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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补偿 妙仪:你要 ...
她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不露出惧色:“有本事……你杀了我。否则,别碰我!”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国丧刚过,新帝初立,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拥兵在外的藩王,他朱棣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残害正妃的动静吧?
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
徐妙仪吃痛,险些叫出声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两人离得极近,他的呼吸灼热地拂在她脸上,而她浑身上下都冰凉得厉害,这具三十九岁的身体远不如她十四岁那般生机勃勃,倒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老树。
就在她觉得快要窒息时,外间忽然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殿下,道衍大师求见。”
腰间的手臂倏然松开。
朱棣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悦,只是干脆地松开了手。
“收拾好自己。”丢下这句话,他掀帘而出。
门帘落下的声响传来,徐妙仪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板上。
冰凉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肌肤,她双手撑在地上,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定了定神,她听见外间隐约传来朱棣与道衍走远的脚步声。
道衍来了。
徐妙仪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和尚来了,朱棣的注意力应该会被转移过去。
但她怎样才能彻底摆脱他呢?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寝衣和散开的长发,赤足悄无声息地快步挪到通往书房方向的隔扇门边。厚重的门扉紧闭,她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上去,屏住了呼吸。
也许那两人会说些什么秘密。
只要她拿到朱棣的把柄,说不定就能摆脱他了。
外间书房,烛火通明,将两道身影投在窗纸上。
道衍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急切:“……殿下此番进京面圣,中途折返,京中情势究竟如何?贫僧方才收到南边密报,提及淮安附近似有兵马异动,不知……”
“大师消息灵通。行至淮安,便收到父皇驾崩的噩耗。同时,朝廷使者携敕符而至,告知太孙登基,并颁下新旨,命本王即刻返藩,不得入京奔丧。”
道衍沉吟片刻:“如此……先帝急召殿下入京,恐怕非为寻常。依贫僧之见,先帝病重之际,或有意将大位……”
“大师。”朱棣再次打断他,“父皇或许想过,但最终,他选择了太孙。至于召我入京,更大的可能,是为太孙登基扫清障碍。若我父子四人当时真踏入京城,恐怕淮安附近,就不止是‘疑似’的兵马异动了。”
门后的徐妙仪听得心花怒放。
竟然是在讨论皇位!
这个朱棣,竟然有不臣之心!如果她能拿到他觊觎皇位的证据,就能拿捏他了!
她正暗自高兴,又听朱棣接着说道:“故而,本王‘遵旨’折返,方是上策。”
这话听在她耳中,又变成了“识时务”的退却。
哼,说得再好听,不还是不敢抗旨?
她正暗自得意,却听朱棣忽然转了话头:“府中近日如何?王妃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与以往,颇有些不同。今日晨起,竟持械追逐侍女,举止狂悖。”
徐妙仪心烦得要命。
说我干什么?多说点大逆不道的话不好吗?
然后,道衍那平稳无波,却仿佛能穿透门扉的声音缓缓响起:“殿下,王妃娘娘凤体违和,心思有些浮动,亦是常情。只是……”他顿了顿,“贫僧近日观娘娘气色眼神,与往日迥异,行事逻辑亦大相径庭。恕贫僧直言,此等骤变,恐非‘郁结’二字可轻解。古有魂魄惊移之说,或可参详。”
魂魄惊移?
徐妙仪撇了撇嘴。这老和尚倒是敏锐,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她是十四岁的徐妙仪穿成了三十九岁的自己,说到底还是同一个人,只不过……
算了,跟他也解释不清。
不过,这个朱棣会相信巫蛊、厌胜之说吗?如果他相信,又会怎么对待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刹那,朱棣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大师。王忠禀报说,妙仪昨天又在看她之前收集的密信,是在怨父皇赐死徐国公之事。此事,倒是我疏忽了。”
徐妙仪愣住。
道衍道:“太祖杀戮功臣,这些是殿下无法左右的。徐国公等功臣无一幸免,实在是……”
“谈不上无法左右。只是当时我人在北平,等消息传到,再上书求情已来不及罢了。若早几日知晓,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门后的徐妙仪听见这话,心头忽然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道衍的声音依旧平和:“殿下不必过于自责。当年太祖赐死徐国公,殿下远在北平,闻讯后即日上书,虽未果,但这份心意徐家是知晓的。后来殿下又暗中安排人照拂中山王府,徐辉祖能顺利袭爵,殿下也在其中周旋过。这些事王妃不知,但贫僧是知道的。”
道衍又说了几件事,桩桩件件,都是朱棣为徐家所做之事。
徐妙仪靠在门板上,忽然有些动容。
她父亲徐达,总是笑着的,会把她举过头顶,会在她从马上摔下来时第一个冲过来。
可是后来……
道衍又说道:“太祖已经驾崩,王妃也不应该困在过去的事情里。既然杀她父亲的人已经去世,这仇恨就该放下。杀人偿命,却没有怪罪殿下的道理。”
徐妙仪在门外听见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是啊,她父亲徐达死了。赐死她父亲的洪武帝也死了。
可她要把这仇恨转移到朱棣身上吗?
