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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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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诚回到市局时,天色已是大亮。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熬夜的咖啡罐堆在角落,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和照片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所有骨干都在,齐川、柯基、湛苗、羲俞,还有从法医部过来的秦呵——安诚被暂时停职后,秦呵担子重了不少,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气氛沉重而紧绷,“魔术师”的预告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虞诚站在白板前,橙色的尾巴低垂,尾尖无意识地轻点地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暖紫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地点,每一条关联线。贺琦、邱霍年、三正桥无名女尸、阳台挥手女尸、荷塘舞者、苏晓……弃置、曝光、膨胀、表演、烙印、对照。还有那个尚未发生的,指向柳权芬的第七章。
“从头捋。”虞诚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凶手,或者说‘园丁’,依据《阴暗的水仙花》剧本犯案。剧本流出五章,他犯了五起。我们以为游乐园是第六章‘对照’,他也确实完成了‘对照’——富家子与平民女,资源差异下的生死抉择。但‘魔术师’说,第七章的‘表演’在4月30日。那么,游乐园之后,到4月30日之前,这段时间,凶手在干什么?如果柳权芬是第七个目标,为什么间隔这么近?27号就可能动手,30号才‘开始表演’?这说不通。”
他拿起笔,在“柳权芬”和“4月30日”之间画了一条线,又重重打了个问号。“除非,柳权芬不是终点。或者说,她的死亡,不是‘表演’的全部,而只是……一个开关。一个引爆点。”
齐川皱眉:“引爆点?像游乐园那样,制造爆炸?但‘魔术师’说‘表演开始’,不像是指单一的杀人事件。”
“剧本第七章标题被涂黑了,但批注写着‘终章,回归,献祭,圆满’。”虞诚指向白板上笔记本内容的照片,“回归……回归哪里?献祭……用什么献祭?圆满……圆满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柯基挠了挠头,短耳朵动了动:“老大,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觉得前六起案子,包括游乐园,都只是……排练?或者,素材收集?最终章,他要用一个更大的场面,把前面所有的‘作品’串联起来,搞个……总结汇报演出?”
“串联……”虞诚喃喃重复,目光再次掠过那五个初始案发地点连成的、扭曲的“花”的轮廓。AAD游乐园是第六瓣。如果这朵“花”要“圆满”,第七瓣在哪里?柳权芬的所在地,铭海小区,从地图上看,与游乐园、三正桥都无法构成有意义的几何图形或象征指向。
不对。方向错了。
虞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杂念。他想象自己就是“园丁”,一个沉浸于扭曲美学、将谋杀视为至高艺术的疯子。他精心挑选受害者,设计死亡场景,模仿剧本,甚至用案发地点在城市地图上“绘制”自己的签名烙印。他追求的不是简单的杀人,是“表达”,是“呈现”,是完成一件他心目中的“完美作品”。
那么,对于一件“作品”而言,什么最重要?不仅仅是每一部分的精致,更是整体的……和谐。是内在逻辑的自洽。是起承转合的流畅。
起……承……转……合。
虞诚猛地睁开眼,暖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温厌曾经说过的话——“凶手的‘作品’是高度个人化的,是献给他自己扭曲美学的祭品。”
祭品……
“祭品……”虞诚低语出声,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划过。他疾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五个初始案件上快速标注:“弃置(底层娼妓)——曝光(虚伪白领)——膨胀(虚妄演员)——表演(社交玩物)——烙印(被塑造的‘艺术品’)。”
他顿了顿,在游乐园案件旁写下:“对照(现实抉择,平民陨落)。”
然后,他看向那个被圈出的“柳权芬”,在旁边重重写下:“献祭(?)”。
“你们看,”虞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这像不像一个……叙事弧?一个关于‘筛选’、‘塑造’、‘展示’、最终‘献祭’的黑暗故事?前五个,是不同类型的‘不完美’样本,被他用各种方式‘修正’和‘展示’。第六个,是他设置的‘实验’,验证他扭曲的世界观——资源决定生死。那么第七个……”
他盯着“柳权芬”的名字:“一个刚刚毕业、踏入社会、对未来或许还有憧憬的年轻女性。她代表了什么?‘纯净’?‘希望’?还是……某种‘初始状态’?如果前六个是‘过程’,是‘材料’,那么第七个,这个看似最‘普通’、最‘正常’的目标,会不会是……他选定的,最终的‘祭品’?用来完成他整个‘作品’,或者,启动某个终极‘仪式’的关键?”
