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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天降奇才 我看过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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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点。
南乐游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不赞同道:“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何煦打断他,“所以才要去,越危险的地方获取到的价值就越高。”
两人沿着C区的边缘走,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队,穿过一片堆放建筑废料的空地。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着那些破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在地面上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
南乐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灵活地穿过废墟。她的动作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呼吸平稳,不显露分毫。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他忍不住问。
“什么事?”
“这种……潜入、策反、布局。”
何煦没有立刻回答。她跳过一截倒下的电线杆,落在对面的碎石堆上,靴子踩碎了一块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她说,“但我看过很多小说。”
南乐游:“……?”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但何煦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笑。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何煦继续说,脚步不停,“主角要推翻一个组织,第一步就是瓦解它的内部结构,然后再收买关键人物,让下属背叛,主动制造信息差,切断资源链。我只是把小说里的套路,搬到现实里来用。”
南乐游沉默了,谁家看小说是学这个的,并且成功学以致用在实际生活中?任谁听都会感到不可思议,感叹一句天才降临。
何煦,年仅十五岁,已经在用脑子打仗了。
南乐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个成语——天生如此。但是他又觉得不对,没有人生来就会这些,何煦一定经历过什么,经历过更加黑暗的时光,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到了。”何煦停下来。
现在是八月六日晚上九点,夜色已深,何煦和南乐游站在一处废弃的瞭望台上。
这里是C区边缘最高的地方,能俯瞰大半个黎明基地。远处核心区的灯光稀疏地亮着,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更远处,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
南乐游靠在栏杆上,看着何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名单,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她的表情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背什么。
“你接下来要见谁?”他问。
“老孙。”何煦把名单收起来,“但不是今晚。老孙是廖正清的人,我不能直接去找他。”
“那你怎么说服他?”
“我不需要说服他。”何煦转过身,背靠栏杆,面朝南乐游,“我需要让他觉得,帮我是他自己的决定。”
南乐游沉默半响开口,“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谁?”
“春神。”南乐游说,“他也喜欢这样说话,绕来绕去的,让人听不懂。”
何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结痂的血痕。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你先休息吧,我的斗士。”她说,“明天你会很忙,我也是。”
南乐游点点头,也不扭捏转身就要走,但又停下来。“何煦。”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计划失败了,你怎么办?”
何煦想了想。“那就再想一个计划。”
“如果第二个也失败了呢?”
“那就想第三个。”
南乐游噗嗤笑出声,调侃何煦:“你这个人永远不会停。”
“停不下来啊。”何煦回复,“其实我也想停下来。”
但是停下来就会死,这句话何煦并没有说出口。
南乐游:“祝你好运。”
何煦点头。
南乐游最后看了一眼何煦,确定她的状态没有问题后,转身走下瞭望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何煦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神山。月光洒在山体上,勾勒出那道熟悉的轮廓。
她想起了那些金色脉络,它们是不是在山中鼓动?像血管一样围绕着DT—7,沉默地守护着这座被天罚围绕的孤岛?
就像何煦自己身体里金色脉络一样,在血液里流淌,在骨骼间穿行,在每一次心跳中发出微弱的光。它们守护着她,为她提供立命的资本,让她能在死人堆里站起来,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路。
“妈,”她轻声说,“我要动手了。”
何煦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C区的边缘往南走,穿过那片堆放建筑废料的空地,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红砖。有几户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这里是棚户区的边缘,孟昂的地盘。
何煦在一扇掉漆的铁皮门前停下,抬手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辨认出来人后,门缝开大了一些。
“进来。”沙哑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何煦侧身闪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屋子很小,只有十几平方米,堆满了各种杂物。墙角摞着几个破旧的木箱,桌上摊着几张手绘的地图,一盏没有灯罩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孟昂坐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左眼处戴上了黑色皮质眼罩,眼罩的边缘压进皮肤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让何煦一下子想起了老电影某个角色,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是看清了局面,老疤头增添了几分神秘。
“坐。”他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凳子。
何煦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那是斗技场的结构图,比她手里那份更详细,连通风管道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
“你从哪儿弄到的?”她问。
“棚户区有人在斗技场打扫卫生。”孟昂说,“干了好几年,扫出来的垃圾里什么都有。赌注台的废票、裁判扔掉的记录本、斗士不要的训练计划。他一张一张捡回来,拼了三年,拼出了这张图。”
何煦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线条,在心里把它和春神给的那份做对比。春神的图更侧重战斗区域和通道,孟昂的图更侧重观众区和后台。
两张图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斗技场。
“我要在斗技场建一个情报中转站。”她说,抬起头看着孟昂,“你有多少人渗透进斗技场了?”
孟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眉头都没皱一下,没直面回答,“你要多少人?”
何煦:“越多越好。但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只需要在看比赛的时候多听、多看、多记,把里面讲的话汇总起来给我就行。不论是押注讨论,还是拉帮结派。”
孟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何煦面前。
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性格、可信度。
“这些人可以动。”孟昂说,“都是在棚户区住了三年以上的老人,对宁映辰没有好感,胆大嘴严,脑子活络。他们也知道你的计划,会配合你的行动。”
何煦把笔记本上的名字快速浏览了一遍,记住了几个关键的人名,说:“还有一个要求。我需要知道军械库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监控死角。”
孟昂的眉头皱了一下。“军械库?那地方我的人进不去。宁映辰的亲信直接管辖,连打扫卫生的都是他自己的人。”
“不需要进去。”何煦说,“只需要知道外面的事。换岗时间、巡逻路线、交班地点、有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这些从外面就能观察到。”
孟昂想了想,点了点头。“给我两天时间。”
“没有两天。”何煦说,“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答案。”
孟昂看着她,她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他才心觉自己是不是跟错人了,怎么比在宁映辰手下呆着还累,叹了口气,“不带你这么压榨人的,何煦小姐。”
何煦摸摸鼻头,心虚说:“特殊时期,机会难得。”
“还有别的事吗?”孟昂再问。
“有。”何煦站起身,“我需要一条从棚户区到斗技场的秘密通道。不能走正门,不能被巡逻队发现。”
孟昂思考,说:“棚户区下面有下水道,通向训练场后面的污水池。从污水池爬上去,翻过一道矮墙,就是斗技场的后台仓库侧门。”
“那条路现在能用吗?”
“能。但臭。”孟昂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不过你连老朱在的垃圾场都去过,应该不怕臭。”
何煦没有接话。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
“孟队长。”
“嗯。”
“谢谢。”
孟昂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右手。“别谢我,我也是为了棚户区。”
何煦微笑,她看出来孟昂对她嘴硬之下的支持,每次从杜文进那里辗转消息,回答她一个字简单的“好”,但她知道队长是全身心支持她的计划,支持她推翻宁映辰的暴力统治。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孟昂在里面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