那玄铁冷剑还要坚硬。

      颜云初接过,盯着那花纹瞧了许久,疑惑抬头对上父亲深沉的目光,“爹,这些纹路是什么意思?”

      颜萧关顿了下,轻抚着颜云初的头,轻轻道:“代表着无畏、逍遥和苍生。”

      颜云初没听懂,不只没听懂还转头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颜云初从那日开始便正式学武,不过学武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东西,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好像都是在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锻体练心枯燥乏味的基本功中。

      中间她模模糊糊像走马灯似的见过许多人,听过许多欢声笑语、把酒言欢,也在断断续续中偶尔听见过那么几次撕扯着嗓子的争吵。

      仟离恍惚想起来些什么,依旧朦朦胧胧,埋藏在深处的记忆还是抵不过时间的侵蚀和磋磨,终究会有黯淡无光的那一天,只是她提前感知了一遍而已。

      画面翻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是叶离亭在与她告别。

      叶离亭脸色有点不自然,却还是挤出一个真诚笑脸站在几步外对颜云初说:“云初,在家好好等我回来。”

      颜云初认真地点了点头,招手笑道:“哥,回来别忘了给我带‘赵记’的甜糕。”

      “知道啦。”

      画面再次翻转,两盘“赵记”的甜糕摆在花园的青石桌上,却并不是叶离亭带给她的。颜云初面前站着一个长得温柔又美艳的女子,她见状扑到那人怀里,娇声唤了句“小姨”。

      女子轻柔地整理好颜云初略有汗意的碎发,有些嗔怒地说道:“又去哪里疯玩了,小心着凉,生病了可是要喝苦药汤。”

      “我没乱跑,我在院里练武功呢。”

      “练武功做什么?要去闯荡江湖?要做锄强扶弱的大侠?”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颜云初拉到青石桌旁坐下,拿出一方干净帕子细心给颜云初擦起手上的脏污。

      “嗯......”

      颜云初思考了许久,仿佛没想到什么高深的回答,便十分郑重地说:“我没想那么多,我看山庄里那些人拿着兵器就很厉害,我若学会了,就能保护爹爹、小姨、姨夫和秋真了。”

      “谁要你保护,我能自己保护自己。”

      一道稚嫩/女声蓦地从身后响起。

      那姑娘和颜云初差不多年纪,眉目长得十分清冷俊秀,虽然板着一张堪比寒冬冰柱的脸,可稚嫩童颜却总是能将那份清冷硬生生转换成故作高深的小大人,不由让人多生了两分逗弄怜爱。

      颜云初见她如此也不恼,脸上笑容更甚,拿起一盘中的甜糕递给对面的姑娘,却见她微微一撇脸,清冷面色瞬间消散了一半,嘟囔道:“谁吃你那破甜糕,甜的齁人。”

      颜云初怎会不明白自己这小姐妹的话中之意,嘿嘿笑了笑,将自己的甜糕咬在嘴里,伸手从另一个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这是不甜的。”

      颜云初一口一口咬着甜糕:“甜糕自然要吃甜的,吃了甜的心里也甜,你为什么一直不喜欢?”

      那姑娘咬了口不甜的糕点:“甜的发腻。”

      颜云初刚要说话,忽听“砰”的一声,她猛地回头,只见白雾茫茫皆不见。

      这场梦境,断了。

      巨船停靠临近的海岸边不知是哪座城,此起彼伏地放着烟花,抬头繁星如银河,火树拂云,满地落丹英。

      引魂灯燃完的一批人已经借此停留之际靠着小船将人秘密送回岸上,再由此重新送到各自开始见面的据点,如此一场大梦便这样梦醒了。

      梦境虽断,仟离却并未醒,她的药量本就比别人重,如今依旧是混沌不清。

      叶离亭和月歌并肩站在甲板上瞧着远处的刹那芳华。

      正月十五月圆夜,月色渐隐,群星却明,一时竟在皓月最盛之时将其光芒掩盖,那月灰溜溜躲在一片淡云之后,颇有些盛极必衰的意思。

      停歇一天,仟离的第三盏引魂灯点燃,第三杯“怀梦”入腹,脑中登时翻江倒海滚了起来,不知为何,仟离突觉周身气血翻涌,身体好像什么东西在与“怀梦”拼死抵抗。

      为何会有这种情况?

