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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富祈路。
      虞诚单手扶着方向盘,橙色的尾巴慵懒地搭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初夏微热的风灌进来,吹散一天的疲惫。他刚结束长达十六小时的案情分析会,太阳穴突突地跳,后颈的腺体因为长时间紧绷而隐隐发胀,松岭与葡萄酒混合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富祈路是连接市局和他家的一条老路,不算宽敞,但胜在车流少,红绿灯不多。两侧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小商铺,行道树郁郁葱葱,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前方路口,绿灯还剩三秒。虞诚轻踩油门,准备通过——
      "砰!!!"
      一声巨响从右侧传来。
      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猛地撞上了一辆正常行驶的灰色SUV。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撕裂了黄昏的宁静。轿车车头凹陷,引擎盖翘起,冒着白烟;SUV被撞得横移出去,右侧车门完全变形,安全气囊弹出。
      虞诚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皱眉看着这起突如其来的事故。他本打算绕开——交通事故不归刑侦管,有交警处理——但摇下车窗时,路边几个围观者的议论声飘了进来:
      "刚刚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跑了吧?那轿车就像故意要撞他,应该是追债的。"
      "可他不是受伤了吗?我看他捂着胳膊……"
      "谁知道呢,这年头……"
      虞诚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故意撞人?受伤逃跑?他眯起眼,目光扫过事故现场。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猛地打开,一个高大的狼兽人Alpha钻了出来。
      那人身高至少一八五,肌肉虬结,灰黑色的毛发覆盖着粗壮的脖颈和手臂,一双琥珀色的狼眼在夕阳下泛着凶光。他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工装裤,右臂纹着狰狞的狼头刺青。下车后,他先是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对轿车里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稍矮些的平头男人也从副驾驶下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平头男人走向被撞的SUV车主,而狼兽人则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确切地说,是路边一条窄小的巷子口。
      虞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巷子深处,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正踉跄着向前跑,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隐约有暗红色渗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是一个背影,虞诚也绝不会认错。
      温厌。
      而且受伤了。
      虞诚的血液瞬间沸腾。他一把推开车门,边往巷子方向跑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柯基的电话。
      "喂,老大?"柯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富祈路,靠近老百货这边,发生一起疑似预谋杀人未遂的交通事故。"虞诚语速飞快,目光紧盯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巷子拐角的狼兽人,"一辆黑色轿车故意撞击行人未遂,撞上了SUV。轿车下来两个嫌疑人,一个在控制SUV车主,另一个——"
      他拐进巷子,狼兽人已经跑出几十米远,正朝温厌消失的方向追去。
      "另一个在追捕受害者。受害者受伤了,嫌疑人携带武器可能性高。立刻调人过来,封锁整条富祈路,设卡拦截黑色轿车同伙!"
      "明白!马上到!"柯基的声调陡然升高,"老大你小心!"
      虞诚挂断电话,加快脚步。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老旧居民楼外墙,堆放着杂物和垃圾袋,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夕阳的光线被建筑物切割成碎片,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狼兽人显然发现了温厌的踪迹,正全力追击。虞诚悄无声息地跟上,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温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被追杀?那辆轿车明显是蓄意撞击,这不是随机事件,而是有预谋的袭击!
      巷子在前方分岔,狼兽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虞诚眯起眼,迅速在脑海中调出这一带的地图——左侧是死胡同,尽头有一堵两米多高的墙,墙后是废弃的印刷厂。温厌受伤了,不可能翻过去。这是条绝路。
      除非……
      虞诚果断转向右侧岔路,穿过一条更狭窄的、堆满纸箱和旧家具的通道,然后翻过一道低矮的铁栅栏,抄近道绕到了死胡同的墙后。他的动作敏捷如真正的狐狸,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废弃印刷厂的后院杂草丛生,堆放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破损的木箱。虞诚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来到那堵高墙下。墙的另一侧,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狼兽人粗粝的嗓音:
      "跑啊,怎么不跑了?"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
      虞诚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蹬着墙面凸起的砖缝,利落地翻上墙头。夕阳的余晖中,他看到了墙另一侧的景象——
      死胡同尽头,温厌背靠着墙,右臂垂在身侧,深色的外套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他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狼兽人。
      狼兽人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猎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寒光。"老板说了,要活的。"他狞笑着,"但没说不准缺胳膊少腿。"
      温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他的目光越过狼兽人的肩膀,落在了墙头的虞诚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狼兽人察觉到异样,猛地回头——
      虞诚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缓冲,随即如弹簧般弹起,右腿横扫,狠狠踹在狼兽人的腰侧。这一脚力道十足,狼兽人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猎刀在手中划出一道银光。
      "警察!放下武器!"虞诚厉声喝道,同时摆出格斗姿势,挡在了温厌前面。
      狼兽人啐了一口,琥珀色的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暴怒。"多管闲事。"他低吼一声,突然扑了上来,猎刀直取虞诚咽喉!
      虞诚侧身避过,右手成爪,精准地扣住狼兽人的手腕,同时左肘猛击对方肋部。狼兽人吃痛,但蛮力惊人,一个扭身挣脱钳制,反手就是一刀。刀刃擦着虞诚的颈侧划过,带起一丝血线。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缠斗,拳脚相加,招招致命。虞诚虽然体型略逊一筹,但格斗技巧精湛,加上狐狸兽人天生的敏捷,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刀锋。狼兽人则凭借蛮力和凶性,攻势如潮,猎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危险的银弧。
      "砰!"