这时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沉甸甸的分量:“我唯有用一生去补偿她。”
徐妙仪听到这话,心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一下,暖暖的,酸酸的。
她正沉浸在这莫名的情绪里,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娘,你怎么在这里偷听?”
徐妙仪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去。
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站在她身后,俊秀挺拔,一脸惊诧地望着她。
朱高煦。
她穿越前的世界里,朱高煦还是个没影儿的人呢,可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十八岁了,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似的。
徐妙仪头痛欲裂。
这就是她的“二儿子”。
她今年才十四岁,哪里来这么大个儿子?
“我才没有偷听!”她飞快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只是路过!路过你懂不懂?”
朱高煦狐疑地看着她:“路过?娘,你的寝殿在那边,这里是父王的书房,你‘路过’到这里,可够远的。”
“我迷路了不行吗?”徐妙仪理不直气也壮。
“迷路?”朱高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娘,你在燕王府住了二十三年,你会迷路?”
“你管我!”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书房的隔扇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了。
朱棣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徐妙仪单薄的寝衣上,眉头微微蹙了蹙。
道衍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朝徐妙仪微微一礼:“王妃娘娘。”
徐妙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煦,退下。”朱棣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朱高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神色,到底没敢开口,转身大步离去。
道衍也知趣地告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妙仪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理直气壮地走掉。
或者先发制人说“你居然有不臣之心”。
再或者干脆装晕,听说三十九岁的身体不经折腾,晕一下很合理吧?
她正飞速盘算着,朱棣开了口。
“王妃,书房的门,隔音不算太好。”
徐妙仪:“……”
“所以,”朱棣微微低头看着她,“你都听见了什么?”
徐妙仪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什么都听见了。你说要用一生补偿我,这话我可听得真真儿的。朱棣,说话可得算话。”
话一出口她便悔了。
分明是来探听动静,怎么反倒像主动来讨要情意?
朱棣先是一怔,转瞬,唇角极浅地勾了下。
“自然算话。”
他转身入了书房,随手阖上门。
门外的徐妙仪更是懊恼,暗自吐槽自己口无遮拦。赤脚踩在微凉的廊下,夜风扫过,凉意袭来,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醒。她本也没撞见什么谋逆秘事,唯独那句补偿的话,想来也只是昔日情意罢了。
正兀自纠结,书房门忽然再次拉开。
朱棣立在门前,手中提着一件薄纱外袍。不等她躲闪,外袍已然轻柔地覆上她肩头,动作熟稔自然。
“外面风大,先进屋。”他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足上,“怎么不穿鞋?”
徐妙仪往后缩了缩脚,随口犟道:“我就喜欢光脚走,自在。”
朱棣闻言没再多劝,只是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示意她进来。待她踏入屋内,他才淡淡开口:“既是来了,便直说吧。为何守在门外?”
徐妙仪被他看得不自在,心知他早已看出自己连日来的反常。索性不再绕弯,梗着脖子直言:“你爹是个混蛋。”
朱棣神色未变。
“想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愤懑,“我父亲一生为朱家江山奔走劳碌,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死得不明不白!”
她早已备好说辞,等着他辩解求情。可朱棣只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父皇晚年的确多疑暴戾,屠戮功臣、凉薄寡恩,错判无数忠良冤案,此事天下皆知,我无需替他粉饰。”
徐妙仪一噎,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间,愣愣地望着他。
“但这从来不是一人之过。千年皇权独断,天下权柄集于一人之身,无制衡、无定则,天子一念可定生死、断忠奸。身在这棋局之中,功臣殉冤、良将惨死,皆是腐朽旧制的必然恶果。我总想着弥补你,可唯有颠覆陈旧、重塑乾坤,立制衡之法度,定万民之安生,方能杜绝世间所有冤案,护住天下。”
徐妙仪彻底懵了。
颠覆?
