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94、死战 总归还有人

　　“那我就更不能撤了！我要跟你们同生共死！”

　　刘小雨决绝的话音一落，场面忽地寂静了片刻，耳边只剩火龙如雷般的咆哮。

　　她们是联邦的军人，没有任何撤离的理由。

　　周月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陈静拙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保护她安全撤退，也是军人的职责。”

　　刘小雨沉默地望着周月盈的背影，她知道她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且把唯一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她，周月盈争来的救命时间她耽搁不起了，她背起昏死的陈静拙撤离，最后，郑重地向诸位同僚致礼。

　　天空断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永远阴郁灰蒙的天，而另一边是火海舞出的漫天霞光，秦嗔微笑着目送她回到那片阴郁的世界后，转身走向炙热炼狱，她忽生感慨：“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可以看到完全暴怒的‘烛龙’，也是死而无憾了。”

　　周月盈将蓝白的面罩往下一拉，安全局专业机甲瞬间覆盖全身，她打开通讯频道，冷静吩咐道：“数据部记得做好‘污染’数据留存，务必要上传至档案库，‘S’级污染物确实难得一见。”
　　“什么？？”秦嗔震惊：“烛龙也能异化成‘污染物’么？”

　　周月盈在安全局任职了这么多年，虽然从未处理过这种级别的污染物，不过她的判断从没出现过任何偏差，镇灵锁彻底失效、精神污染指数飙升还有不断远超正常‘烛龙’的领域都意味着‘烛龙’在启动时被做了手脚，无论是谁，与陈静拙这执行人脱不了干系，所以她必须得活着入狱候审。
　　只要有足够多的污染源制造污染物，远比培养一个异能者来得容易，就安全局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敌人对提取‘污染源’的技术已经到了她们无法想象的地步，实验基地的人兽潮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月盈回头漠然看了她一眼：“安全局全体都有，采取一切强制措施封锁整个刑台，不能让任何一只人兽逃窜出去！”

　　忽地，安全局内部单线频道无端开始爆闪——
　　“联防局副局张爽，请求参与封锁行动。”
　　“陆见春率仿生管理部全部已集合完毕，请指示。”
　　“新生科技白隼率领三千自卫军，前来增援。”
　　“联邦107远征军兼驻穹顶守卫军总领军周霖风，已在封锁区就位。”
　　“精神开发部副部闻烨已抵达就位，晨曦大厦疏散工作已完毕。”
　　......

　　周月盈头皮一麻，干涩眼眶渐渐湿润。

　　阿波罗虚无的身影挺立在云宙大厦1713层之外，呼啸狂风穿身而过，他遥望着那染红了半边天的霞光，眼看着她梦想中的新联邦正在降临，他还是不忍心让这千疮百孔的世界彻底毁于一旦啊。

　　林晟坐在他的脚边，白色针织裙摆微微舞动着，她一边悠悠地晃着纤细的小腿，一边伸手想抓来来往往的风，幼稚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可谁能想到她已经一百多岁，具体年龄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当游神的祖奶奶了。

　　她笑着说：“你又心软了。”
　　“没意义。”阿波罗在五分钟前，接到了医疗所发来的最高诊疗权限申请记录，联邦资源有限，只要重伤就会被判定为毫无医疗价值而被直接放弃，游神送进诊疗室那一刻，系统判定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五，寻常人早就被扔进焚化厂了，因为是游神，阿波罗直接为她开启了最高诊疗权限，调动了一切医疗资源。

　　阿波罗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神国灭亡的结局已经无法修改，又何苦再摧毁她们辛辛苦苦建设的家园。”

　　闻言，林晟轻笑了一声，她和阿波罗是老朋友了，上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在游神被游敬章刺激的基因病发作那次，阿波罗来求她庇佑游神。
　　于是游神在她身边待了一段日子，抛弃一切光环不谈，游神是一个很出色的学生甚至是女儿，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游神也依旧保持着问候她的习惯。

　　让林晟觉得活着没有那么孤独，所以知道游神早已把手伸进了精神开发部，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这把刀迟早会架到她的脖子上，这是她的命运她也知道。

　　林晟原以为自己的心脏已如磐石般坚硬，却在预知自己命运后，心底却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恐，她曾经奢求着死亡，想要终结那与光阴共生的孤独，可看着那小小的女孩慢慢长高长大，她还没有看到游神继任理事长、未来和相爱的人步入婚姻、一步步实现心中所想......但时间终究是不够的，她也别无他法，只有安宁的等待时间从她指缝间像风一样溜走。

