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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凌晨四点半,焉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连续的高强度审讯和线索分析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疲惫,但紧绷的神经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咖啡壶已经见了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是这片昏黄灯光下唯一的背景音。齐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汇总的、关于“罂粟花”和“花丁”的线索报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雅玲小区的二次勘查已经派了最精干的队伍过去,但结果还没传回。张珏雨的体检和毒理报告也还在等待中。
      这个案子,像一团被无数丝线缠绕的死结,每解开一丝,就发现后面连着更复杂、更黑暗的脉络。虞诚暂时回了趟金鼎华府,一方面是想看看温厌有没有留下任何他们遗漏的线索,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案情中短暂抽离,喘口气。齐川理解,虞诚肩上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不仅是五条人命、一个变态杀手、一个庞大犯罪组织的重担,还有温厌神秘失踪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焦虑。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齐川桌面上那部红色的、直连指挥中心的内线电话,毫无预兆地、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铃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吓了旁边正打盹的柯基一跳,短尾巴都炸了毛。齐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完全陌生、没有任何归属地信息的号码。
      内部电话很少会有这种陌生号码接入。是打错了?还是……
      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喂,刑侦支队,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电流干扰的嘶嘶声,随即,一个明显经过电子变声器处理、分不清男女、带着一种怪异扭曲感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高,却莫名地穿透了听筒,钻进齐川的耳膜:
      “哦——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或者说……凌晨好?”
      那语调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戏剧朗诵般的腔调,慢悠悠的,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在这种时刻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齐川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他迅速按下了桌上的录音键,同时朝旁边的柯基打了个手势。柯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凑过来,打开了免提和追踪设备。
      “你是谁?”齐川的声音冷了下去,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我?”那个变声的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点遗憾,“呃……看来我们英明神武的虞诚虞队长不在?真遗憾。不过算了,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亲爱的警官先生。你只需要知道,我的代号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制造悬念的感觉,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魔术师’。”
      魔术师?
      齐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一个代号?“园丁”之后,又来了个“魔术师”?是“深渊者”的新成员?还是另一个犯罪组织的介入?
      “魔术师?”齐川重复了一遍,大脑飞速运转,“你想干什么?”
      “哎呀,别那么紧张嘛,警官先生。” “魔术师”的声音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我虽然……嗯,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请放心,我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变态坏人。某种程度上,我和你们,嗯,算是一队的。所以,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一个用变声器、在凌晨打来神秘电话的“魔术师”,声称要来帮忙?
      齐川心里冷笑,语气却更加警惕:“帮忙?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信任,确实是一件奢侈品。”“魔术师”似乎叹了口气,但那叹息声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怪异而虚假,“不过,如果我说,那个在雅玲小区A栋三零三,给你们警方留下了那份……嗯,内容相当丰富的‘水仙花剧本简写’和‘纪念品’的人,就是我呢?”
      什么?!
      齐川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个留下笔记本、证据和神秘信件的纸箱,是他放的?!
      那个自称“不愿透露姓名的观众”?!
      “是你?!”齐川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一些,“你就是那个留下纸箱的人?你……你是‘园丁’?”
      “园丁?哈!”“魔术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不屑的嗤笑,那笑声经过变声,尖锐刺耳,“我和那个沉浸在自我感动和病态美学里的变态疯子,才不是同一路人。他玩的是死亡艺术,我玩的……是心跳和谜题。档次不同,追求不同。”
      他语气里的轻蔑不似作伪。但齐川不敢掉以轻心。“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东西?又为什么现在打电话来?”
      “问得好。”“魔术师”慢悠悠地说,“留下东西,是因为我觉得游戏进行到现在,该给勤劳的玩家一点提示和道具了,不然多无趣。至于现在打电话嘛……当然是为了提供更直接的攻略啦。”
      “攻略?”
      “没错,关于最后一关的攻略。”“魔术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诱惑感,“我现在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们警方,这场名为《阴暗的水仙花》的大型实景‘艺术表演’,第七幕,也就是最终章,即将上演。而第七位,也是最后一位‘主演’,名字叫——”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感觉。
      “——柳权芬。女,今年二十一岁,焉州市海岭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家住海岭三路,铭海小区,B栋,三楼,47号房。我建议你们,最好立刻、马上,派点得力的人手过去,悄悄地保护一下这位可怜的姑娘。毕竟,谁也不知道,疯狂的‘园丁’先生,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突然决定提前他的‘谢幕演出’。”
      齐川飞快地在便签纸上记下“柳权芬”、“海岭大学”、“铭海小区B栋3047”这几个关键信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说了,我是来帮忙的。”“魔术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如果你们想要在‘园丁’动手之前抓住他,或者至少阻止这最后一场悲剧,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更具体的时间点。”
      “说。”
      “4月27日。就是三天后的晚上。”“魔术师”不紧不慢地说,“那天晚上,这位柳权芬小姐,大概率会因为某种‘合理的’原因请假,提前下班或者离开学校,回到她的住处。而‘园丁’……很可能会选择在那时动手。所以,如果你们想埋伏,抓他个现行,27号晚上,在她家附近布控,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只是‘可能’,‘园丁’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但我个人觉得……概率很大哦。”
      4月27日。三天后。铭海小区。
      信息具体得令人心惊,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齐川追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紧迫和怀疑,“你和‘园丁’、和Someone、和‘深渊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警官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魔术师”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能给你们的帮助,目前只有这些。信不信,做不做,是你们的事。至于我是谁……不要试图来找我,这个电话号码是我随便注册的虚拟号,打完这通电话就会自动注销。追踪我是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用在保护那个女孩和抓捕真凶上。”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虽然经过变声处理,但那其中的警告意味清晰可辨:
      “记住,表演将在十天后,也就是4月30日,傍晚6点,正式‘开始’。这是我的预告,也是‘园丁’最终计划的倒计时。至于这场‘表演’会以何种方式‘开始’……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在27号,打断他的节奏了。”
      “等等——”齐川还想再问。
      “祝你们好运,警官先生。希望下次‘谢幕’时,我们能在一个更……愉快的场合对话。再见。”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齐川握着听筒,里面只剩下忙音。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有三四秒,才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柯基张大了嘴,短尾巴僵直,显然也被这通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爆炸的电话震住了。
      “齐、齐副队……”柯基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人说的……能信吗?”
