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渡孤舟》浮生既尽

39、勾魂（上） “这符箓啊

　　雁时雨不理解，她放下手中的小瓷勺，好笑道：“我记得昨夜从万家出来时，那个袁大夫不是说万成且死不了么，怎的现在满城风雨的传他没命了？”

　　宋澜颔首：“而且，万成的伤是被人用利刃所刺，和......罗刹鬼又有何关系？”

　　寒苼语塞，她哪里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不过就是早起出门买东西时听见集市上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个个说得煞有介事，心有戚戚的。

　　“唷，贵客们也听说了？”端着碗筷过来添补的跑堂伙计忽然伸头过来轻声问，他适才走得近了恰好听见宋澜提到罗刹鬼。

　　也......?

　　看来这伙计是个知情人了。

　　饮风抬手接过这人端着的碗筷，边帮着递到寒苼跟前，边含笑道：“可不是么，听着倒是稀奇，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大堂里不忙，他们几个又是掌柜的笑捧着的贵客，跑堂的回头看了眼柜台后面，发现掌柜的并未催促自己，便抱着托盘半弯着身子同桌上的人小声说起话来：“前几日城里的吕老板淹死在河里这事儿，诸位都知道了吧？”

　　寒苼几个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没过两日，春风楼的吴老板也死了，”伙计停了下，压着嗓子道：“昨儿个就连万老板也出了事，大伙心中本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想到昨日夜里还出了件怪事......”

　　想来这件事不止怪还有些瘆人，雁时雨看见伙计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才慢慢说道：“昨儿半夜，有晚归的过路人听见白鹭书院旁那幅壁画里......有哭声，呜呜的，吓坏人了。”

　　大半夜从墙上的画儿里传出哭声，那可不吓人么。

　　雁时雨眉梢轻挑，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附和道：“那委实是有些古怪了，不过......就因着这件事儿便说是鬼怪害人么？”

　　伙计又回头看了眼掌柜，见对方只是埋头扒拉着账本才扭过脸来，轻手轻脚的从袖管里掏了张纸出来。黄澄澄的，上面用朱红的笔龙飞凤舞的画了一通。

　　“贵客们请瞧，这可是我一早过来的时候请的符，镇邪辟鬼的。”伙计将那符纸摊给众人看，模样还怪小心的。

　　孤星指着那张纸：“这符......”

　　伙计将符放回袖子里，小声道：“这可是从高人那儿请的，二十文才得一张，晚了可是要好等呢......”

　　价钱不算低，但听伙计的意思应是有许多人去买。

　　这倒是巧了。

　　“那这罗刹勾魂的事，”宋澜笑了下，轻声问他：“也是这位高人说的？”

　　“正是呢。那位高人说，说......”伙计看着他猛点头，打了个磕巴继续道:“菩萨未睁眼，才叫画里的罗刹恶鬼脱壁勾魂，索人性命。”

　　菩萨未睁眼，所以才有了恶鬼杀人。

　　雁时雨、宋澜对视一眼，脸色俱是微变。还有人也注意到了壁画上的问题，那会是凶手借此造势么？

　　雁时雨眉心微动，想了想，“这样说来，是得去买几张符纸回来保平安，不知那位高人是在何处卖符？”

　　“客官怎么能说是买呢，”伙计一脸不赞同，“这符箓啊，得说请才对。”

　　还挺虔诚。

　　雁时雨：“......”

　　旁边的宋澜闻言低头笑了一声，随即忍住了。

　　“哈，”寒苼干笑一声，问道：“那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这位高人呢？”

　　这时，门口来了新客，掌柜的高声喊了一嗓子，伙计打了个激灵，丢下句“就在城隍庙门口。”便匆匆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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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知晓了这流言的来处，自然是要去看上一看的，说不得还须得同那位高人聊上两三句。

　　众人一道用过早膳，便分作两头各自去忙活了。

　　宋澜带着饮风往浔阳衙门去，除却城里的这几桩伤亡案子，他还得去看看昨夜那几个女刺客查得如何了。

　　浔阳县衙里，知县张清和听见下人来报，说靖安侯来了，当即快步去迎。一早饮风带着宋澜的金令上门问了几句昨夜的事，张清和险些惊得两眼一黑撅过去。

　　原还只当是寻常歹徒混进了富户人家作恶，哪里想得到竟然事涉靖安侯。张清和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庆幸，还有些恼怒。