秦呵推了推眼镜,沉吟道:“从犯罪心理的角度,连环杀手发展到后期,往往不满足于单一的杀戮,会追求更具象征意义、更盛大的‘终结’。如果‘园丁’真的将这一系列谋杀视为一部‘作品’,那么选择一个具有‘总结’或‘升华’意义的受害者,并在一个特殊的时间、地点,以特殊的方式完成,符合其行为升级的逻辑。”
“特殊的时间……4月30日。傍晚6点。”齐川看着“魔术师”的预告,“这日子有什么特别?”
湛苗快速在电脑上敲击:“4月30日……农历三月廿二。不是重大节日。但傍晚6点……是黄昏时刻,昼夜交替。在一些极端美学或宗教隐喻里,常被视为界限模糊、举行仪式的时刻。”
“地点呢?”羲俞小声问,“如果柳权芬是祭品,会在哪里被‘献祭’?”
虞诚没有回答,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市地图,看向那朵不完整的“花”。第七瓣……最后一瓣……圆满……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技侦的一名同事拿着一份报告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振奋:“虞队!重大突破!雅玲小区A栋三零三二次勘查有发现!我们在卧室地板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面有一个防水袋,装着一个加密移动硬盘和几个微量物证采样管。硬盘密码被破解了!”
“里面有什么?”虞诚立刻问。
“是……凶手的自述记录。视频日志,文字笔记,还有……大量作案过程的照片和视频片段,包括前五起案件的部分现场记录,以及他准备绳索、调配香料、设计姿势的过程。还有他对《阴暗的水仙花》剧本的详细解读和个人‘创作’体会。”技侦同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采样管里提取到了清晰的DNA,与硬盘外壳上残留的皮屑DNA匹配。经过数据库比对……”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一个名字:“邵丁盟。男,四十一岁,Alpha,人类。曾是天南市化工研究院助理研究员,主攻有机合成和香料化学。八年前因多次盗窃实验室管制化学品原料、并被发现吸食自制致幻剂被开除,此后下落不明。有记录显示他曾对某些黑暗美学和极端艺术表现狂热兴趣。”
邵丁盟!
这个名字像一块关键的拼图,猛地嵌入了混乱的版图。化工背景,香料化学,致幻剂,盗窃化学品,黑暗美学狂热者……所有的特征,都与“园丁”的侧写严丝合缝!他能自己配制那种甜腻诡异的香精,他能处理绳索和药剂,他有足够的化学知识来“修饰”罂粟生物碱,他具备那种偏执、狂热、将科学知识用于扭曲“创作”的心理基础!
“立刻全面调查邵丁盟的社会关系,最近的银行记录、通讯记录、一切可能的踪迹!”虞诚语速飞快,“重点查他与‘深渊者’、与‘Someone’可能的交集!还有,他与那个白大褂——安诚提到过的‘老朋友’——是否有联系!”
“是!”
“另外,”虞诚补充,目光锐利,“查邵丁盟的个人审美倾向,他崇拜的艺术家,喜欢的作品,特别是——他对‘仪式’、‘时间’、‘地点’有没有特殊的执念或偏好!4月30日,对他有没有特殊意义!”
“明白!”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找到了!虽然“Someone”和幕后更大的网络依然隐藏在迷雾中,但直接实施这一系列恐怖谋杀的“园丁”,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然而,虞诚的心并没有轻松多少。抓住了“园丁”,并不意味着终结。“魔术师”的警告言犹在耳,4月30日的“表演”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柳权芬依然处于危险之中,而邵丁盟,很可能只是这场巨大阴谋中,被推到前台的执行者。
“齐川,柳权芬那边的布控安排得怎么样?”虞诚问。
“已经到位。铭海小区B栋周边三班倒,便衣二十四小时监控,她学校附近也有人。技侦在她家楼道和门口安装了隐蔽摄像头。她本人目前情绪稳定,对潜在危险一无所知,我们按计划没有惊动她。”齐川汇报。
“邵丁盟的住处和其他可能藏身点?”
