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黄昏之舰（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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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四有种自己被愚弄的感觉，眼前的局面更加像一团迷雾一样，笼罩在自己头上。
但没想到反应比她更大的是：顾霄。
在听到要被剥夺领队身份时，他还没什么动作。而听到大楼要把黄昏之舰放归大海，他忍不住了。
“不好，顾霄的精神状态很差！”鹿四最先发现顾霄的不对劲，对大家发出警告。
惊变突现！
直播画面中顾霄的分屏骤然黑掉，顾霄的稳定值竟然已经跌至50%以下。
顾霄……已经在异化的边缘了，他掏出枪，枪口对准了明欣。
与此同时，所有队员的头盔发送了安全值下降的警报：
【警告！各位队员，检测到安全值已……下降至60%！】
众人刚刚落地，到达黄昏之舰时的安全值为89%。维坦熊出现后安全值短暂的下降了10%，后续小队撤离至舰桥内安全值又恢复到了89%。
此刻顾霄骤然发难，安全值竟然比维坦熊出现时更低！
“各位既然来了”，顾霄图穷匕见，发出狂笑：“就……都、别、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的～”顾霄笑腻了，转头盯着鹿四，绷起脸正色道：“偏偏这个鹿四非得拆穿我，虽然你的猜测不全对，但是也算误打误撞！”
“你们这帮安全大楼的蛀虫！你们懂什么！什么安全守则，不许攻击哈哈哈哈哈……全是谎言，祂们！祂们无处不在。装作看不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哈哈哈哈哈……”
顾霄的枪指着明欣，其他队员一时间不敢动作，只是各自防备。
而郑叔自作为护卫队的成员，有保护大楼所有楼员的义务。她悄悄移步至顾霄身后，想要偷袭躲下顾霄手中的枪……
但，被顾霄发现了！
“郑叔自，虽然你的移动速度很快！但我想还是快不过手枪，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不如，先听我把话说完？”
闻言，郑叔自后退了几步。
被枪指着的明欣：“顾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之中大部分人应该看不上我。说我隐瞒大楼知情不报？……我看是大楼有事瞒着我们所有人！我到底想说什么？……不如先从林闲的尸体讲起？”
他右手持着手枪纹丝不动，头却突然扭向严青格的方向：“你说你找到了林闲的尸体？DNA匹配度100%？哈哈哈哈哈……当着直播观众楼员们的面儿，也要这么弄虚作假吗？”
顾霄质问过严青格后，又将视线转向田胜十的方向：“田胜十？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关注吗？不如你自己检测一次DNA对比结果，然后……你就知道答案了。毕竟……这么多人里，你应该是最想知道林闲死亡真相的人了吧？”
压力给到了田胜十身上。
从进入舰桥后，鹿四和田胜十的距离一直挨得很近。刚刚顾霄突然发难，田胜十出于本能抓紧了鹿四的手臂。鹿四能明显地感受到田胜十的紧张……
“怎么？你自己老师的死因，你都不关心吗？她可是……唯一对你好的人呐哈哈哈……”
顾霄手中的枪离明欣的脑袋又近了一寸，而被手枪指着的明欣表情变得十分微妙，脸色难看且带着一丝懊恼。
抓着鹿四的手臂突然被放开，鹿四看着田胜十走到严青格面前，接过来所谓的尸体碎片。
……检测结果出来的速度很快……
【与林闲DNA匹配度为0%】
匹配结果的播报在众人头盔中回响，也精准地通过直播发送到了大楼楼员的屏幕上。
鹿四掌握的信息被刷新了。
尸体造假？？说好的极夜小队是收尸小队呢？？林闲没死吗？
而且匹配度是0%，但凡是个人的尸体，匹配度都不应该是0%。严青格捡到的这玩意，纯粹和尸体渣渣毫不相干，说不准是从哪里得来的。
难不成……收尸调查完全都是幌子，安全大楼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霄却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哈哈哈……这下大家都在说谎，半斤八两了吧？……那么诸位准备好听听我的解释了吗？”
无人回应，在场的所有人里：胡丛丛和黎斌的异能派不上用场，明茉已经被过度消耗，明欣的脑门儿上顶着枪。严青格、田胜十、鹿四站在顾霄视线的正对面，无法轻易动作。
只有护卫队的郑叔自，在顾霄身后悄悄掏出了手枪。
顾霄恍然未觉，自顾自地开口：
“事情要从半年前开始说起：
那时，这艘舰艇第一次出现在利维坦礁区域。大楼派我们外出侦查，但在这艘船上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痕迹，这么一艘崭新的舰艇，就突然出现在海湾上，像传说中的幽灵船一样……
这是我平静如水的侦察生涯中，遇到的最奇异的现象。我立刻就被这艘舰艇吸引了注意力。但，所有的侦察设备都找不到生物存在的痕迹。我们……或者说我……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很快，大楼派了S区的研究员来，我们一起驻扎在山丘下的平房里面。连续好几天，研究员对这艘舰艇进行了全面的采样，船体覆盖的胶水薄膜、山丘上的泥土……这些物质的组成成分和大楼记已有载的资料完全不同，研究人员也为之陶醉，这其中就包括林闲……