她眨了眨眼。
这个朱棣,十四岁时虽然嘴毒,但说的话她还能听懂。怎么到了三十九岁,他说的她一句也听不懂了?
这就是代沟吧?
他们年龄相差太多,果然注定不能在一起了。
她十四岁,他三十九岁,差了二十五岁,等等,她现在的身体也是三十九岁,那不就是同龄人?
不对不对,她的灵魂是十四岁,那就是差二十五岁。
算了不想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问。
朱棣眸光沉静深邃,语气不疾不徐:“愿能破旧制、立新朝,造一个法度公正、权不独断、万民归安的天下。如今时机未熟,无力兑现宏图,却不代表我会认下朱家所有的旧债。”
直白凌厉的字句,狠狠敲醒了徐妙仪。
她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浪翻涌,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所以,你是要造反?你想取而代之,自己做皇帝?”
话音刚落,朱棣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鼻尖抵着他紧实的衣襟,萦绕着清浅的松木气息。
他垂首,声音贴着她耳畔,低沉审慎:“国丧期内外眼线密布,这种话万万不可在外随口提及。”
徐妙仪拼命挣扎,可他抱得太紧,她的挣扎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在空中乱划,纹丝不动。
然后她整个人忽然腾空了。
朱棣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徐妙仪惊叫出声,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放开我!朱棣你放开我!”
他不理。
他抱着她穿过书房,走过长廊,一路上遇到的侍女和太监全都低着头退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徐妙仪觉得自己像一床被晾晒的被子,被扛着穿过了整个燕王府。
“你放下我!我自己会走!”
“你赤着脚。”
“我不冷!”
“地上凉。”
“你!”
朱棣将人放到床榻上,俯身撑在她两侧。
徐妙仪“嗖”地缩到墙角,拽过被子挡在身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瞪他:“我警告你啊,我讨厌你,别乱来。”
朱棣挑眉:“为何?”
“你是皇帝的儿子!朱家的人!”徐妙仪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字字铿锵,“你父皇害死我父亲,血海深仇!我自然厌你、恨你、烦你、瞧不上你!”
朱棣不慌不忙,甚至还顺手把她拽歪的被子角掖了掖:“害徐国公的,是独断皇权,是太祖的猜忌,不是我朱棣。”
“我从未认同父皇的暴行,更没亏欠徐家。我身在朱家,可不认朱家的旧账。若有机会,我废独断、平冤狱、护忠良,说到做到。”
徐妙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这人眼神太坦荡了,坦荡得像是把心掏出来搁桌上。
她心里那团恨意像被人拿小棍子捅了捅,松动了,哗啦啦往下掉渣。
是啊,最无情的是皇权,不是某个人。
臣子鞠躬尽瘁,天子一念猜忌,全完。
徐妙仪正唏嘘着呢,一抬眼,对上朱棣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心头一乱,猛地把他推开,连滚带爬翻下床,退到两米远的地方,重新端起架势。
“那也不对。”她叉腰,“你是朱家子嗣,这层皮你扒不掉。在你兑现宏图之前,旧账算你头上。你欠我的,欠徐家的,必须补偿。”
朱棣靠在床柱上,姿态慵懒:“可以。”
徐妙仪一愣:“……你都不讨价还价的?”
“补偿什么?”他问。
徐妙仪眼珠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能再让太监监视我!”
朱棣看着她那只竖得笔直的手指,忽然笑了。
笑得徐妙仪莫名其妙地耳根发烫。
“笑什么笑,这是严肃的朝堂交涉!”
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正响:没了监视,她就偷偷跑回应天府找哥哥徐辉祖,才不要跟朱棣过。
“那不是监视,”朱棣说,“是护卫。”
“护卫为什么要看我看了什么信?”
“那是王忠担心你的身子,你近来举止异常……”
“借口!全都是借口!”
朱棣沉默了片刻,点了头:“好,这个依你。”
徐妙仪心下暗喜,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要分房睡,你不能碰我。”
朱棣的眉头微微拧起:“理由呢?”
