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霞光》余滁

16、第十六章 芸芸修者

　　山顶在层层云雾之间，隐约只能看见个影子，缪时流站在队伍的末尾，听着人群里的低声议论。无非是灵根单双，长老好恶，以及入门之后要如何抢占内门的位置——缪时流竖着耳朵，一句小道消息都没放过。
　　经过信息汇总和分析，她得出结论：今日会有两位双灵根长老来此，火灵根长老偏爱世家子弟，资源优异，但门内弟子大多花拳绣腿，而雷灵根长老主张扎实基本功，喜欢带着弟子远游，但内门大比很少有此长老门下弟子能出线。
　　缪时流微微叹了口气，又到了熟悉的二选一环节。不过眼下，她关心的事情和人群一样——她的灵根如何。
　　天芥门在灵根筛选上秉持祖训，只分上中下三等。至于究竟灵根身处五行哪一道，天赋如何，只有长老们看得出来。

　　半人高的漆黑大石头摸起来很是光滑，还有上一个弟子留下的紧张手汗。缪时流莫名觉得触感和魂石有点像。他们所处之地属于天芥门属地，灵气丰茂，山雾流转，缪时流没注意到魂石正发散着微弱白光，及时从大石头上收回了手。
　　“中等。”念习弟子高喊一声。
　　缪时流微微侧头，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坏，想进内门恐怕还需要点“动静”。她无师自通地攥紧魂石，盯着高台之上只能看见不同颜色衣摆的两位长老方向。
　　魂石坚固无比，其中蕴藏着无数魂魄的力量，缪时流想起游方道士提过一嘴，她们有魂石作为基础，筑基不是难事。
　　如果她在此刻当着长老们的面进入炼气期，也算多了一分机会。
　　这个念头迅速生根发芽，在缪时流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里掀起轩然巨波。

　　魂石莹白色的光泽悉数进入缪时流的掌心。
　　忽然之间，四下灵气躁动，灵器纷纷嗡鸣。
　　人群中知晓发生何事的弟子露出兴奋的神情，高台之上，长老挥了挥衣袖，无形的威压轻轻落下，分散的弟子纷纷后退，露出了缪时流略显摇晃的身形。
　　“不错，竟能在如此时刻引气入体……心性可嘉。”
　　两位长老动也未动，只是轻飘飘甩了句话出来。

　　缪时流紧紧攥着魂石，后背被汗水浸得湿透。眩晕感还未过去，她便抬起头，不卑不亢地朝着上方作揖道：“谢过两位长老助我成功进入练气一段。”
　　其中一人似乎是嗯了一声，颇为受用，“你根基不错，又能在闹中取静，自行引气入体，去外门有些可惜了。”
　　缪时流一时间分辨不清这究竟是哪位长老，这两人各有优缺，都不是最佳选项，不过只要能让她进内门，缺点可以一笔勾销。想到这，她朗声道：“徒弟谢师父提点！”
　　那声音提高声调嗯了一声，半晌才出声，“那便如此吧。”

　　楼上人大手一挥，一样东西飘在缪时流面前。那东西尺寸不大，通体是透亮的云色，形状如山，上面雕着颇为复杂的纹路，最下面的地方刻着天芥门三个大字。
　　“还傻愣着干什么，这是认师仪式！把血滴进去，往后就是正式的内门弟子了。”
　　一滴血飘入山状玉牌。
　　随后稳当当落在缪时流掌心，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翻过玉牌，在背后看见如同火苗一般的纹样。看来是火灵根的那位长老，缪时流想起先前听到的小道消息，默默把玉牌揣进了怀里。

　　小小的插曲过去，复试还在继续。
　　不过很快缪时流就发现，比起先前大多数的中等和下等，队伍位列偏后的人群不简单。似乎各个身带价格不菲的法器，又有着一定修习基础，连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父都一并飘了下来，近距离围观。
　　她这位“失去光环”的内门弟子迅速被同病相怜的人群接纳，眼热地看着两位长老现场抢人。
　　“上等、上等、练气五段！”
　　缪时流微微咋舌，他们这群弟子大多数还未引气入体，竟然已经有人到了五段，看那几人脸上的神情，也丝毫不意外。
　　难不成，这就是仙二代。

　　“你别看了，虽然你和他们一样是内门弟子，但人家的分量可比你重得多。”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挂着玉牌的人，拍了拍缪时流的肩膀，努了努嘴，“这里面有花钱砸出修为的，也有分支世家子弟，还有些长老们的亲戚。”
　　缪时流不太能应对得来这样自来熟的个性，淡淡点头应了一声。
　　那人一甩水蓝色袖子，双臂抱起，莫名开始介绍，“我是花寿，内门里的人基本都喊我一声花师兄，”他抬了抬下巴，指着人群，“衣角袖火焰纹样的是你师父，名为金敛，金丹六段，另一位雷灵根长老姓许，金丹三段已有接近五十年……”
　　缪时流默不作声地抬起眼，上下将这人扫了一遍。身形不高，五官还算匀称，下颚较宽，看着是敦厚的面向，偏又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五十年……这人有多大？
　　花寿介绍完，没听到往常的惊叹声，低低啧了一声，“你叫缪时流对吧，有点拗口，不如叫你石榴，怎么样，很好记吧？”
　　缪时流微微偏过头，“不用，就叫我的名字。”
　　花寿一顿，“你刚来，门内有些事情还不清楚，内门弟子入门之后都要抛弃俗家名称的，不然……”
　　话没说完，缪时流打断了。
　　她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我叫缪时流，不需要有别的名字。”

　　花寿给台阶就下，半点不迟疑，“得嘞，缪师妹。三日后新弟子入内门，一应事项先由我行务处派发，再由各长老指派，还有什么问题吗？关于天芥门的事情，知无不言。”
　　缪时流一时间摸不清楚这人如此殷勤究竟图什么，便捡了个最简单的的问，“花寿师兄修为如何，在天芥门多久了？”
　　花寿微微昂头，神色颇为自豪，“不才，半年前踏入金丹，在天芥门区区小百年。”
　　缪时流心念一动。
　　除了那两位长老，这可能是她见过在天芥门年龄最长的人。

　　“花师兄见过仙人吗？”

　　花寿似乎是咬着舌头，一脸难言地低声道：“谬师妹，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化神乃至出窍，所谓出窍期，那便是半仙。半仙的实力，便是一指挥出，天地皆变，至于仙人呢，咱们也就只有想象的份了。”
　　缪时流压低眉毛，“天芥门有半仙？”
　　花寿一听话题调转，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有，还有好几位呢。花师兄跟你打包票，等到内门大比，一定能见到。”
　　好几位，缪时流抬头看了眼云雾蔼蔼的山端。
　　天芥门的半仙，会是魂石的制造者吗。

　　花寿眼看着缪时流的注意力不在这里，立刻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不过今年内门大比你们这批应该没戏了，报个名还差不多。听说茯长老那边有个已经筑基三段的天才，还是单雷灵根，茯长老真是命好啊……”
　　缪时流回过神，“你刚说内门大比能见到半仙？”
　　花寿点点头，“前三名会有面见副掌门的机会，上次是传授一套法器，上上次是丹药。不过你别担心，咱们这些弟子也是能远远看上一眼的。”

　　她不能去现场。
　　缪时流迅速拿定主意，她不能冒这个可能被发现的风险。
　　如果天芥门的副掌门就是魂石的制造者，不仅会害了她，还会害了孔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