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女本为主》厨苑北娘子

11、第 11 章

　　那声惊唤的尾音尚在血腥的空气里震颤，沈莲止眼底所有的情绪——震惊、恐慌、乃至一丝陌生的刺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的东西取代。
　　那是沈家秘传禁术启动时的绝对理智与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看着顾晏坠落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翻涌的血色和邪恶的祭坛虚影。没有任何犹豫，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结印，指尖划过虚空，带起一道道暗红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轨迹。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
　　“通幽达冥，契约为凭！”
　　“血肉为引，灵煞共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幽冥深处挤出，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广播站内扭曲的安魂曲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地面塌陷的坑洞边缘，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蔓延，构成一个复杂诡异的阵法，直通下方祭坛！
　　沈莲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生命力都在随着这禁术的施展而飞速流逝。但她眼神里的光芒却锐利得骇人，死死锁定着祭坛方向。
　　“顾晏！”她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低沉、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穿透了血月祭坛的邪恶屏障，直接响彻在顾晏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深处，“你的命是我的！”
　　“敢死——”
　　“我就炼你成尸傀！”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晏混沌的黑暗里。即将沉沦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拽住，拖向一个既非生也非死的诡异境地！
　　祭坛底部，顾晏被洞穿的胸膛处，那毁灭性的血色能量并未完全散去，反而被沈莲止的禁术强行拘束、扭转！暗红色的符文如同血管般缠绕上他的身体，钻入伤口，与那血月的力量、与他自身残存的生命力、以及沈莲止献祭的精血和召唤而来的阴煞之气，粗暴地糅合在一起！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灵魂，仿佛身体和意识都被打碎后强行重组。他感觉到冰冷与灼热在体内交织，生机与死气在疯狂对冲。左眼一片灼热，视野被染上淡淡的血红，右眼却依旧维持着人类的视觉。一半身体如同浸泡在冰窖，另一半却仿佛在岩浆中灼烧。
　　人鬼同体！生与死的界限在他身上变得模糊！
　　他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猩红，充斥着暴戾、混乱与血月的力量；右眼漆黑，依旧是他原本的阴郁，却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冰冷。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带着阴煞气息的力量。胸膛那个恐怖的血洞并未完全愈合，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一个诡异的烙印。
　　他悬浮在血肉祭坛之上，抬头望向坑洞上方那个纤细的身影。
　　沈莲止站在阵法边缘，摇摇欲坠，唇边挂着未干的血迹，脸色白得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顾晏猩红的左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更浓的暴戾和一种新生的、掌控力量的兴奋取代。他动了动手指，一股血色的能量如同触手般在他指尖缠绕。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双重回响，仿佛两个灵魂在同时说话。
　　沈莲止看着他成功被禁术拉回，并初步融合了血月之力，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随之而来的是禁术反噬的剧痛和虚弱。她强撑着，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死就干活。”
　　“毁了那个祭坛。”
　　命令下达。
　　顾晏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疯狂与冰冷的笑容。他不再去看沈莲止，而是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血肉祭坛和那轮血月虚影。
　　此刻，那祭坛在他左眼的视野中，不再仅仅是邪恶的象征，更是……力量的源泉！无数能量节点清晰可见！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血煞之气暴涨，身形如同鬼魅，主动冲向祭坛！不再是依靠沈莲止的指引，而是凭借左眼对能量流动的本能感知，以及体内那股狂暴的新生力量！
　　他徒手撕开试图阻拦的、由怨念凝结的血色触手，拳头缠绕着血月能量，狠狠砸在祭坛的核心节点上！
　　“轰隆！！”
　　祭坛剧烈震动，白骨碎裂，血肉横飞！
　　血月虚影试图再次发动攻击，但顾晏左眼猩红光芒大盛，竟直接张开嘴，如同吞噬般，将射来的血色光柱强行吸入体内！虽然身体因为能量的冲击而出现道道裂痕，却又在禁术维持的生与死平衡中迅速修复！
　　他变成了一个不知疼痛、力量源源不绝的破坏机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沈莲止站在上方，看着顾晏在祭坛上疯狂破坏的身影，看着他半人半鬼的模样，感受着体内因为禁术契约而传来的、属于他的狂暴力量反馈和生命波动，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涟漪。
　　她保下了这把刀。
　　用最禁忌的方式。
　　代价未知，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还“活着”，并且，变得……更“好用”了。
　　只是，看着那双不同的眼睛，感受着那截然不同的气息，沈莲止清楚，有些东西，从她喊出“炼你成尸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锁链依旧存在，却已染上了幽冥与血月的颜色，缠绕得更加紧密，也更加……危险。
　　在顾晏不知疲倦的疯狂攻击下，血肉祭坛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崩塌！那轮血月虚影也随之扭曲、破碎，化作漫天血光，被顾晏左眼尽数吸收！
　　【里层副本“血月祭坛”已攻破。】
　　【表层副本“怨铃高校”诅咒核心已瓦解。】
　　【副本通关。】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消散。
　　顾晏站在崩塌的祭坛废墟中央，微微喘息，左眼的猩红缓缓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但仔细看去，眼底深处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他抬头，看向上方正缓缓落下的沈莲止。
　　白光吞噬一切。
　　在离开副本的前一刻，顾晏听到沈莲止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他的宣告：
　　“记住，你的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