“正在排查。他名下没有房产,最近一次身份信息使用是在三个月前,一家不需要实名登记的小旅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但他很可能还在焉州,甚至……就在铭海小区附近蛰伏,等待时机。”齐川分析。
虞诚看着白板上邵丁盟的名字和照片——从档案里调出的是一张几年前略显拘谨的证件照,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制造了多起惨案、沉浸在血腥“艺术”中的魔鬼。
“根据‘魔术师’的情报,27号晚上是可能动手的时间。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必须当做真的来应对。”虞诚开始部署,“齐川,你带一队人,在铭海小区B栋内外布下天罗地网,但要外松内紧,绝不能打草惊蛇。柯基、湛苗,你们负责技术支持,监控所有信号,确保通讯畅通。羲俞,你配合派出所,留意小区其他出入口和异常情况。秦主任,麻烦你们法医随时待命。”
他环视众人,暖紫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冷冽的火焰:“邵丁盟很危险,他可能持有武器,可能有后手,甚至可能有同伙接应。行动时,首要目标是确保柳权芬绝对安全,其次才是抓捕。必要时,可以击毙。都清楚了吗?”
“清楚!”
散会后,虞诚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忙碌的警车和身影。阳光炽烈,城市喧嚣,一切都如常运转。但阴影从未远离。温厌依旧不知所踪,那个穿着白大褂与“Someone”通话的神秘人身份不明,“深渊者”和“Someone”的终极目的笼罩在迷雾中。而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4月30日那个黄昏汇聚。
邵丁盟……“园丁”……你的“终章”,到底想上演什么?
4月27日,傍晚。
铭海小区笼罩在夏日黄昏特有的闷热与慵懒之中。下班放学的人流渐渐归来,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和孩子的嬉闹声。B栋楼下,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摇着扇子闲聊,穿着休闲服的“快递员”和“住户”自然地进出,目光却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三楼,47号房内,柳权芬刚刚回到家。她今天确实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找工作压力大,加上天气闷热,从下午开始就有些头晕乏力,便向实习单位请了假提前回来。她并不知道,此刻至少有六双眼睛在不同角度关注着这栋楼,关注着她家的窗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监控画面里,柳权芬在厨房简单煮了碗面,坐在客厅里边吃边看手机。一切平静。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低着头,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具包的长条形袋子,快步走进了B栋的单元门。他的身形与邵丁盟的档案照片有几分相似,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目标出现,进入单元门。重复,目标出现。”埋伏在对面楼顶的观察员低声汇报。
虞诚戴着耳机,藏在B栋侧面一辆伪装成故障的面包车里,闻言立刻坐直身体,暖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内亮得惊人。“各小组注意,目标进入单元门,疑似携带长条状物品,可能是工具或武器。不要轻举妄动,等待他进入目标区域或表现出明确攻击意图。确保柳权芬安全。”
单元楼里没有监控,但技侦提前在楼梯间隐蔽处安装了微型摄像头。画面显示,那个身影没有停留,径直往上走,步伐很快但很轻。他停在了三楼,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向47号门的方向。但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撬锁,而是拐进了旁边通往天台和侧面小巷的消防通道。
“他没有直接接触目标,转向消防通道了。”观察员汇报。
虞诚眉头一皱。消防通道通向楼侧一条堆放杂物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巷子口的人注意,目标可能从消防通道出来。B队,从后面包抄,封锁巷子另一头。A队,跟我来,从正门进去,上三楼!”
命令刚下,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物体倒地的闷响和一声短促模糊的女性惊叫!
“怎么回事?!”虞诚心一沉。
“虞队!柳权芬!柳权芬刚才下楼倒垃圾!在楼下垃圾桶旁边被……目标从侧面消防通道突然冲出来,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她晕过去了!目标扛起她钻回巷子了!我们的人正在追!”前方观察员的语气充满了惊怒。
该死!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下楼!虞诚猛地推开车门,如同一道橙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全体注意!目标劫持了柳权芬,进入楼侧小巷!立刻合围!封锁所有出口!快!”
昏暗的小巷里堆满了破旧家具和建筑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邵丁盟——此刻可以确定就是他——扛着昏迷的柳权芬,像一只熟悉地形的老鼠,在杂物间快速穿行。他显然提前踩过点,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后面追赶的便衣警察被复杂的障碍物稍稍拖慢了速度。
虞诚从另一头冲进小巷,正好看到邵丁盟扛着人拐向一个更深的、堆满废弃建材的死角。那里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旁边是锈蚀的铁皮棚。
“邵丁盟!警察!放下人质!”虞诚厉喝,举枪瞄准。
邵丁盟猛地转身,将柳权芬挡在身前作为盾牌。他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正是邵丁盟。与证件照相比,他显得更加阴鸷和疯狂,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光芒。他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抵在柳权芬的颈侧。
“警察?呵……来得真快。”邵丁盟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古怪的、咏叹般的语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是我最后一块拼图,最完美的‘祭品’。纯洁的,未经雕琢的……正好用来开启‘终章’。”
“你逃不掉了,邵丁盟。放下刀,放开人质。”虞诚慢慢逼近,暖紫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对方,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其他警察也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形成合围。
“逃?”邵丁盟嗤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为什么要逃?我的‘作品’即将圆满,我的名字将和这部伟大的戏剧一起,被铭记在……呃!”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脑后生风!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小巷一侧近三米高的砖墙上一跃而下,动作迅捷如豹,凌空一脚狠狠踹在他的侧肩!
