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灰》独孤烬禾

31、风雨赴险

　　第三十一章风雨赴险
　　应急灯的光在断壁残垣间明灭不定，照着叶无烬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他刚迈出门缝，一股裹着碎石的狂风就狠狠撞了过来。叶无烬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磕在门框上。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没皱眉，只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低头时，鼻尖蹭到她额角沾着血污的碎发。血珠还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
　　“撑住，”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我带你走，马上就好。”
　　苏烬禾没有回应。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最后那点力气。
　　叶无烬喉间一哽，抬眼看向门外。
　　天地都搅成了一团。墨色的云沉甸甸压下来，都快碰到地面了。风卷着雨，把路边的广告牌掀翻在地，铁皮扭曲的尖啸声穿过雨幕，听得人牙酸。图书馆门前那棵老樟树，枝桠被风拧成了怪异的弧度，几片残叶打着旋，眨眼就没了影。
　　“叶总！不能出去！”
　　身后传来喊声，杂乱的脚步声踩着碎玻璃和水洼追过来。叶无烬回头，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朝他冲——是老爷子派来的人。到底还是追来了。
　　为首的男人喘着粗气跑到跟前，脸上全是急：“台风登陆了，外面阵风十四级！您快跟我们回去，救援队马上就到！”
　　“滚开。”叶无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底泛着红，“谁让你们来的？滚！”
　　那人被他的气势逼得退了半步，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老董事长吩咐了，必须把您安全带回去！您要出了事，我们没法交代！”
　　“交代？”叶无烬冷笑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点红慢慢被痛楚淹过去，“我把她留在这儿，才是真没法交代！”
　　他说完就要往外冲。几个随从立刻围上来拦。
　　“叶总！您冷静点！”
　　“放开！”叶无烬猛地甩手，力道大得把两个人直接撂倒在地。他抱着苏烬禾，死死盯住剩下的人，眼神狠得像要撕咬的兽，“谁再拦，别怪我翻脸。”
　　随从们面面相觑，僵在那儿进退两难。都知道叶无烬的脾气，他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拽不回来。可老爷子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
　　叶无烬没再看他们。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当些。然后咬紧牙关，侧过身，借着门框挡了挡风，一步一步往外挪。
　　风太大了。像有无数双手在背后推搡，每走一步都像在跟整个天地较劲。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糊了视线。他只能死死盯着前面不远处的车影，一步一步往前蹭。
　　苏烬禾其实很轻。可在这风雨里，却沉得像有千斤重。叶无烬手臂渐渐发酸，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汗混着雨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脸上。
　　“再坚持一下，”他低头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嗓子哑得不成样，“马上到车上了，马上。”
　　离车只剩几步远时，一阵更猛的风突然扑过来。那风像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他背上。叶无烬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下意识把苏烬禾护进怀里，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他咬紧牙关撑住，伸手去拉车门。
　　门像是被风焊死了，纹丝不动。
　　“操！”叶无烬低骂一声，冷汗冒得更凶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凉，呼吸也越来越弱。
　　不能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苏烬禾紧紧护住，然后往后撤了半步，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撞——
　　“砰！”
　　门被硬生生撞开。肩膀传来刺骨的疼，他却像没感觉，立刻弯腰小心翼翼把人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正要上车，那几个随从又冒着风雨追过来了。
　　“叶总！等等！”
　　叶无烬皱眉要骂，却看见其中一个手里挥着个急救箱。
　　“叶总，有急救箱！”
　　他脚步顿住了。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人——她额头的伤还在渗血，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染红了衣领。
　　沉默了几秒，他没再骂人。
　　随从跑到车边，为首的把箱子递过来，喘着粗气说：“您先给苏小姐处理伤口，我们来开车！”
　　叶无烬没说话，接过箱子，弯腰钻进车里。
　　门关上，外面的风雨声一下远了。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她微弱的呼吸，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打开急救箱，东西很全。他拿出碘伏和纱布，手指有点抖，小心地擦她额头的伤。
　　伤口挺深，边沿还嵌着细小的碎石。叶无烬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弄疼她。可碘伏碰到伤口时，怀里的人还是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手一顿，眼底的痛色更浓了。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咙哽得难受。
　　“对不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里头全是悔，“我来晚了……是我不好。”
　　他小心把碎石清理干净，用纱布轻轻包扎好。做完这些，才松了口气，靠进椅背，疲惫地闭上眼。
　　窗外风声还在吼，雨还在泼。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碘伏味，还有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淡淡的木头香。
　　叶无烬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睫毛很长，现在微微垂着。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呼吸好像比刚才稳了些。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三年前，”他低声说，眼里全是软下来的光，“我把你弄丢了。这次，不会再放手了。”
　　车窗被敲了敲，随从的声音透进来：“叶总，车发动了，您坐稳，咱们现在去医院！”
　　叶无烬点点头，把苏烬禾的手拢进掌心。他看着窗外被风雨搅乱的世界，眼底的坚定比外头的风雨还要沉。
　　车缓缓驶离图书馆，在狂风暴雨里，朝着医院的方向艰难前行。
　　车厢里，叶无烬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默默念着——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她醒过来。
　　得给她一个交代。给他们之间，那段被耽误了三年的感情，一个交代。
　　风雨正急，前路还长。但只要她还在，他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