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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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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期的后半段,套间里的气氛依旧沉默,却少了些之前的剑拔弩张。顾晏彻底消化了教堂副本的收获,对体内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左眼泛红的情况也稳定了许多,只在需要时才会催动。沈莲止则利用圣骸残留的纯净气息,温养着因施展禁术和连续战斗而有些受损的根基,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这天,沈莲止结束了调息,起身对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永恒黄昏景象的顾晏道:“出去一趟,圣骸用不上了,去交易区换点有用的东西。”
顾晏收回目光,沉默地跟上。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酒店套间,踏入所谓的“休息区域”。
所谓的交易区,更像一个巨大而混乱的集市,位于酒店后方一片开阔的广场上。各式各样的人穿梭其中,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摆着地摊,售卖或求购从各个副本带出的千奇百怪的物品、情报甚至技能。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能量残留的气息,嘈杂而充满活力,却也隐藏着无形的危险。
沈莲止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个看起来颇为冷清、只摆着几块奇异矿石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
就在沈莲止与摊主低声交谈,准备用圣骸交换其中一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幽冥铁”时,一个充满恶意和讥讽的声音在顾晏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那条有娘生没娘教、只会咬人的野狗顾晏吗?”
顾晏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暴戾。他缓缓转身,看到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凶狠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顾晏认得他——刀疤刘,以前在街头跟他抢地盘,被他打断过一条腿,没想到也进了这个鬼地方。
刀疤刘贪婪又忌惮地扫了一眼顾晏身旁正在交易的沈莲止,显然看出她不好惹,但对着顾晏,他依旧肆无忌惮:“怎么?找了个娘们当靠山?啧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那个坐牢的老妈知道你现在给人当狗吗?”
“闭嘴!”顾晏眼底瞬间爬满血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浓郁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左眼也开始泛起骇人的红光。童年的不堪,母亲的遭遇,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逆鳞!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刀疤刘被他瞬间爆发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随即想起休息区禁止杀戮的规则,又壮起胆子,嗤笑道:“怎么?想动手?来啊!别忘了这里的规矩!动了手,执法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一条疯狗而已,狂什么狂!”
“有本事你碰刘哥一下试试?”
周围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带着各种看热闹、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顾晏牙齿咬得几乎碎裂,额角青筋暴起。他体内的力量在疯狂叫嚣着撕碎眼前这几个人,但残存的理智和规则的束缚像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这种憋屈感几乎让他爆炸!
就在他几乎要不管不顾爆发的那一刻,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紧绷的小臂上。
是沈莲止。
她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交易,将那块幽冥铁收起,此刻正站在顾晏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刀疤刘三人。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怒气,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打量,仿佛在看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的妈妈,”沈莲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刀疤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规则,强撑着道:“怎么?我们说事实也不行?你又是他什么人?管得着吗?”
沈莲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休息区禁止杀戮,没错。”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缓缓划过刀疤刘和他两个跟班的脸。
“但没禁止……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搭在顾晏小臂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精神暗示和阴煞侵蚀的波动,如同无形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刀疤刘三人的眉心!
三人同时身体一僵,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刀疤刘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痕,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
沈莲止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拉着依旧处于暴怒边缘但被她突然出手震慑住的顾晏,转身离开。
“废物。”
轻飘飘的两个字,随风飘入瘫倒在地的刀疤刘耳中,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沈莲止那诡异莫测的手段和毫不掩饰的护短震慑住了。没人看清她做了什么,但那三个人的惨状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晏被沈莲止拉着,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他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感受着小臂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她指尖微凉的触感,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怒火和杀意,竟奇异地慢慢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在保护他。
不是出于契约的被迫,也不是因为他有用。
只是因为……那些人侮辱了他,触及了他的逆鳞。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心底竖起的冰墙,让他那颗常年被阴郁和仇恨浸泡的心脏,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她冷静的侧脸,看着她仿佛无事发生般淡然的姿态,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悸动和归属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灵魂。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这条疯狗,也有人会挡在他面前,替他收拾那些嗡嗡叫的苍蝇。
他垂下眼睫,掩去左眼底翻涌的血色和更深处的执念。
锁链……似乎不再是冰冷的束缚。
而牵着锁链的那只手,在他眼中,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不可或缺。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沈莲止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却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在无数道或惊惧或探究的目光中,牵着手,走出了交易区。
阳光(如果那永恒黄昏的光也算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羁绊,在无声中疯狂滋长,深入骨髓。
而疯狗心中那颗名为“噬主”的种子,在感受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扭曲的土壤里,扎根更深,悄然变异。
他想要她。
不仅仅是报复性的征服。
而是彻彻底底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