是虞诚!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利用杂物堆和墙面的凸起,在短短几秒内攀上了墙头,发动了突袭!
“砰!”邵丁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踉跄出去,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柳权芬也软倒在地上。但他反应极快,在摔倒的瞬间就势一滚,躲开了虞诚紧随而至的擒拿,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一个半塌的铁皮棚后面!
“追!”虞诚毫不停顿,看了一眼被后面赶上来的警察接住的柳权芬(她只是昏迷,暂无生命危险),立刻朝邵丁盟逃跑的方向追去。其他警察也迅速跟上。
邵丁盟对这片老旧城区复杂的地形异常熟悉,专门挑狭窄的巷道、废弃的院落、半塌的围墙钻。他体力似乎不错,跑得飞快,而且毫无规律,几次险些摆脱追兵。虞诚紧追不舍,橙色的身影在昏暗杂乱的街巷中快速穿梭,耳朵竖起,捕捉着前方每一丝声响。
追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一片拆迁到一半的废墟,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小型机械厂。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邵丁盟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内。
“包围工厂!注意安全,他可能有武器!”虞诚一边下令,一边率先冲了进去。工厂内空旷阴暗,只有高处破损的窗户透进些许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照出满地狼藉的机器零件和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搜索小心翼翼地进行。突然,厂房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像是啜泣又像是疯狂低笑的声音,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急促的说话声。
虞诚打了个手势,带着柯基和另一名特警,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声音来自一个半塌的操作台后面。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邵丁盟背对着他们,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对着手机低声嘶吼:
“接电话……接电话啊!Someone!你答应过的!你说过会看着我完成……会给我‘圆满’!为什么……为什么不接?!表演就要开始了……祭品准备好了……你答应过要来看的……你答应过要给我‘掌声’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疯狂。
虞诚缓缓举枪,从阴影中走出,暖紫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如同冷冽的宝石。“邵丁盟,‘园丁’。你现在算是无路可逃了。”
邵丁盟猛地转过身,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狰狞可怖。他死死盯着虞诚,眼神涣散又疯狂:“是你们……是你们破坏了这一切!你们明明……明明一点也没有理解!没有理解我的艺术!我的作品!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们确实花了些时间才弄懂你那套扭曲的逻辑。”虞诚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但一名自称‘魔术师’的‘朋友’,似乎很了解你。他把你的行踪和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们。”
“魔术师?!”邵丁盟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刺了一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的肌肉扭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猛地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魔术师?!哈哈哈哈!居然是他?!居然是他!!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那个藏头露尾、自以为是的杂种会背叛!!”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眼泪都笑了出来:“他说什么?说他是来帮你们的?说我和那个变态的‘园丁’不是一路人?放屁!他懂什么艺术?!他只不过是个……是个窥探别人成果、在关键时刻摘桃子、还要装出一副救世主模样的卑鄙小人!他和Someone一样!都是骗子!都是利用我的疯子!”
虞诚心中一震。“魔术师”果然和“园丁”、和“Someone”有密切关系!他甚至可能也是“深渊者”的一员,或者是一个游离在外的、知晓内情的危险人物。
“告诉我,‘魔术师’是谁?‘Someone’又是谁?你们的‘终章’,到底想干什么?”虞诚逼近一步,枪口稳稳指着邵丁盟。
邵丁盟却像是没听见,他止住了笑,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喃喃道:“完了……都完了……‘表演’还没开始,主演就要退场了……Someone抛弃了我……‘魔术师’背叛了我……我的‘作品’……永远无法‘圆满’了……”
突然,他眼中凶光一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手枪!那不是制式武器,像是自制的粗糙家伙,但他掏枪的动作快得惊人!
