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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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莞思锁好暗格之后熟练的将书都放在前面遮挡住，然后看着看着竟然发起了呆。
耳边沈母的谩骂不知何时停下，或许没停，只是她发呆没注意到。
反正等她回过神时，沈母好像已经睡下了，沈莞思暗自送了一口气，又往窗户那边凑近了一些，脸好像更肿了，痛觉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也不是那么痛，只不过酥酥麻麻让沈莞思有些反感。
她小心的开锁出门，尽管她再怎么放轻动作，开门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些细小的支呀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明显。
沈莞思屏住了呼吸，仔细察觉对面房间的动作。
对面听到动作，没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她只听见细微的与布料摩擦出的声响，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不想在和沈母争吵了，不论怎么吵，她都很少反驳，今天属于罕见的了，再吵她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沈莞思关上门防止空调的冷气缺失太多，下楼从冰箱下层拿出一小袋冰块，没有去浴室照镜子，因为脸上有严重的重物感，所以没必要。
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抗拒，不过很快便被炽热的体温掩盖，她感觉肿的那一块正在慢慢变扁。
厨房有一扇小窗口，隐隐约约能透出一道光亮，那是沈思进建房时特意布置的，希望沈母也就是周胜兰在做饭时有光亮，她喜欢光亮。
现在倒是沈莞思赏月的最佳位置，她蹲在地上，手撑着冰袋，微微仰头看今天的月亮，她擅长观察。
今天的月亮比昨天的更亮更圆一些，星星也多了一些，以往都是被云遮住的，今天云终于慷慨了一回，将星夜全盘托出。
她喜欢月亮，因为它独一无二，被星群簇拥，像中心人物。她想成为这样的人物。
最后腿实在有些蹲累了，她才悠悠起身，冰块早已融化成水，她无所谓的拍了拍手便准备回房间，然后她看到了有些惊悚的画面。
周女士正在走廊上游走，双目无神，嘴里微弱地念叨着什么，沈莞思听不清。
她知道她又梦游了，这种症状自从沈思进去世后的一个星期便体现出来了。
那时候她好不容易深度睡眠，半夜被一个人掐醒，她迷糊的睁开眼，手上感觉被掐出淤青，很痛很痛，她无意识的大喊了一声：
“妈？你干嘛呢？！”
对方才恍然大悟般的回神，准确来说是醒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沈莞思手上的淤青眼眶泛红，她起身出去拿药给她擦。
自那之后，沈莞思习惯了睡觉锁门，也习惯了劝周女士去看，但周女士每次都以饭店忙不过来拒绝，她说得也好听：
“梦游这种不用看，过个几个星期就好了。”
还真让她说对了，这几年是没再犯，今天却又离奇的出现了。
沈莞思小心翼翼地给她让道，又想起前面走楼梯，怕她摔了，沈莞思又护着她走下楼，手没碰到她，只是悬空着挡在前面防止人摔跤，然后看着她在客厅徘徊。
客厅桌角挺尖，撞到的话腿肯定青一块紫一块，沈莞思不好打断她，她上网搜过突然大声打断她们会导致她们情绪失控，所以她轻声呼唤：
“妈。回去睡觉好不好？”
周女士木讷地接受指令，朝沈莞思走去，沈莞思第一次体验到带小孩儿的感觉。
每次上楼梯她都会出声提醒，就这么一路轻声细语地把周女士哄回床上。
沈莞思怕周女士在她走之后又起身，所以在床边观察了一会才回房，她现在是真的累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脸上的重物感已经消失，她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沈莞思是被闹铃吵醒的，因为平常要跟周女士去饭店做事，所以定的早早的。
不过昨天刚跟周女士吵完架，睡得又那么晚，所以她干脆将闹铃关了继续睡。
对面传来开门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最后是大铁门的啪嗒声。
她的世界又一次静谧下来，沈莞思闭着眼想睡回笼觉，却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生物钟作祟吧，反正她是睡不着觉了。
索性直接起来洗漱，然后下楼找吃的，桌上光秃秃的，以往周女士会将她的早餐放在桌上再留一张便利贴交代她要做的事情。
但是俩人要是有矛盾，周女士便会故意不做早餐。
沈莞思第一次应付是在初一，她那时候还不会做早餐，硬着头皮挨饿了一上午，差点没在学校晕倒。
以至于宫暝在旁边担惊受怕，下了课就给沈莞思买了一大堆零食。
沈莞思在意识到自己想到“宫暝”这个名字后猛地回神，随便在冰箱里扒拉出来一点东西，再从柜子里拿出面包，简单做了个三明治填饱肚子。
厨房的小窗口被打开了，应该是周女士早上想透透气打开的，沈莞思拿了一张板凳在厨房坐下晒了会太阳。
早上的太阳不像中午的那么毒辣，暖洋洋的，沈莞思喜欢偶尔在早晨晒晒，晒完后便去写题了。
沈莞思直到肚子饿的受不了才停下，随意将题目放在一边，她知道得去找周女士和好了，不然这么干耗着也不会让她改变想法。
餐厅离她的学校比较近但离家很远，她要坐三站公交车，还要走一段路。
所以等她到的时候，脸被晒的通红，额边的碎发黏在两颊上，但沈莞思无暇去管，她径直走进后厨看见周女士在后边忙乎。
她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抹布，垂下眼闷闷地说：
“我来吧。”