“我不喜欢你,还很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
徐妙仪想了想,决定翻旧账:“你记不记得二十五年前,我去你寝殿给你送糕点,你说我痴傻善忘?”
朱棣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二十五年前?”
“对!”
“……我们成婚二十三年了。”
徐妙仪一噎,但不肯示弱:“管它多少年!反正你就是说过!你这个人傲慢、喜欢颠倒黑白,我讨厌你二十五年了!”
“好。”
徐妙仪愣住了。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套“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绝食”的说辞,甚至在心里排练过“你辜负了我爹的在天之灵”这种杀伤力极大的台词。结果她刚扔出一张“讨厌你二十五年”的旧船票,对方就直接举手投降了?
这不合理。
她狐疑地盯着朱棣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被“你曾经说我痴傻善忘”这种陈年旧账拿捏住的样子。
但管他呢,先趁热打铁。
“第三,”徐妙仪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竖起第三根手指,“叫孩子们不要来烦我。”
朱棣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他们的母亲。
徐妙仪读懂了那个眼神,心里疯狂吐槽:我自己都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带比我还大的孩子?
她今年十四岁,虚岁十五。朱高炽今年十九,朱高煦十八,朱高燧十三,等等,十三这个跟她差不多,但那是个男孩啊!她连怎么跟同龄男生相处都不太会,忽然就要给人当妈?
而且这几天她已经领教过了。
朱高炽倒是省心,胖乎乎的一团和气,见她就笑,问题是每次他一笑,徐妙仪就想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这个问题她最讨厌别人问她,现在居然想拿去问别人。
朱高燧年纪最小,最粘人。昨天非要拉着她的手说“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她硬着头皮听了一炷香,内容全忘了,只记得自己全程在想“我小时候也这么烦人吗”。
最要命的是朱高煦。
那个比她高一头的“二儿子”,每次看见她都一副“我娘最近是不是脑子坏了”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徐妙仪每次对上他的目光,都想冲他喊:你看什么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等等,那是原来的徐妙仪抱的,不是她。
头疼。
总之,“不要来烦我”是她作为一个十四岁少女发自内心的呐喊。
“总之就这样,”她从床上跳下来,双手叉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你答应了我三个条件,不许反悔。”
朱棣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叉腰的手移到她赤着的脚上,又从她赤着的脚上移到她那张因为心虚而微微发红的脸,她努力装出一副“我在跟你平等谈判”的样子,但其实整个人都在往外冒一种“我随时准备逃跑”的气息。
“第一,”朱棣终于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撤了监视,可以。但你若半夜翻墙逃跑……”
“我不会!”徐妙仪立刻否认,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朱棣没拆穿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个“嗯”里写满了“我不信但我不说”。
“第二,分房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确定?”
“确、定。”徐妙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好。”朱棣说,“正好这些日子公务繁忙,我本就宿在书房。”
徐妙仪:?
等等,原来他本来就不跟她睡?
那她这一通“你不能碰我”的义正词严,岂不成了……
她迅速掐断了这个想法,坚决不让自己往下想。
“至于第三,”朱棣微微侧头,唇角似笑非笑,“让孩子们不来烦你,这话,你自己去跟高炽说。”
徐妙仪想象了一下朱高炽那张笑眯眯的脸,再想象一下自己跟他说“你别来烦我”的场景,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负罪感。
那个胖乎乎的孩子,不对,那个胖乎乎的成年人,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像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大型犬。她要是说出这种话,那双眼睛大概会瞬间黯淡下去,然后他会笑着说“好,母妃好好休息”,走的时候还帮她把门带上。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或者,”朱棣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跟高煦说也行。”
徐妙仪猛地打了个寒颤。
跟朱高煦说?那个每次看她都像在看嫌疑犯的“二儿子”?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说“不要来烦我”,朱高煦会当场冷笑一声,然后说:“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娘。”
然后整个燕王府都会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徐妙仪。
然后她可能会被当成妖孽烧死。
“那什么,”徐妙仪干咳一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第三条我再想想,先保留。”
朱棣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在说:果然。
徐妙仪觉得今天这场谈判,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她不会承认的。
“我回去了,”她转过身,假装自己是一个凯旋的胜利者,大踏步往外走,“记住你答应的事,不许反悔。”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对了,那个香满楼的桂花糕,明天早上我要见到。”
然后她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几秒后,走廊里传来“嘶”的一声。
地上太凉了。
她忘了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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