或许……或许，这些东西里面藏着破解末日的秘密！我们在安全屋里待了太久！！安全大楼外面的世界早就进化了。这艘、这艘舰艇就是证据！它能在严酷的环境中保存下来，或许我找到它保持光洁的原因，就能为安全大楼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我，我都是为了人类的明天在战斗！难道你们没有厌倦？没有厌倦这一生……都困在安全大楼里生活的日子吗？？
但是……但是就在我们要靠近真相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一天夜里，林闲……林闲实验室门下的一个研究生离奇消失了，消失的毫无踪迹。
第二天我们就接收到了大楼的指示：全员撤离！之后，之后这件事情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所有人签了保密协议。相关的记录被封存了！大楼中谁都不准提起这件事，所有材料的权限被设置为S+级。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大楼要这么做，我更不明白我做侦察员的意义是什么？部长告诉我，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我答应了，但……我要调查，这些阻碍都阻止不了我调查！！我想要！
我想要知道……知道那些S区、A区异能者们心照不宣的信息……我想要知道安全大楼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B区人……”
顾霄的精神已经全面崩溃，稳定值持续下降，他说的话断断续续。
鹿四只听出：他是一个渴望找到真相……甚至有些可悲的人。他耗费自己的生命在侦察的工作上，努力想要往上爬，但……因为没有异能，被安全大楼的信息隔绝，因此总是离真相很远。
但鹿四不明白，这和维坦熊的攻击有什么关系？
在【信息倒带】里，鹿四的视角是从那头熊开始的。
三天前，这头熊在海面漂浮的冰盖上捕食，带着她的孩子。
那只小熊个头不高，不到2米。跟在母亲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她们已经沿途迁徙了很久，地表环境的变化让她们只能在极夜和极昼交替区域的海域生活。
尤其是熊妈妈带着小熊，捕食变得更加艰难。熊妈不仅要捕猎，更要教熊宝学会捕猎的技巧。
三天前，她们迁徙到了利维坦礁区域，发现了这艘军舰。她们在军舰下面的浮冰上徘徊，能模糊地感知到船舰上有“猎物”。
但这艘舰艇的气息很诡异，鹿四能感知到熊妈妈并不想带着孩子上船捕猎。她们在海面上徘徊了一会儿，熊妈妈率先离开了。
熊宝宝却似乎对猎物恋恋不舍，没有立刻跟随着熊妈妈的脚步，离开的步伐一步三停。小熊可能是饿了太久，不理解母亲为什么放弃到口的食物，因此在离开的时候，忘记了注意隐蔽。
直到一颗子弹划来，正中小熊的后脑勺，从后击穿了小熊的脑袋，也击穿了小熊脚下的冰面。
“噗通——”小熊的身体向前栽去，徒劳无功挣扎着，最终沉入了海面。
熊妈妈立即发现了这一噩耗，撕心裂肺地搜索罪魁祸首，她敏锐地发现：军舰甲板处开枪的那人还没彻底离开。
熊妈妈立刻跳入海水，想要游到军舰，爬上去把开枪的人彻底撕碎。但她晚了几步……军舰的边缘很滑，她爬得很艰难。
等到她终于上去，鹿四跟随熊妈妈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串飞机飞过留下的尾气。
鹿四厌倦了顾霄断断续续的呓语，她还是不明白顾霄到底想要做什么。
【鹿边讨债】频道里，传来了郑叔自要她配合的信息。
于是鹿四开始主动引导顾霄的发言：“所以，你不甘心，三天前你再次争取来到了黄昏之舰侦察……你发现了什么？”
“争取！对！……我不甘心，在那之后，我一直注意着黄昏之舰相关的研究，但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我获取不到任何有效信息。直到林闲引发爆炸！……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是！我是拿你做了肉盾，但是……但这是我等了半年的机会，我怎么能放弃。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林闲引发爆炸，她的目的竟然是要再次来……黄昏之舰！哈哈哈哈哈……
有半年前侦察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想要沾手这种倒霉的案子，大家都觉得这是烫手山芋。但我不一样，我有侦察经验，还签过保密协议，我一申请，就获得了侦察机会。
再次来到这里，我才，我才能靠近真相！”
鹿四皱眉，顾霄的稳定值越来越低，对周围的防备也开始减弱。郑叔自再次尝试从他背后靠近，试图夺下他的枪，并示意鹿四继续与他聊天，牵扯他的注意力。
鹿四直接一股脑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那真相和维坦熊有什么关系？林闲……林闲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你真的看到她死了吗？……你为什么关注田胜十？”
田胜十这三个词似乎触动了顾霄的神经，他的动作幅度突然变大，转头猛地盯向田胜十：“对，我为什么关注你？”
好巧不巧，他转头的时候，瞥见了身后悄悄靠近的郑叔自。顾霄再次作势要伤害明欣，以此吓止郑叔自向后退。
顾霄的稳定值继续下降，几乎只有10%不到了，但持枪的手依然很稳。
郑叔自无法，只得退后几步。顾霄确认了郑叔自与他的距离，眼神重新转向田胜十，继续陷入一种近乎癫狂迷幻的呓语中：“你！我关注你，是因为林闲说过……你是最好的材料！哈哈哈，她说你是最好的材料，而我？