      为何前两次没有?

      难道是药量太重?药效太猛?

      仟离脑海中忍不住确认这个问题。

      可她现在无法清醒,整个人像一叶扁舟被困在波涛滚滚的大海之上,孤立无援到十分凄惨。

      不知迷茫了多久,好像有人助她安抚了海浪,涓涓细流渐渐抚慰下躁动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身体的痛楚安抚后,心里的痛楚霎时间卷了上来。

      仟离,不,应该说颜云初。

      那个小小的姑娘耳边突然间充斥满厮杀喊叫、叮铃咣啷各种震动心弦的声音。她觉得自己身体很冷,像被冰雪裹成了一个小雪人那样冷,浑身止不住发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她觉得自己的血已经冻住了,整个人都已经冻住了。

      她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恍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像是“赵记”甜糕的味道——原来是有人抱着她在急速奔跑,那人的身体很温暖、很柔软,连同她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只不过此时太过急切,少了些往日的和风细雨。

      她恍惚听见了一句怒喝于耳边炸响,好像是那女子冲对面拦路人吼了句“滚开”之类的话,然后她头晕脑胀地睁开眼,见到了被淡淡薄雾包裹着的刀光剑影、鲜血黄灯,见到了一个个模糊人影倏然栽倒,继而她被带到了一个地方。

      “云初,云初。”

      “小姨......”

      “哎——听话,把这个吃下去。”

      一股暖流融化了颜云初裹冰般的身体。

      颜云初睁开眼,好像在一间密室内,只听外面脚步杂乱,喊杀震天,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饶是颜云初再没心没肺,此刻也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

      她被小姨塞进书房里间密道,只听身后脚步越来越近,她无力攥着一截袖角,小姨连话都没来得及和她说完,只留下一句“从这爬出去,一直爬,别回头”,便匆匆关上密道门离去了。

      颜云初吓得心神皆颤,书房里间再次咔嚓被打开,颜云初从未关紧的密道口恍惚看见两个人走进来,听声音一个应是他父亲颜萧关,另一个好像是刚刚住进神机山庄的男子。

      父亲称他为,师弟。

      他们好像在争吵,争吵了几句又倏地安静,然后颜云初便听见一声响,她听见什么东西“哐当”砸在地上。

      颜云初浑身冷得发抖,她不敢出去看,泪水控制不住地扑簌簌滑落,脑中只有那句“爬出去,一直爬”。

      她看见密道口被打开,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那人用力推了她一下,对她说的依旧是那句“爬出去,一直爬”。密道再次陷入黑暗,她拖着发抖的身体一步一步从密道往漆黑的深处爬。

      她脑中发昏,身体越来越抖,身后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拽她的脚,黑暗中窜出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在她耳边嬉笑,在她耳边怒吼,在她耳边厮杀,在她耳边哭泣......

      她觉得这密道实在太长了,长到她永远也爬不到头,这密道又实在太窄太幽闭,她有些喘不过气,心脏发胀,她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憋死了。

      她爬出去了,外面还是黑的,她晃晃悠悠地往前跑,不知要去哪,毫无方向。

      有个人走过来接住她,一股清冷幽香飘进了她的脑海,像是冰冷的白雪融化在红梅上的味道,像冷风卷过一大片梅林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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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i~大家好,感谢各位来看我们小毒医~ 感兴趣的话,在此求个收藏哦~ 拜谢大家(收藏的爱心读者每人可得仟离的随身小宠物一条,颜色不限,梦中自取~)完结文:《莳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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