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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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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会才午休结束,你在这里等等,待会我让夏天找你。”代课老师说完就准备转身回教室,被阿孜一把抓住。
“等下!那个,我来是想看看那两个双胞胎孩子的情况。”
夏天她已经看到,这小子过得不错,但是刚刚她没注意去找那两个孩子。
代课老师却迟疑了。
“老实说,那两个孩子情况有些特殊,怕是以后也不能跟队。”
阿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详细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点,这两个孩子需要一直留在这个基地学习,将来也不会去其他地方,是基地专门培养的人。”
代课老师尽可能多说了点,她知道阿孜这孩子认真负责,只要和她说清楚她会遵守的。
“原来如此。”阿孜果然没有多问,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说法,让她松了口气。
“那我在这等夏天。”阿孜变了主意,这时她倒想见见夏天了。
代课老师也没多想便答应下来,随即转身回了教室。
却没看到阿孜在她身后微微皱起眉头。
这很明显是不想让她见那两个孩子,至于原因她不清楚,若这两个孩子只是为基地培养的人才那为什么不能让她见,阿孜从刚才和代课老师的对话中嗅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这时她不知怎的突然回忆起几天前夏天拦着自己去看那两个孩子的情形,跟现在的样子有种莫名其妙的相似,于是她立刻推翻自己上一刻不见夏天的决定。
夏天从教室里走过来就见到阿孜扶着下巴在思索什么,这几天他的怒气已经消了,几次想要去看看阿孜,但是碍于面子还是全都忍住,没想到阿孜今天竟然来找他,令他喜出望外,但是脸上还是要绷着。
“你找我干什么?”夏天板着脸问。
阿孜这才从思考中醒过来:“这几天跟课怎么样?”
“就那样呗,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睡……不过黄昏到夜晚的拉练没了,感觉身上很不适应,昨天开始围着基地跑步。”
不适应是在常理之中,毕竟他们之前每天运动量不小且基本都压在黄昏这个时间。
阿孜就说:“那跟我出去走走?”
“好!”夏天也正有此意。
于是他们出了大楼,外面阳光立刻烤着他们,刚刚的大楼是虚无的阴冷,此时阿孜这才有种真实感。
散步的开头二人都沉默着,只是夏天跟着阿孜走过一个又一个场地,直到好像是误打误撞进入一条无人的巷子,阿孜这才开口。
“那两个孩子……你见过了吗?”
夏天还以为阿孜会跟他唠唠家常或者学习锻炼什么的,她这一开口让夏天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见过,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夏天想张口诉说,但是又想到面前的阿孜前几天让他那么伤心委屈,他就又不想说了。
“……没什么。”
他这细微的情绪并没有让阿孜察觉,阿孜跳过他的别扭和他聊起刚刚的事。
“方才我和你们的代课老师说了几句话,我提出想见见双胞胎,被她拒绝了……我想那应该是拒绝没错。”阿孜仍然目视前方,“她和我说这是基地专门培养的人,以后不会跟队,会一直留在这个基地……夏天,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夏天脑子里迅速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原来是这样。”
这时阿孜却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夏天张了张嘴,眼前的阿孜并不是他能够畅所欲言的对象,相比与中亭的深厚感情,近期他才踉踉跄跄跟阿孜能够沟通一点,甚至每一次沟通都相当不顺畅,话语全都在嘴边,却怎么也诉不出口。
见夏天迟迟不发声,阿孜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为基地培养人才那么简单,之前从未有过基地进新人后其他人不能见面这种情况,或许这是专门针对我的?若是不让我见那为何要让他们跟你们一起上课?”
阿孜分析着自己的想法,夏天隐约明白过来,这貌似是阿孜抛出想要和他好好聊天的橄榄枝。
迟疑片刻,夏天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所有流转人员。”
面对阿孜投来询问的目光,夏天说:“我确实见过那两个小孩,并且和其中一个说过话,但只有那一次,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再也无法和他们单独相处了,其他队员也是一样。”
阿孜蹙起眉:“可你们还能一起上课。”
“也仅限于此了,课堂上时时刻刻都会有一到两个老师盯着,之前上课时我们说说闲话总没问题,现在却严禁交头接耳,听不懂就只能趴下睡觉。”
说到这里,夏天迟疑了下:“还有一件事,你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负责那两个小孩体能课程的是枭吧?”
“嗯我记得。”
夏天的眸光慢慢沉下去:“第二天他就被解除职务消失了,听小道消息说他被叫去总部,要三天后才会回来。”
阿孜察觉到一件事:“你什么时候见的那两个孩子?”
“……你做完手术的当晚。”说起这件事夏天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当时我听你的去找那两个小孩说话,第二天早上本想和你聊这件事的,你却让我去上课!直接就把我轰出去了!”
阿孜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天天还没亮夏天就来找她了,还一反常态的乖巧,原来如此。
她一向想明白是自己的问题就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做的很好。”
“……”
夏天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那自己这几天生的气算什么?算我肝火旺吗?
他突然有些无力地弓下脊背:“……唉,没什么了,算了算了。”
虽然这对不起和夸赞来的晚了那么几天,但总比没有好不是吗?夏天决定不计较了,先讨论正事吧。
“那两个小孩……不,是那个和我说话的小孩简直惜字如金,我只有问到枭相关问题时他才会给出反应,本来还想第二天找枭聊聊的,没想到他直接不见了。”
夏天有些遗憾,不过等枭三天后回来他也可以去问,所以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阿孜却皱起眉头:“那枭要去总部基地一周时间?”
