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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预兆 是她活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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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瑾拖着残缺的废腿十分费力的起身,她会不会杀人游神还不了解吗?平日里就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犹豫不决的人,哪来的勇气弑父?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质疑,又或许是麻痹自己。
她麻木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来。”
闻声,游敬章反而变得平静,他用额头抵着地,像根濒死的软体生物费劲的蠕动了一番,终于勉强跪着抬起了上半身,一张脸被血污染的面目全非,可他的目光却那么宁和慈祥。
游神和游怀泽没有血缘关系,但游瑾却是游敬章的亲生女儿,是他亲自带大的孩子。
游瑾想从游神手里拿过那把刀,可她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游神没有松手,垂眼望着游瑾赤红的眼眶,她冷声说:“我会给他一个痛快。”
泪珠在游瑾眼底打转,却迟迟不落,抿成一根白线的唇轻轻抽动着,坚持道:“他接我来,我送他走,也不枉我跟他父女一场。”
倒是游敬章,浑浊眼底滚出了两滴泪,滑过枯树皮般的脸侧,洗去一些泥沙。
他张了张嘴,黑洞洞的嘴里飞出几点零星的血沫,没有任何声音也辨认不出他说了什么。
但游瑾知道他是在叫“阿瑾”。
“阿瑾不怕,爸爸在呢。”
“小阿瑾又哭鼻子啦,来爸爸抱抱就好了。”
“阿瑾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我们家阿瑾打的刀联邦第一好。”
……
“小阿瑾帮帮我好吗?新生科技真的需要你。”
“阿瑾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是为了你筹谋的啊。”
“阿瑾,成王败寇。”
阿瑾,是父亲对不起你。
游敬章也曾想过退出想过止步,可当他真的走到那个位置,谁又甘愿再回到曾经碌碌无为、平庸至极的日子,谁不想争一争,他想,哪怕是为了孩子的未来。
但游敬章不知道的事从游灵选中他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以为是前方的深渊万丈、他填不满的欲望沟壑,才害得他们的父女粉身碎骨,其实他们不过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是游家失败的附庸物,仅此而已。
游瑾一点点握住她的刀,那刀柄上还残留着血腥的余温,烫的她心脏几乎要炸裂。
她确实不会杀人,小时候还会晕血,在上格斗课、战术课还有刀术课这一类需要动用暴力的课程时,她经常被吓哭,那时班上同学们都笑话她、欺负她,就连老师也觉得她是一个被错判了等级的废物,她被一路降级,可游敬章却从没有厌恶她,还常常鼓励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游瑾是精英教育下彻头彻尾的失败品,她毕业后同学们都进入了各个重大机关单位,而作为新生科技的绝对领袖、联邦政要的女儿,她却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锻刀师,于任何上等民的父亲而言这其实是莫大的耻辱,但游敬章愿意以她为荣,每天穿着精致华贵的制服,佩戴着游瑾为她锻的刀,尽管粗陋尽管朴素尽管一点也不符合他尊贵的身份,游敬章却会逢人就显摆,这是他女儿送给他的刀!
游敬章曾经真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好父亲。
但一切都会改变,一切也都会结束。
如果游敬章没有刺激游神让她犯病,游瑾也不会踏入新生科技,可这是他为游瑾打下的基业,等他死去,他的全部遗产都只能由她继承,她可以锻刀、可以幼稚、可以哭鼻子,但她不能废物一辈子,联邦的废物们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去,游敬章狠下心把女儿狠狠地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人在失去庇佑依靠后才会真正的长大。
可当她真的不再需要他时,他又会怀念曾经那些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怀念那个可爱的女儿,拥有时不以为意,只顾往前,失去时却懊恼地拼命想留住昔日的痕迹,伸出手时才发现却连她的衣角都抓不住了。
游敬章仰起头,自始至终都注视着游瑾,很久没有见了,她好像瘦了很多,人也越来越像个大人呐,怎么受了这么多伤,一定很痛吧,哎,当初摔一跤都会哭的小女孩怎么就不见了呢,父亲把她弄丢了,都是父亲的错。
游神忽地觉得残忍,她背过身不愿再看游瑾颤动的肩胛,握紧的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游敬章犯下的桩桩件件,手中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无论怎样都不值得被同情被可怜,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拿着铡刀的是他亲生女儿,可作为一个父亲,他还算称职。
所以游瑾才想送他一程,不想他死得那么痛苦那么没有尊严,如果可以,游瑾甚至愿意替他挨那千刀万剐。
游瑾双手握着刀,走到了她父亲的跟前,她喉咙像被刀割过,说出的每个字都痛苦非常:“下辈子不要再替我做决定了,不要走太快,等等我,你知道的我一个人走路害怕。”
游敬章轻轻点了点头,唇角露出幸福的微笑。
游瑾用尽了全身力气把手中的刀捅了出去,精准贯穿了游敬章的心脏,游敬章好似卸下一口气,身子如一滩死泥般滑了下去,喷溅的鲜血溅红了她的眼,滚烫液体流过她的肌肤,一点点变冷。
游瑾长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她恍惚地松开了刀往后跌退了几步,她所有力气都被一次性抽干了,她盯着父亲那双凹陷的眼,看着它慢慢失焦再慢慢合上,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丝怨恨,就像是睡着了,仿佛等第二天清晨,他又会照常起床,和她一起吃完早餐,再把她送到西边的锻刀铺再折回东面的新生科技。
“解决完了,那人我们就带走了。”沈霖的视线从那具尸体上移开:“后面确定好时间,我会再派人通知您,让您的人解开‘雾笼’吧。”
她们在这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给联邦擦屁股更是让她们觉得恶心透顶,她们的耐心也告罄,如果不是考虑到萧微,那把刀现在应该插在游神的躯壳上。
李观风知道现在不是插话的好时机,她感受她的这位暴力狂同事正在克制那颗沸腾的杀心,但这个气味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啊:“喂阿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除了漫天血腥冲的人发昏还能有什么味道?