      虞诚抓住一个空档,一记重拳击中狼兽人下颌,同时右腿扫向对方膝盖。狼兽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猎刀脱手飞出。虞诚立刻扑上去,膝盖压住对方胸口,掏出手铐——
      "小心!"温厌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平时更加嘶哑。
      虞诚本能地偏头,狼兽人的拳头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他反手一记肘击,正中狼兽人鼻梁,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趁对方吃痛,虞诚迅速将其双手反剪,铐上。
      "老实点!"他喘着气,用膝盖死死压住还在挣扎的狼兽人,同时摸出对讲机,"柯基,嫌疑人之一已控制,在富祈路后巷,靠近废弃印刷厂。派两个人过来押送。"
      "收到!马上到!"
      虞诚这才回头看向温厌。黑猫兽人依然靠在墙边,但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几乎失去了血色。他的右手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积成一小滩。
      "伤得重吗?"虞诚快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温厌摇摇头,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
      虞诚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温厌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他的体温低得吓人,信息素——纯粹的忍冬香——微弱得几乎闻不到,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温厌?"虞诚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温厌已经失去了意识,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阴影,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连昏迷都无法完全放松。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柯基他们快到了。虞诚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让温厌暴露在警方的调查中,至少现在不行。
      他一把将温厌打横抱起,黑猫兽人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但均匀。虞诚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墙根处有一个破损的排水管,可以借力翻回印刷厂后院。
      "老大?老大你在哪?"柯基的声音从巷子另一端传来,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
      虞诚没有回应。他抱着温厌,敏捷地攀上排水管,翻过墙头,稳稳落在印刷厂后院。然后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从另一侧的缺口回到了富祈路。
      他的车还停在原地,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交警正在处理事故现场。虞诚避开主要视线,绕到车后,用钥匙遥控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个小型急救包。他迅速取出,然后拉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温厌放在座椅上。
      借着车内灯光,他终于看清了温厌的伤势——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左腹部的衣服被血浸透,掀开一看,一个细小的、但很深的穿刺伤口正在缓慢渗血,像是被锥子或细刀刺伤的;此外,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右肩,已经肿了起来,可能骨折了。
      虞诚的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愤怒。是谁把温厌伤成这样?为什么要追杀他?那个"老板"是谁?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迅速取出消毒纱布和止血带,先处理最危险的腹部伤口。温厌在昏迷中微微皱眉,但没有醒来。虞诚的动作尽量轻柔,但止血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会带来疼痛。
      "唔……"温厌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睫毛颤动,似乎要醒来。
      "忍一忍。"虞诚低声说,手指熟练地包扎着伤口,"马上就好。"
      温厌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许。虞诚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失血过多导致的脱水和虚弱。
      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虞队!"是柯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在哪?嫌疑人已经押上车了,但跑了一个——"
      虞诚迅速关上车门,挡住柯基的视线,转身迎了上去。"什么情况?"
      柯基跑得气喘吁吁,短尾巴不安地摇晃着:"黑色轿车里一共三个人,那个狼兽人和司机被抓了,但后座还有个灰栗色头发的少年,趁乱跑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小子邪门得很,明明看着受了伤,跑起来却跟鬼似的,我们的人连他衣角都没摸到。"
      灰栗色头发的少年?虞诚立刻联想到了陆峥年家里那个穿着表弟衣服的垂耳兔Omega。不,等等,柯基说的是"灰栗色头发的黑色垂耳狗少年"——不是同一个人。
      "调监控了吗?"虞诚问,同时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柯基看向车内的视线。
      "调了,但那小子专挑监控死角跑,最后消失在老城区那边。"柯基挠挠头,"老大,这案子有点怪啊。SUV车主说那辆黑色轿车明显是冲着人行道上的一个人去的,但那人长什么样他没看清,只记得穿着黑衣服,身材偏瘦。"
      虞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预谋杀人未遂,性质恶劣。通知齐川,让他带人彻查这辆黑色轿车的来历和车主信息。另外,那个狼兽人,重点审讯,问出他们为什么要追杀那个人。"
      "明白!"柯基挺直腰板,随即疑惑地看了看虞诚身后的车,"老大,你车后座是不是有人啊?我看到好像——"
      "我表弟。"虞诚面不改色地撒谎,"刚才路过,正好碰上他低血糖晕倒,就让他先在我车里休息。"
      "哦……"柯基将信将疑,但没再多问,"那我去帮忙处理现场了?"
      "去吧。"虞诚目送柯基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车旁,轻轻拉开车门。
      温厌依然昏迷着,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虞诚伸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而细腻。忍冬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混合着血腥味和药味,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脆弱感。
      虞诚轻轻叹了口气,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他需要尽快把温厌带离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既避开警方的调查,也避开那些追杀他的人。
      至于那个逃跑的灰栗色头发少年,那辆黑色轿车的背景,以及温厌为何会成为目标……这些谜团,只能等温厌醒来后再慢慢解开。
      警笛声在富祈路上回荡,红蓝相间的警灯将黄昏染成诡异的紫色。虞诚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现场。后视镜里,温厌苍白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如同一轮即将沉入黑暗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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