      齐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便签纸上那几个字,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关于“罂粟花”和“花丁”的报告,再联想到雅玲小区那个指向明确的纸箱……
      这个“魔术师”,似乎确实知道很多内情。他留下的纸箱内容真实可信,他预告的第七个受害者信息具体,他甚至给出了可能的作案时间。如果他想害警方,大可以设下更直接的陷阱,而不是用这种“预告”和“建议保护”的方式。
      但……万一这也是“园丁”或Someone计划的一部分呢?用一个看似“友方”的神秘人物提供信息,将警方的力量引向错误的方向,或者……调虎离山?
      “技侦!”齐川猛地抬头,对刚冲进来的技侦队员喊道,“立刻追踪刚才那个来电号码!分析变声器特征和背景音!快!”
      “是!”
      他又转向柯基:“立刻核实‘柳权芬’的身份信息!海岭大学,铭海小区B栋3047!我要她的全部资料,社会关系,近期动态,有无异常!联系她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和社区,立刻派人,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先去她家附近看看情况,确认她是否安全,但先不要惊动她本人!”
      “明白!”柯基立刻扑向电脑。
      齐川则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虞诚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虞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背景是金鼎华府空旷的回音:
      “喂,老齐?”
      “老虞!”齐川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出事了!刚刚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他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地将“魔术师”的来电内容,包括其代号、关于纸箱的承认、对柳权芬的预告、4月27日的埋伏建议,以及4月30日“最终表演”的警告,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虞诚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齐川能想象到虞诚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尾巴因为全神贯注而完全绷直。
      “电话录音发给我。”虞诚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冰冷和沉稳,但底下那丝紧绷的怒意和警惕,齐川能清晰地感觉到。
      “已经发到你加密邮箱了。技侦正在追查号码,但对方说是虚拟号,可能希望不大。”齐川说,“柳权芬的身份正在核实,已经通知辖区先秘密查看。老虞,你觉得……这个‘魔术师’,是敌是友?”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虞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
      “他主动联系我们,提供了关键信息——柳权芬的身份和住址,这是示好,也是测试。测试我们是否信任他,以及我们的行动效率。他承认纸箱是他留的,这说明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关注’甚至‘引导’着我们的调查。他给出的27号埋伏时间点,可能是真的线索,也可能是陷阱。但无论如何,柳权芬这个目标,我们必须立刻、最高规格地保护起来。”
      “我明白。”齐川点头,“已经安排了。那27号……”
      “查柳权芬的工作单位,或者近期活动安排,确认她27号是否有请假的可能。同时,对铭海小区B栋及周边进行最严密、最隐蔽的布控。技侦提前介入,安装监控设备。安排便衣24小时轮班蹲守。如果‘魔术师’说的是真的,27号晚上,‘园丁’可能会出现。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提前阻止第七起案件、并抓捕‘园丁’的机会。”
      虞诚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但同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可能是个圈套,目的是调离我们的主力,或者制造混乱。通知特警支队,准备随时支援。另外,‘魔术师’提到的4月30日傍晚6点,‘最终表演开始’……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某种公开的、大型的、充满象征意义的行动预告。不像是简单的谋杀。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表演’到底指什么。”
      “是!”齐川一一记下,“我马上安排!老虞,你那边……温顾问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齐川以为虞诚不会回答时,他才听到虞诚用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没有。家里没有任何线索。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魔术师’这通电话……让我觉得,温厌的失踪,可能和这个‘最终表演’,和‘园丁’、Someone的全盘计划,有更深的关系。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必须亲自去做某件事。”
      “你是说……温顾问可能和这个‘魔术师’有联系?或者,他就是……”齐川没敢说完。
      “我不知道。”虞诚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现在什么都不敢确定。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抓住‘园丁’,阻止第七起命案,揭开Someone的真面目。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找到他,把他安全带回来。”
      “我明白了。”齐川沉声道,“老虞,你……注意安全。我这边安排好,马上把柳权芬的详细资料和初步布控方案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齐川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白,黎明正挣扎着突破最后一丝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加扑朔迷离的棋局,和步步紧逼的死亡倒计时。
      “魔术师”……“园丁”……柳权芬……4月27日……4月30日……
      还有失踪的温厌。
      齐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站起身,快步走向技侦办公室。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们必须在“园丁”再次动手之前,在“最终表演”的幕布拉开之前,找到破解这一切的钥匙。
      而虞诚,此刻正站在金鼎华府空旷的客厅里,手里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际。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轮廓,橙色的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温厌,你到底在哪里?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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