不过,李观风的五感一向比她敏锐,沈霖顷刻警惕了起来,目光锐利地逡巡了一圈。
李观风拽着沈霖的长袍,哆哆嗦嗦道:“我去...快...快看脚下......”
刑台之下是数千根特质铁链交叉堆叠而成,留有数不清的狭小裂隙,也是在刑台被烧成灰的罪人们仅有的棺材,而这种火焰并非寻常的烈火,而是‘烛龙’,盛着‘烛龙’那个容器就被关押在刑台的最底层,这些铁链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压制‘烛龙’的气焰,通过解封多少锁链以此控制焚烧烈焰的大小。
她们的感知能力都是非同寻常,脚下几百米的锁链一瞬间被烧的如同熔岩一般,流淌着灿金般的红,意味着有个疯子不顾一切后果、完完全全地解开了扼制‘烛龙’的封印!
大雾之中倏然被照的大亮,朦胧虚幻地光影充斥顿时充斥着整个刑台,好似误入了一场瑰丽迷幻的梦境。
可她们都站在刑台上,等待‘烛龙’真正的苏醒那一刻,火焰吞噬她们只需要两秒不到,就连汪泊宁都从地面凭空飞了出来,狼狈地吐出了一口血,‘冥君’也需要依赖介质,何况她们脚下是‘烛龙’,一切阴邪黑暗的克星,而如今整个刑台活脱一焚尸炉,每一个角落都被至刚至阳的烈焰占据。
游神却面露欣喜地看着地面,这不是吞噬生命的火,这是希望的预兆,是陈静拙还活着的证明啊!
巨大的危险正在向她们逼近,通过‘冥君’撤离已经不现实了,只能各凭本事逃亡了,殊死一拼或许能够逃出‘烛龙’的领域,所以沈霖和李观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消弭于浩茫雾气之中,别说游瑾了,她们连汪泊宁都没有多看一眼。
被同伴抛弃的汪泊宁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何况这种危急的局面之下,多一丝犹豫就多一分危险,带着她走说不定大家都得死在这,但说不难过又是假的,可汪泊宁的眼泪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被高温无情的蒸发了。
唉,这个世界连她悲伤的权利都要剥夺。
汪泊宁忽地暴起,被光明完全笼罩的刑台,让她没有任何隐藏之地也没有任何依仗,但她依旧爆发出了让人震惊又畏惧的腾腾杀气,有的人视死亡如洪水猛兽,而有的人却视死亡如盔甲如战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不过只是一个游荡在联邦无时无刻只想着复仇的恶鬼,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她也不会退缩,她猛地拔出了游敬章胸口的那把军刀,冲着游神的背影挥砍而去。
游瑾眼睁睁的看着刀锋上残余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弧形,再下坠时化作绯红的雾。
游神当然感知到了这凶悍的杀意,她猛地回身,用左臂硬生生挡住了汪泊宁这一击,她没力气逃亡了也没想着逃,还好陈静拙还活着,只是难为裴雨怜了要跟她死在一起了,不过挺好的,黄泉路上也有一个伴,只是不知道阿尔法有没有带萧微安全离开。
沸腾着盎然战意的汪泊宁所向披靡,她双目赤红,嘶吼道:“都到这种时刻了,公主殿下也不愿意拿出全力和我一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