“小心!”虞诚厉喝,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邵丁盟持枪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竟然又摸向腰间!
“砰!砰!砰!”邵丁盟胡乱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生锈的机器和水泥地上,溅起火星和碎屑!他像一头困兽,疯狂地朝四周扫射!
“隐蔽!”虞诚一边闪身到一台机床后,一边冷静地还击,压制对方的火力。流弹在空旷的厂房里尖啸。
邵丁盟打光了子弹,把手里的空枪一扔,竟又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砍刀,嘶吼着朝离他最近的一名警察扑去!那名警察正要开枪,邵丁盟却突然脚下一滑,被地上的油污绊了个趔趄。
机会!虞诚从掩体后疾冲而出,一个标准的擒拿格斗动作,精准地扣住邵丁盟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呃啊!”邵丁盟痛得弓起身子,砍刀“当啷”落地。虞诚毫不留情,顺势将他双臂反剪,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掏出手铐,“咔嚓”两声,将他双手牢牢铐在背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秒钟。直到被死死按在地上,邵丁盟还在不甘地挣扎、咒骂,但很快就被赶上来的其他警察死死按住。
“带走!”虞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暖紫色的眸子里冷意未消。他肩膀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物被擦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渗出来——是刚才邵丁盟胡乱射击时,一颗流弹擦过的伤痕。伤口不深,但血流得不少,染红了浅色的制服。
柯基看到血迹,吓得短尾巴一炸:“老大!你中枪了?!”
“擦伤,没事。”虞诚皱了皱眉,示意他小声。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这点伤影响军心。
两名刑警上前,将瘫软如泥、嘴里依旧喃喃念叨着“我的作品……圆满……”的邵丁盟架了起来,准备押上停在工厂外的警车。虞诚亲自在一旁监督,目光扫过邵丁盟那失魂落魄、充满怨恨的脸,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魔术师”提前预告,让他们抓住了“园丁”,这看似帮忙,但总让人觉得不安。还有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Someone”……
就在邵丁盟被押着,脚步踉跄地走向警车,刚走到工厂门口那片相对空旷、被远处路灯余光微微照亮的水泥空地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枪声预警。
但虞诚超乎常人的动态视力和猫科兽人对危险的本能预警,让他在那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气被高速物体撕裂的尖啸,以及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某栋更高建筑楼顶一闪而逝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镜面反光!
狙击手!消音武器!
目标——被押送的邵丁盟!
电光石火之间,虞诚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躲避,而是狠狠撞向刚刚走出门口、还背对着潜在狙击方向的邵丁盟!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击打沙袋的声音响起。
“呃!”虞诚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被他撞开的邵丁盟一起向前扑倒。邵丁盟摔进了旁边两名警察的怀里,砸得人仰马翻。而虞诚自己,则感觉到左肩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紧接着,几乎是同一瞬间,右腹侧又是一阵剧痛!
两枪!间隔极短!如果不是他扑撞邵丁盟改变了两人位置,同时自己身体也发生了位移,第一枪爆掉的将是邵丁盟的头,而第二枪……很可能直接击中他的要害!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物。左肩下的伤口血流如注,右腹侧的剧痛也迅速蔓延。虞诚眼前黑了一瞬,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差点跪倒在地,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凭借强悍的体质和意志力站稳了,没有倒下。他迅速翻滚到警车轮胎后,同时嘶声大喊:“有狙击手!远处楼顶!找掩护!呼叫支援!快!”
“老大!!”柯基看到虞诚胸前和腰间迅速扩大的血红,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伤口,又想起什么,哆嗦着掏出手机,“120!打120!市局!老大中枪了!废弃机械厂这边!两枪!很严重!快来啊!!”
现场瞬间大乱。警察们训练有素,立刻寻找掩体,将邵丁盟死死护在中间拖到车后,同时枪口齐刷刷指向子弹可能袭来的方向。警笛声从远处呼啸而来,增援的警车和特警车辆正飞速赶来。
虞诚背靠着冰冷的轮胎,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暖紫色的瞳孔微微涣散,但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狙击手……灭口。是“Someone”派来的?还是……“魔术师”?
“园丁”被抓,立刻就有狙击手灭口。这证明“园丁”知道得太多,绝不能落在警方手里。也证明,暗处的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狠辣,更果决。
温厌……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虞诚的视线开始摇晃,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有柯基带着哭腔的呼喊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混合成模糊的背景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城市夜空边缘,那轮被污浊云层半掩的、苍白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