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10、第 10 章

　　旧校舍的广播站位于四楼尽头。越往上走，空气越发粘稠阴冷，墙壁上的抓痕和血字愈发密集狰狞，仿佛记录着无数濒死前的挣扎。黑暗中，隐约传来啜泣、低笑和拖拽重物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沈莲止步伐未乱，指尖夹着符纸，口中低诵清心咒，一层微光笼罩两人，勉强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顾晏紧跟其后，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威胁。
　　广播站的门被厚重的铁链锁着，锁头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艮位，山崩。”沈莲止言简意赅。
　　顾晏会意，沉肩聚力，右拳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刚猛劲道，狠狠砸在门锁旁的墙壁连接处（艮位）！
　　“轰！”
　　砖石碎裂，连接门框的墙体应声崩开一个大洞，铁链哗啦一声垂落。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广播室内设备老旧，控制台上布满蛛网，但核心的扩音设备似乎还能运作。沈莲止快速检查着设备，目光落在控制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那形状，正好与顾晏手中的音乐盒吻合。
　　“果然。”她接过音乐盒，将其嵌入凹槽。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发出幽绿的光芒。破损的喇叭里传来滋啦的电流杂音。
　　“需要媒介……完整的安魂曲。”沈莲止蹙眉，快速翻找着广播站的抽屉和档案柜。顾晏则守在门口，将几个被动静吸引过来的、行动迟缓的低级怨灵干脆利落地撕碎。
　　终于，沈莲止在一本被血污浸透的广播日志夹页里，找到了一张残破的乐谱——正是安魂曲缺失的后半部分！与她之前推理出的片段恰好能拼接完整。
　　“找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将乐谱放在控制台上，双手虚按在那些古老的按钮和推杆上，闭上眼睛，口中开始低声吟唱安魂曲的旋律。她的声音空灵而肃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乐谱上残留的微弱神圣气息产生共鸣。
　　控制台的光芒由幽绿逐渐转为柔和的乳白色，扩音设备里的杂音减弱，一段庄重、悲悯而又带着净化力量的安魂曲旋律，开始通过遍布校园的喇叭，断断续续地播放出来！
　　“以主之名，赐尔安息……”
　　歌声响起的刹那，整个怨铃高校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沸腾！
　　校园各处传来的诡异声响——哭泣、笑声、低语、刮擦——如同被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无数怨灵痛苦而愤怒的尖啸！那些游荡的、潜伏的恶念，在这充满净化之力的圣歌下无所遁形，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消融、蒸发！
　　旧校舍走廊里那些扭曲的身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在乳白色的音波中扭曲、淡化！
　　“有效！”顾晏精神一振，看着门外那些被圣歌逼得节节败退的怨灵，心头涌起一股快意。
　　沈莲止的吟唱越发流畅，她整个人的气息与这广播站，与这扩散的安魂曲融为一体，仿佛成为了净化仪式的核心。
　　然而，就在安魂曲即将推向最高潮，校园内的怨灵哀嚎达到顶点的时刻——
　　异变陡生！
　　广播站内的灯光猛地变成血红！控制台剧烈震动，那些乳白色的光芒被猩红迅速侵蚀！播放出的安魂曲旋律陡然扭曲，变得尖锐、诡异，充满了亵渎和诅咒的味道！
　　【警告！检测到深层规则干扰！】
　　【“怨铃高校”表层净化进程中断！】
　　【触发里层副本——“血月祭坛”！】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广播站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巨大坑洞！坑洞底部，隐约可见一个由白骨和血肉垒砌的祭坛，祭坛上方，一轮血红色的月亮虚影悬浮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
　　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从坑洞中传来！
　　沈莲止正处于仪式核心，首当其冲！她闷哼一声，身形不稳，直接被那吸力拉扯着向下坠去！她试图施展术法稳住身形，但刚才主持净化仪式消耗过大，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里层规则打断，气息一阵紊乱，符纸刚取出便无力自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沈莲止！”
　　顾晏瞳孔收缩到极致，想也没想，在沈莲止坠落的瞬间，猛地扑了过去，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险之又险地扣住了坑洞边缘一块凸起的、沾满粘稠血污的岩石！
　　两人悬吊在深不见底的血肉祭坛之上。
　　沈莲止抬头，对上顾晏因为极度用力而狰狞的脸庞，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扣着岩石而泛白，甚至渗出血迹。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能看到他眼底未散的惊悸，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什么……又是这样？
　　在阴山村是这样，在这里……又是这样？
　　她计算过无数种可能，包括净化失败，包括触发隐藏机制，但她没算到，这个一直想着反抗、挣脱的疯子，会在这种连她都措手不及的绝境下，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是基于理智，不是基于利益，甚至可能不是基于所谓的感情。
　　只是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本能。
　　“放手！”沈莲止声音冰冷，试图挣脱，“下面情况未知，两个人一起死吗？”
　　顾晏死死咬着牙，额角汗水混着血水滴落，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偏执的火焰。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臂因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而剧烈颤抖，但他抓着她手腕和岩石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我……不会……放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上那轮血月虚影猛地射出一道凝练的血色光柱，如同标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刺沈莲止的后心！
　　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避无可避！
　　顾晏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死亡之光。
　　没有思考的时间。
　　甚至没有权衡的余地。
　　他抓着岩石的手猛地松开，用尽全身力气将沈莲止往坑洞边缘猛地一甩！同时，他自己借着反作用力，用背脊迎向了那道血色光柱！
　　“噗嗤——！”
　　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血色光柱精准地穿透了顾晏的胸膛，从他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溅了刚刚被他甩到坑边、踉跄站稳的沈莲止满身满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晏的身体被光柱的巨大冲击力带飞，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深不见底的血肉祭坛坠落。
　　他最后看到的，是沈莲止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碎裂的痕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映着他坠落的身影，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震惊？是……恐慌？
　　真好。
　　原来你也会……有这种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喷出一口鲜血，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
　　沈莲止站在原地，脸上温热的血液如同烙铁般滚烫。她看着顾晏被血色吞没的身影，听着那坠落的、越来越远的声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空荡荡的广播站里，只剩下扭曲亵渎的安魂曲在嘶吼，以及……她耳边回荡着的，自己那一声几乎冲破喉咙、带着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惊唤：
　　“顾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