　　惊的是靖安侯居然这么悄无声息地到了浔阳，惧的是这金贵人怎么在自己的地界儿上遇了险，不过庆幸昨夜那些歹人未能伤到侯爷。

　　那万成也是，什么胆子啊？怎么稀里糊涂的敢往侯爷那儿递帖子呢！

　　他哪里晓得，万成的帖子不是递给宋澜的，严格来说，宋澜只能算是那场宴席的添头，还是自己凑上去的。

　　张清和满心忐忑地把人迎进门，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寒暄招呼几句挽回一下自己的印象，便听见宋澜问：“张大人，昨夜万家的那几个刺客可查到来历了？”

　　宋候爷的语调轻淡平和，可张清和还是觉得头皮一紧，“回侯爷的话，下官还尚......尚未查实她们的身份。”

　　昨夜一道带回衙门的那几个舞姬都是浔阳城中万花坊的，可动手行刺的那几个她们却并不认识，朱易让人去万花坊提了老板和管事的来问话，也都说未曾见过。

　　这几名女子，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张清和说完不大敢去看宋澜，可宋澜好像并没有很在意，转而问起了城中近来的几桩案子，这让张清和松了一半的气又挂在了胸口上。

　　他忽然想起钱瑞丰挂在城郊的荒屋里这事儿还是宋澜发现的，更觉头疼。钱瑞丰的死衙门里还没有个头绪。

　　张清和想了想，让人叫来了朱易，这两日他带着几个衙差在查吕常溺亡的事，正好也报给宋澜听听。

　　朱易一早刚到衙门便听说了宋澜的身份，再次见到面时内心当真是五味杂陈。

　　宋澜：“朱捕头，听张大人说你在吕常的案子上查出了些眉目？”

　　“回......回侯爷，是有几处疑点。”朱易垂首应道。

　　张清和招手催促道：“快，快些说来。”

　　“是。”朱易沉声道来：“那夜许多人都看到吕老板在过小虹桥的时候还好好的，也就是说，他是在剩下的那段水路出的事......”

　　朱易一早让人扣下了吕常那夜所用的木舟，自己又带人沿着玉水河细细探查。玉水河南北蜿蜒，纵穿过浔阳城，但其实河面并不宽阔，为了方便行走，架了四五座小桥，可正经的渡口码头也不过两头各一处。

　　游河时两岸的百姓也不少，若他突然落水，不会是在水里泡一夜才被人发现。

　　“河道迂回蜿蜒，吕老板是最后一艘船，属下想着，倘若真有人在那夜动手，必要择一处隐蔽之处......”

　　宋澜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朱捕头寻到了这样的地方？”

　　朱易点头：“是。”

　　过小虹桥往前沿着河岸再走上小半个时辰，有一座废弃待修的石拱桥。那片地方周围林木稠密，也没有临近的商铺，路也破破烂烂，靠着水边的地方还是个浅坡，水波激荡之下，湿滑得很。

　　入夜之后，也并不是个适合观赏彩船的地方。

　　而且，石桥之下那块地方，可不就是个极好的隐蔽之处。

　　“属下发现那处地方有一侧的河岸陡，另一侧的土陂却要更平缓些，若是有人在那里动手，再从土陂爬上岸......让吕老板顺着水流漂，凶手便可趁着夜色和密林隐匿踪迹。”

　　宋澜点点头。

　　张清和却皱起眉：“可是那吕常，不是......淹死的么？本官也未曾听说他身上有别的外伤痕迹啊？”

　　便是先将人打晕再推下水，也该留个印儿不是？

　　“大人，吕常落水前应是中了迷药。”朱易将手里的几张纸呈给张清和。这是仵作重新勘验过吕常尸身后重新递交的验尸单。

　　张清和皱着眉看得仔细，朱易看了看宋澜，犹豫了下才道：“只是，属下们暂未发现其他的物证。”

　　他们还没能找到迷药的出处。

　　张清和攥着手里的薄纸，好半晌才抬眼去瞧宋澜，却见宋澜手里的折扇敲了两下掌心，倏地问了句：“可否带我去看看那夜吕常所乘的木舟？”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张清和忙不迭应下，正和朱易引着宋澜跨出门去，却看见对面一个小衙役火烧屁股似的往这头冲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喊“大人！”

　　张清和顿时脸一黑，叱道：“慌里慌张做甚！不像样子，小心冲撞了侯爷！”

　　小衙役被他一吼，立刻稳重了不少，闭了嘴快步跑到几人跟前，不等喘匀气息便急声道：“侯爷，大人。何氏来了，说是有件东西要交给大人。”

　　宋澜没动也没说话，张清和会意解释道：“这何氏，乃是钱瑞丰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