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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崔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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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审判,虽然是在刑部,审判官员却不是李晏棱,坐在主位的是闻满。而李晏棱只是坐在副手位。
这个安排无异于是朝中地位的宣示,皇上对闻满的重视程度优于李晏棱。因此,开审前,不少官员上前巴结讨好闻满。
只等李晏棱走来,往副位一坐时,那些人才散去。
萧力和萧康盛被带上来,浑身是血的两个人被狱史抬着扔在地上,围观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窃窃私语道:“这些刑部的人也太狠了,打成这样,都成肉泥了。”
“你不知道啊,这可是诏狱的人打的,诏狱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炼狱啊。”
崔安宁看见,也觉得一阵恶寒,捂住了自己的嘴,赶紧别过眼。
庭上闻满的声音低沉响起,“萧力,你可还有要狡辩的?”
他这么问一嘴,萧力已经无力回答,沉重的抬起手,而后无力支撑,重重的落下。
“看来他已经认罪,没有什么可以狡辩的。”旁审的官员说道。
李晏棱却皱眉,令一旁的狱史前去请医官过来。旁人劝阻道,“世子大人且不可心软啊。”
“庭审便是伸张之地,犯人若是连口都无法开,这审理看来是不必了,诸位下去自行定罪,再盖棺定论吧!”李晏棱厉声道。
无人敢反驳,皆看向闻满。
作为主持官员,闻满的脸色并不好看,对他来说,此次审理只是给民众一个警示,罪已经定下了,犯人无论能否开口,和他没有关系,对这次审理也没有任何作用。
狱史再次请示闻满的意思。
闻满摆手道,“去请医官。”
庭下的人唏嘘不已,大都偏向于李晏棱。庭审被暂停,一同跪在厅内的萧康盛先行处理。闻满将惊堂木敲的震天响,大声质问道,“萧康盛,你可还有要说的?”
“有!有!大人。”萧康盛抬起披散着头发的脸。
因为他积极认罪,将一切知道的事交代的清楚,致使萧力许多同伙被抓,所以他身上的伤并不多,只是囚衣脏污,脸上身上有些狼狈罢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草民有一事要说。”
闻满抬了抬下巴,嗤之以鼻,“说!”
“小人早已和叛贼萧力断绝父子关系,他的所作所为与小人没有一丁点关系,他的罪名我已经全盘供于大人,请大人看在小人积极提供情报的份上,别让他的罪名与小人连坐。”
“哦?”闻满抬了抬手,让人将他的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书呈上来。他看了眼,便注意到这份文书确实出自官府之手,有法律效益。但却只有父亲关系有一枚指纹印,而儿子关系却无指印。
这张叠成皱巴巴的纸张重新被闻满扔在地上,“文书不假,可你儿却没有摁下指纹,你道我们这些官员可都是眼瞎,好糊弄的?”
“不敢,不敢。”萧康盛窝着脑袋。
“我问你,那日你去劫诏狱,可是要救萧力?你现在却说你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大人冤枉啊,小人那是去找他要画押,是想,是想要他在这张文书上摁下指印。”萧康盛展开那张纸,点着上面那行画押的地方,着急的证明自己的意图。
“哪想,我进去就看见躺了一地的人,之后刑部侍郎就来了,但这些人怎么晕的,绝不是小人做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本王做的?”李晏棱的眼神锋利,剜过去让萧康盛打了一个激灵。
萧康盛连忙谄媚的笑道,“不是,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在进监狱时,看见一个飞贼的黑影,当时还有个姑娘也看见了,想必这一切是那个神秘人做的,对了那个姑娘,你们可以把那位姑娘抓来审一审!”
李晏棱忽然拍响惊堂木,“休要胡言乱语,什么姑娘,什么飞贼,你是老眼昏花,想吃板子了?”