周女士看了她一眼又抢回来，默不作声，沈莞思叹了一口气，继续劝说：
“选理不会怎么样的。妈，大学可以选新专业不是么？而且你也不知道爸高中选了什么，万一他也选的理呢？”
周女士听到她这些话，气不打一处来，手上动作没停，嘴上也是。
“都当语文老师了能选的理科？你脑子不想事？”
沈莞思还想说什么，但外面有人叫了句老板，周女士连忙跑出去做事。
沈莞思跟着出去看，是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士，他看见周女士，愣了愣，试探地讯问：
“您是沈思进的妻子么？”
周女士猛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丈夫的名字，瞬间高兴得应允。
“是啊，你认识思进啊？”
那人笑了笑，熟络的跟周女士聊了起来：
“我是思进的高中同学，你们结婚时我有事只看了照片，思进最近还好么？”
周女士笑着的脸僵了僵，但还是笑接过这个话题：
“思进呀，思思初中的时候就走了。”
对方知道说错了，立马道歉：
“抱歉啊，我说这话也是无意的。”
周女士笑笑，仿佛毫不在意，但沈莞思知道她在强撑着，她走过去缓解，顺便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叔叔好，我想知道我爸高中选理还是选文啊？”
那人听见这话，微微思索了一下，笑着说：
“思进肯定选的理啊，本来当老师也只想当数学或者物理啥的老师，不过那时候学校理科老师满了，看他文科也还行就让他当语文老师去了，后面他习惯后也就没换。”
沈莞思点点头，笑着道谢，她的心今天罕见的吃了颗糖。
等那人走了后，沈莞思凑过去说：
“现在我能选理了吗？”
周女士点了点头，又恢复往日的温柔，她柔声哄沈莞思：
“对不起呀思思，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肯定先弄清楚。”
沈莞思点点头，抱住了她撒娇：“没事的妈妈，我肯定原谅你呀。”
周女士笑笑，有让她去给傅阿姨送饭，沈莞思有些不情愿，因为送饭就会碰到宫暝，明明以往不会碰到的。
但她拗不过周女士，还是送到了傅阿姨的裁缝店，这次只有宫暝一个人看店，看见沈莞思眼睛瞬间亮起来，接过饭盒后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要送她。
沈莞思有点不耐烦，拒绝道：
“傅阿姨不在这，你可以不用送的。”
但宫暝坚持，沈莞思又说：
“你不吃饭么？”
宫暝看了眼盒饭，干脆的说：
“那你坐一会，待会我送你。”
？莫名其妙。
沈莞思还没说什么，宫暝就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椅子上后就自顾自吃起来，好像知道她不会走。
手腕上还残留着少年些许滚烫的体温，沈莞思不自觉又心软了，她对他，总是心软着的。
少年三两口就吃完了饭，赶忙擦擦嘴，怕耽误沈莞思的时间。
“走吧。我吃完了。”
沈莞思不明白，当初说不接触的是他，现在死皮赖脸的还是他，她终于问了出来：
“不是说以后不接触了吗？为什么要这样？”
宫暝愣在原地，别过头闷声说：
“和好么？”
沈莞思笑了，不是那种欣喜的笑而是那种自嘲，这算什么？把自己当狗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眼眶不争气的红了，不想在理宫暝，绕过他走，但是被他抓住了手腕，宫暝怕她疼，又松了一点点，但是沈莞思还是挣不出来。
她愤愤地转头瞪他。
宫暝连忙开口：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没有让你立刻答应，你考虑一下，开学给我答案就行。”
说完又道歉：
“对不起，我那时候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后悔那样对你。”
沈莞思没有说话，他说有原因，但是却不说原因。
宫暝有点卑微，他真诚地说：
“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有那种情况了。”
宫暝看着她的眼睛，而沈莞思只看了一瞬，便别开眼，她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心软。
宫暝见她默不作声，懊恼的垂头并松开了她，伤心地说：
“好吧，我不会在缠着你了。”
沈莞思的心抽了抽，果然，不管怎样，她都会对他心软，她抬起头，认真地对他说：
“我考虑考虑。”
宫暝欣喜地抬头，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眼睛里盛着星群，像沈莞思每次在厨房看到的那样，璀璨，皎洁，美丽，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沈莞思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离开，这次他没送她，很贴心。因为沈莞思要独自消耗一下这个信息。
她直接回了家，在手机上跟周女士说了一下后就回房间把窗帘拉上，屋内昏暗，她坐在床上，把自己抱住。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总是心软。
但是她又庆幸她没有干脆的拒绝，她犹豫，徘徊，胆小。
所以要在昏暗中寻求安慰，要是是晚上就好了，她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中更好的思考。
她把自己藏在昏暗中，等着自己给自己一个光明，她的心情很复杂，欣喜，怨恨，懊恼让她烦不胜烦。
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睡得踏实安稳，是她这一年从未有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昏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