“对,差不多。”
“……”
不知为何,阿孜心里感觉十分不安。
“一周时间……一周……”
这个词让她心里有种没来由的恐慌,可任凭她无论怎么思考,也抓不住恐慌之感的源头究竟来自何处,那种茫然且焦急的感觉就好像行走在伪装成平地的冰面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明明此时二人站在隐蔽处,阿孜的额头却渗出汗水。
“你怎么了?”夏天察觉到阿孜的不对劲。
攥了攥拳,阿孜强行将自己从那种无力中扯了出来。
“……没什么……”
夏天多看了阿孜一眼,他也不确定阿孜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但阿孜没有明说,他也不方便多问,总归阿孜想出个答案会告诉他的。
夏天觉得自己和阿孜已经有了这种默契。
这条路已经快走到尽头,前方隐隐出现人的说话声,阿孜便开始转移话题和夏天聊一些有的没的,夏天虽然有些诧异,但也隐约明白过来恐怕刚刚他们聊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因此在和阿孜告别回教室后,就算没有阿孜的叮嘱,他也对那些话闭口不谈,别人问起时只说阿孜过问了自己一些学习和训练的事情。但有了白天的对话作为基础,就算是夏天也明白这两个孩子恐怕有什么问题,甚至连枭的离开也有问题。
一向不擅长动脑的他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但白天阿孜提到这件事满头大汗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就算是他也无法天真到认为万事无忧。
这天夜里,夏天第一次陷入失眠。
第二天,第三天,阿孜都会在午休的时候来找自己,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两天她仅仅站在后门望进教室,见夏天看过来便对他点点头,没有多聊的心思。如果有代课老师出去和她聊天,二人就会消失几分钟,随后老师回班上课,阿孜则继续站在后门,大约半小时后就会自行离去。
第四天中午阿孜没有出现,但是到了下午,夏天在人群里看到了消失一周的枭。
枭还是那副死鱼眼丧丧的模样,消瘦的身形根本看不出是体能训练老师。夏天想上去和枭说话,问问他为什么会被叫去总部基地,但当枭发现他靠近时就一溜烟消失了,根本无法选中。
随后第二日,阿孜便已经出了院加入文化课队伍和白天的少于训练中,夜里也住进了宿舍,只是身体还没恢复到能够轮转的指标,因此夏天还要在这里陪她一周左右,直到她定期复查达到标准。
白天的课果然如夏天所说管理已经变得极为严格,双胞胎两个孩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老师眼皮子底下,文化课的几个老师双眼如鹰,而到了体能课时那两个孩子干脆就没有参加,很明显是在和他们这群轮转队员划清界限。
阿孜问过夏天,那两个孩子夜晚所住层数不高,以她的身手爬上去没有问题,但是当她实际探查的时候却发现夜晚的楼下不知何时驻扎了几个巡逻队员,连那两个孩子宿舍门口也有两人站岗,那种保护或者说看守的姿态简直明晃晃的摆在众人面前。
其他队轮转来的队员也不乏对此事好奇之人,可一则他们只在这里呆一天,二则经过好几个小时的轮转后每个人都精疲力竭倒头就睡,第二天白天勉强跟上一天课后便又要去其他地方。阿孜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轮转所带来秘密封锁的优势,再过几天就连她和夏天也要加入轮转,那么这件事恐怕要被打上一个永久的问号。
就在这件事一步步走入死胡同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好转,终于在一次复查后,医生看了一遍手里的结果单,对她点点头。
“行了,你可以归队了。”
归队需要找枭拿申请单模板,阿孜终于获得了一个名正言顺和枭见面的机会。
如今的枭整日待在自己办公室里,阿孜敲门进去的时候枭刚好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
“?”枭眯着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楚来人,“是阿孜啊,你有什么事吗?”
“我后天归队,在你这拿张归队申请表的模板。”
阿孜定定望着枭,枭和她印象中不太一样,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憔悴,头发也乱乱的。
“哦,在我这里,你等下我找找。”
枭低头在柜子里翻翻找找的功夫,阿孜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桌子上的东西,大概是一些支出账目需要计算。
“很久没见你了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去总部基地了。”阿孜不经意开口。
枭的手一抖。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小声喃喃一句后,他更快速翻找起来,从阿孜这个角度看上去,枭单薄的背脊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消瘦很多。
“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生病了?”
印象里的枭虽然瘦,但浑身肌肉却如同猎豹般优美,行走之间爆发出的力量感不容小觑,绝不是现在这种带着明显颓废与病气的样子。
听到阿孜这略带关切的话语,枭翻找资料的手慢慢放缓了,他一动不动,似乎在沉默,也似乎在回忆。
很久很久,他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我没有生病,只是……算了,这是我应得的。”
“怎么说?”
“……无事,这个给你,你要严格按照上面填写,尤其是时间那一栏,归队时间一定不能错。”枭把手中的纸递给阿孜,阿孜想要接过却没有拽动。
再看枭,捏着纸的手暴起青筋,他语气沉重。
“时间那一栏一定不能出错啊。”
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夹杂了很复杂的意味,仿佛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告诉阿孜,不过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
阿孜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沉重许多,她点点头。
枭这才摆手让她出去,自己又坐进那堆文件里埋头苦写。他的敏锐程度非常高,对外往往会进行一些隐蔽活动,对内也经常协助处理一些计算工作,但如今的工作量……无论如何也有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