“不敢。”萧康盛赶紧住嘴。
那日和他一起行动的还有另一人,是他年轻时的老友费元明,他声称自己也要去诏狱劫人,要和他同行,里应外合,可他被抓进诏狱没多久,就听说不堪受刑死了。
现在死无对证,他算是百口莫辩,只好把这些人拉出来作证,没想到却立刻被驳回。
这下怕是小命难保。
他不敢得罪审案的诸位大人,圆滑世故让他知道,话要顺着说,免得吃苦。“小人也许是老眼昏花了,可小人的本意真不是劫狱。”
“哼!你真是信口雌黄。”闻满拨弄着竹筒里泛黄发油的那些处决签子,把玩着签子如把玩一条人命,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可萧康盛这人好用,若是能帮上个忙,也是死得其所。
形势僵局不下,众人忽然安静下来,闻满让庭官宣布暂时休庭,等医官来了,将萧力的伤口处理好,又灌他喝了一碗冷水将他呛醒。
萧力咳嗽着睁开眼,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监狱,在衙门上。他苦笑一声,自己将死,没什么好审的,这一切不过是朝廷为了警示和告诫暗地里还想寻衅滋事的人,彰显朝廷威力罢了。
“人醒了。”庭官点头哈腰的站在闻满身边,小声提醒道。
“既然人醒了,那再次开庭吧。”
萧力注意到散落在萧康盛脚边的那张纸,弯曲的指尖伸过去,拾起那张写着断绝父子关系的断亲书,嘴角弯起似有若无的微笑。而后啃破自己的指头,将一抹红血指印摁在上面。
看着他这一举动,等他重新将文书扔了过来,萧康盛大笑着捡了起来,让庭官盛上,“大人,草民和萧力已断绝父子关系,他的罪不致于小人,小人是否可以保全一条狗命。”
闻满笑了声,对这种为了保命不惜断绝血亲的人感到满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怕的不是这种自私自利之人,怕的是太正义而无法收买之人。
他道,“可!”
日头正上头顶,气温并不高,冷飕飕的冬季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不知为什么,人群中开始躁乱不堪。
崔安宁躲在人群中,往四周看了看,明明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偶尔能听到乱走的脚步声。但人群拥挤,走动声也算正常。
直觉能感受到,此时人群中暗藏着暴乱。
她想起李晏棱的嘱咐,决定往边上挪一挪,等真发生什么,也好跑的快。她往边上挪,忽然背后一紧,有人扯住了她的披风。
崔安宁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只是那人乔装打扮,一个斗笠盖住了她的脸,穿着男性的衣服,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是个女子。
“姐姐,你要去哪?”说话的人正是崔安容。
安宁实在没想通,怎么会在这遇见她。还以为她完全不关心这件事。
安容张口道,“姐姐不必惊讶,我既然是崔家的人,必然也是关心崔家的事,宫中的一些流言我也听过,待会可是要说崔家通敌证据,姐姐现在要去哪?”
连这都清楚。安宁觉得她似乎并不是偶然出现那么简单,她这个妹妹让她逐渐感觉不太对劲。
“我去解手,哎呦,肚子有点疼。”崔安宁捂着自己的肚子,在安容挽留的手势中,不管不顾的往茅房的方向去。
走出一些距离,安宁觉得自己藏好了,也没再往茅房走,而是停下来继续看。她也想看看闻满是怎么做的局,如何来诬陷崔家。
她昨晚让春杏连夜赶回去送了信,想必这些人的手脚没有那么快,记得没错的话,他们的手脚是在白天做的,这个时辰崔家已经布防完毕。
等了会儿,只见庭官盛上一份通敌名单。
崔安宁离得有些远了,听的并不真切,只看见一支盘的发亮的褐色竹签从竹筒里抽出,被闻满攥在指尖。随手一挥,竹签掉落,一条人命就这么被拖下去。
“斩立决!”庭官宣布结果。
群众声唏嘘不已。
“不是,真斩了啊。”
“那还有假,这可是私自回京,当逃兵的下场。”
“那可不止呢,还刺杀皇上。”
“皇上,呵……”
“欸,这话可不能乱说……”
崔安宁抹了下额头,看着满身白肉的侩子手将半死不活的萧力拖了下去。虽说和萧力并不相熟,可他是萧民的大哥,心中不免为他感伤。
想起萧民,安宁想到萧民今天会来吗?按照他对哥哥的照顾来看,他今天一定会在场的。看着亲人被斩,该会有多难受啊。
崔安宁想找到萧民,好好安慰他,免得他伤心过渡。
不少人移步到行刑场。安宁本想待着这,一边能看看闻满到底能制作出什么样的伪造证据,另一边却想去找找萧民。
他年纪小,受不了这种。
她跟着去行刑场的人群走,拨开眼前贴着阻挡视线的人群,左顾右盼。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萧民的身影,果然他不会缺席的。
他一身利落白衣,身形消瘦,在人群中也没被埋没傲骨的气质。
“阿民。”崔安宁朝他挥了挥手。
萧民的眼神透过人群,朝她望了过来,嘴唇蠕动着回应了下,声音却不大,“崔姐姐。”
眼看着萧民不往她的方向走,往她的反方向越走越远。崔安宁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