　　林晟忽地垂下手，天边穹顶倒映着美轮美奂的火光，好似落日晚霞：“你协助她让联邦脱离了神国的掌控，她未必会对你感激涕零，而且一旦事情败露，联邦就是第二个乌托邦。”
　　阿波罗把浩茫的数据之流隔绝在外，深邃目光停留在医疗所的高级病房内，安静注视着她陪伴着她，一如曾经千万个日夜一般。
　　阿波罗九十度鞠躬，诚恳道：“所以啊，还得烦请您替她再向上面遮掩一段时间，起码让她先安心把伤养好。”

　　“至于我，在她心里早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他落寞的笑了笑。

　　林晟仰头看着他，几十年过去了，他们的容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每次和他相见时，林晟都觉得在照镜子，长生是最狠毒的咒，他们都是被诅咒的怪物，彼此依偎这么多年了，他们比自己还要了解彼此。
　　可她渐渐看不懂阿波罗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想当初，你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暴君啊，为了巩固神国对联邦的统治，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联邦的极端律法一大半都是出自你之手，而如今的你，却像一个正在遭遇中年危机的窝囊男人。”

　　“你还知道中年危机这个词？”阿波罗抓了抓他虚无的脑袋：“那时候年轻，觉得用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其实呢，连小孩子都吓不到。”

　　“她么？”林晟说，“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小孩子啊，把她当作一柄刀更是大错特错，等她真正出鞘那日，没有人能握住她就连神国也是痴心妄想，她是天生的救世主，是注定会成为和她母亲们一样的传奇人物啊。”
　　只有提起以前时，林晟才像一个真正的老人，而那些记忆却像是被江河带到大海的浮萍，不值一提也很快会死去，最后沉进不见天日的海底：“我是老了，不是傻了，以前旧世界的记忆虽然很多都记不清了，但旧世界的烙印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因为它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里。”

　　阿波罗回想起她的母亲们，眼底几分悲悯几分敬畏：“在联邦还记得她们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一位联邦总建筑师，整座穹顶之城都是她的杰作，还留下了人类走出保护罩、抵御残酷世界的建筑设计手稿，一位从贫民窟从人兽群厮杀出的少年将军，后来为了保全手稿，杀穿了英灵神殿，差点把神国除名，假若神国和游怀泽不千方百计杀掉她们，这联邦早就变天了。”

　　“总归还有人记得。”林晟喃喃，她也曾为那位天才建筑师折过腰，可她们少年妻妻情根深种，没给他人任何机会。

　　现在她们的名字依旧是禁忌般的存在，神国把她们名字刻在了劫碑上，石碑引渡了神异系序列03号——死劫，联邦境内任何人提起她们的名字，劫碑就会立刻降下天劫。
　　而游怀泽更是销毁了一切有关她们的信息，连夜把与之相关的‘余孽’赶到刑台，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还将她们的尸体挫骨扬灰，洒在了远在千里之外、荒无人烟的404区腹地，所以在第一眼看到游神时，那一刻还是无可避免的想起了她们，以为是她们回来索他的命了，他才会那么怒不可遏。

　　阿波罗：“你说游神也选择了同样的一条路，是宿命么还是因为身体里流淌的血呢？”

　　这个问题很哲学又很扯淡，林晟不想回答，因为游神已经在这样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坚持了很多年了，或许她早已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命中注定，林晟尝试过阻拦她，可她的心远远比她坚硬。

　　林晟拍拍手站起身，脚尖之下就是几千米的高空，她捋了捋凌乱的耳发：“我更关心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是否承受的了她的怒火。”

　　阿波罗失笑：“你这是摁捺不住准备出手了么？”
　　“用不上我。”林晟猫似的伸了个懒腰，瞥头眨了眨眼：“那个小女孩已经醒了，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去摆平。”

　　阿波罗脸一沉：“帮个忙，帮我把她杀了，价码随你开。”
　　林晟微笑：“你这都算计她多少回了还没搞定？要我说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让她回乌托邦大厦又如何，你那点前尘往事说不定早化成灰了。”

　　“不，无论如何，乌托邦大厦绝不能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