……该死的林闲，S区的高级研究者，她究竟保守着什么秘密？她竟然说……竟然说我到死也不可能知道真相。我们不都是B区出身吗？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没有机会？”
鹿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你见过林闲？你来侦察的时候，她还没有死？”
“是，她没有死。”顾霄像是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不过，我也不确认她的状态，是不是还像活着。活人可以直接原地消失吗？？你们就没有人怀疑吗？”
“怀疑什么？”开始时，田胜十只觉得顾霄是个对大楼管理不满的疯子，但在他提到林闲说自己是最好的材料之后，田胜十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问。
因为同样的话，林闲也对她说过——最好的材料。
“林闲没有特殊的破门工具，她是怎么在舰桥内引发爆炸的？”顾霄轻飘飘地砸下一句话。
鹿四脑子嗡地一声。
一直以来，对“林闲是否真的死了”这个问题，鹿四是有所怀疑的。但她被舰桥诡异的环境吸引、被严青格的归舰任务误导，没有深思。
现在，顾霄似乎呓语一般地倾诉，让她真正地开始好奇起来：
是了，林闲无法破门，她是怎么在舰桥内引发爆炸的？林闲之前来过黄昏之舰研究，她研究出了什么？又为什么说田胜十才是最好的材料？
这艘舰艇背后有什么秘密？大楼想方设法地要隐藏什么？但既然要隐藏，又为什么故弄玄虚地搞出直播这种形式？
更深一层地，404怎么预料到明欣会接到归舰的指示？404又为什么想要把舰艇放归大海？而鹿四自己又为什么被选中，这个所谓的归舰任务看起来根本不需要鹿四发挥什么作用。从庆典爆炸现场飞入自己眼中的泥点，自己觉醒了【信息倒带】异能开始，或许自己和田胜十一样……也是某种材料？
顾霄的稳定值已经下降到3%，他近乎嘶吼一般地说：“哈哈哈……如果你们像我一样见到那个场景，你们也会像我一样，像我一样的！
我追踪林闲到了黄昏之舰，她跪倒在山丘上……不断地起来又跪下，转着圈膜拜着什么。她发现了我，却并不害怕，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念有词。
什么来不及了……要不然她的研究能够更近一步，她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材料，是田胜十，她是最好的材料。但是来不及了……黄昏之舰即将被放回大海，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我并不想伤害她，我甚至没有说要把她带回大楼交差，我只是让她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我想要知道她到底研究出了什么。但她！……傲慢自大，她说我不是那块材料，但……她也不是。
只有……只有攻击是不够的，她说她从我身上看不到穿过的特质，我只会攻击。我们这种只会攻击的人，只能看到部分的真相。只能看见祂们，却无法成为祂们。”
顾霄马上就要彻底崩溃，仅有为数不多的清醒，只剩最后一个问题的时间可以留给鹿四：“你只会攻击？所以你攻击了林闲？还是你攻击了维坦熊？”
“我无法攻击林闲，她身上那层奇怪的流动的衣服，包裹着她流入了山丘之中，消失了。我不知道她还算不算活着……紧接着舰桥内部就发生了爆炸！
我用仪器探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丝生命存在的迹象。我立刻向大楼报告，报告林闲死于舰桥内部，请求修理队支援破门，但是……大楼却让我回去，停止调查。
我……我怎么甘心。我回到了林闲消失的地方，我学着她的方式进行膜拜。很奇怪，一种冲动涌上我的心头，仿佛来自我的脑海深处，不，来自我心底最深的位置。
我知道！这是祂们的指引。我知道、我需要攻击。我立即起身，四处寻找，在军舰下方，恰好出现了一只熊，我知道！这是命运的指引，所以我毫不犹豫地—— 开枪了。”
最后三个字开枪了，像是暗示某种对生命的喟叹。随着这三个字落下，他拿着枪的手也偏移了方向。
宝贵的时机被郑叔自抓住，她想要上前制服顾霄，但枪确实比郑叔自的速度更快。
顾霄开枪打死了……自己。
【检测到……安全值下降至……50%】
顾霄的头盔碎裂，脑门正中央中弹，身体向后方，垂直地重重坠落。
在鹿四眼中，他倒下的身影和那只中弹的维坦熊重合。不同的是：维坦熊没入了深海。
而顾霄……融进了胶水之中，那胶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缓缓地将顾霄吞入腹中。胶水接触到顾霄的尸体，将尸体化成了胶水的一部分，像水是接触到某种可溶性极高的冰糖，缓缓地融化了冰糖。尸体变得透明，然后消失，被镶嵌在了舰艇之中。
晶莹剔透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掉落的弹壳、一套防护服、留在防护服里的弹头……还有镶嵌在防护服里的索引弹，检测到顾霄失去生命体征后，燃起了火花……像是在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喝彩。
【检测到……安全值下降至……40%】
鹿四的头盔内播报：
【检测到……稳定值下降至……75%】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黄昏之舰（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