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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只是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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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底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挪动声。许轻舟心里揪成一团,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床底,手心瞬间沁满了汗。她对着脑海里彻底失声的009疯狂呐喊,可那团光团只是蔫蔫地悬着,连半点提示都没有。
“这位公子何必赶尽杀绝。”一道沙哑的男声从床底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疲惫,“在下不过是借贵地暂避风头,与这位姑娘毫无干系。”
宋迟冷笑一声,玄色衣袂无风自动:“与她无关?那你躲在她的客房床底,又是何意?”
话音未落,床幔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木屑簌簌掉落。一个身着灰布短打、满脸血污的汉子从床底滚了出来,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竟直指向许轻舟的方向:“我再说一遍,放我走,否则这姑娘的性命,我可不敢保证!”
许轻舟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窗棂上。她看着汉子那把离自己不过三尺的短刀,又瞟了眼宋迟冷得能结冰的脸,急得脑子发懵,脱口而出:“宋大侠!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虚张声势!我真的不认识他,你快救我!”
“宋大侠”三个字一出,不仅那汉子愣了愣,宋迟的眉峰也骤然一蹙。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顿,周身的冷意中陡然掺了几分锐利的探究,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许轻舟身上,声音比先前更冷了几分:“你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许轻舟心头一沉,后知后觉地咬了咬唇——完了,穿书的本能反应露了馅。
她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连这客栈所在的城镇都认不全,更别提与他这江湖中人有半分交集,竟能一口喊出他的名字。
宋迟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那目光几乎要将她戳出两个洞来。
汉子显然抓住了这个破绽,当即咧嘴冷笑,短刀又往许轻舟颈侧逼了逼,刀刃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宋大侠,你听听,这姑娘一口喊出你的名号,若说你们毫无干系,谁信?依我看,她怕是早就与你串通好,故意引我现身的吧!”
许轻舟百口莫辩,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住了汉子脖子上那枚莹白的玉佩——归魂玉!
009早就说过,只有拿到归魂玉,她才有一丝回家的可能。那玉佩此刻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她现代卧室里那盏暖灯,一下下勾着她的心。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好了——只要她突然发难,或许能一把扯下那枚玉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她不敢赌。
赌宋迟会不会因为她的异动,直接将她当成逃犯同党,拔剑相向;赌那汉子会不会因为她的抢夺,直接一刀划破她的喉咙;赌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灵魂,能不能在两个江湖人的眼皮子底下,顺利拿到归魂玉。
回家的诱惑近在咫尺,可死亡的威胁却更迫在眉睫。
许轻舟看着宋迟满是疑云的黑眸,又看着颈侧近在咫尺的刀尖,再看看那枚触手可及的归魂玉,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只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渴望,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我真的不认识他!宋大侠,我只是……只是听过你的名号而已!你别信他的话,快救我!”
宋迟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依旧锐利地锁着她,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那动作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他没再追问名字的由来,反倒将视线转向那汉子,语气冷得能冻住空气:“你以为用她做人质,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汉子脸色微变,却还是硬着头皮将短刀又往许轻舟颈侧抵了抵,恶声恶气道:“宋迟,别以为我怕你!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你这‘玉面阎罗’会不会为了一个陌生女子,放我这条生路。”
许轻舟只觉得颈间的刀刃硌得皮肤生疼,呼吸都不敢用力,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汉子脖子上的归魂玉上。那玉佩随着汉子的动作轻轻晃动,莹白的光晃得她心口发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009说过的话——只有拿到归魂玉,才能回家。
她的手指悄悄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个大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若是她假装挣扎,趁机去扯归魂玉,说不定能成。
可这念头刚升起,宋迟突然动了。
他脚步微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手中长剑“噌”地出鞘,寒光一闪,直逼汉子握刀的手腕。汉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麻,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许轻舟趁势往后猛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堪堪站稳。她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心还在狂跳,视线却第一时间看向汉子颈间——归魂玉还在!
汉子见短刀落地,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窗户边冲。宋迟怎会给他机会,长剑一挑,剑鞘重重砸在汉子后背上,汉子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迟收剑回鞘,缓步走到汉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说,归魂玉从何而来?”
汉子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却用怨毒的目光瞪着许轻舟,像是在恨她坏了自己的事。
许轻舟看着宋迟弯腰去扯汉子颈间的归魂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冲上去抢,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她不敢,她怕宋迟以为她是汉子的同党,连她一起拿下。
就在宋迟的手指即将碰到归魂玉的瞬间,汉子突然猛地抬头,从口中喷出一口淬了毒的银针,直直射向宋迟面门!
宋迟眸光一凛,侧身避开,银针擦着他的耳畔钉进木柱里,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趁这间隙,汉子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烟火弹,许轻舟瞥见那圆滚滚的玩意儿,脑子里瞬间跳出一堆吐槽:这汉子看着瘦巴巴的,居然能随身揣这么大的烟雾弹?他衣服是有乾坤袋吗?这玩意儿藏身上,不嫌硌得慌?
她正腹诽着,汉子就狠狠将烟火弹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呛得许轻舟睁不开眼。
“归魂玉我带走了!宋迟,咱们后会有期!”汉子的声音从浓烟中传来,紧接着是窗户被撞开的声响。
等宋迟挥剑驱散浓烟时,房间里早已没了汉子的身影,只有敞开的窗户呼呼地灌着风,而那枚归魂玉,也跟着汉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许轻舟看着空荡荡的窗户,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回家的希望,就这么眼睁睁地从眼前溜走了。
她捂着脸,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明明刚才离归魂玉那么近,可她终究还是没敢伸手。
宋迟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哭的许轻舟,眉峰微蹙。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锐利:“你就这么怕?”
许轻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道:“我……我只是想回家。”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怎么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
宋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