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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条大鱼 “让我好好 ...
第55条大鱼
【姜叙亲口告诉我他的过去,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接不住。】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
和卢云道别后,两人一道下楼。
舒意禾歪着脑袋问姜叙:“云姨刚拉着你说什么了?”
两人站在角落里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她直觉和自己有关。
姜叙双眸含笑,嬉皮笑脸道:“师娘说我太菜了,追了你好几个月都没追到,她都准备动手帮我追了。”
舒意禾:“……”
舒意禾赏给他一记白眼,“你就可劲儿忽悠,但凡我信一个字都算我输。”
姜叙知道唬不住她,不过他也没打算告诉她实话。
就像她知晓了他和师父那段过往,她也不准备告诉他。
有些事情知道了是一回事,说出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他的过往,她只听说了一半。
还有一半,还得他这个当事人亲口告诉她。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各色私家车停得杂乱无章。
来时,姜叙没找到停车位,停得比较远。
这会儿两人一起走过去开车。
十月初,青陵的炎热还未消散,可小区的桂花却早早开了。橙黄小花隐在婆娑树影里,一缕缕清香扑来,沾了人一身。
闻到这点花香,舒意禾才意识到青陵早已悄然入秋。
在这座每年拥有近五个月漫长夏季的城市,秋天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不易让人察觉。等真正有所察觉时,一般都已经到了深秋,临近初冬了。
黑色小车停在角落里,路灯昏黄暗淡的一捧光穿透枝叶的间隙,均匀打在车身上,暗影重重。
姜叙解了锁,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主驾。
舒意禾紧随以后,坐进副驾。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沿,他没着急开车,而是认真地看着舒意禾,沉缓出声:“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舒意禾埋头系安全带,听到他的话,手指一顿,下意识问:“去哪儿?”
姜叙语气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舒意禾:“……”
她面露猜疑,心里不由自主有些忐忑,“你该不会想带我去见你家里人吧?”
姜叙不禁失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舒意禾表情生硬,一口拒绝:“我不去。”
两人现在最多算是朋友,根本不是男女朋友,他贸然带她去见他家人,这算怎么一回事嘛!
她还得应付他家里人,端着笑脸假笑,她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她之前正儿八经谈过的男朋友,她都没跟他们见过家长,遑论姜叙了。
看出她的抗拒,姜叙小声解释:“不是家里长辈,是我妹妹。”
姜殊?
A大一院的麻醉医生?
见同龄人倒是不会太尴尬,也有共同话题。可对方是姜叙的妹妹,舒意禾还是不想见。
她偏过头,露出一截冷漠的下颌线,不为所动,“我不去。”
姜叙耐着性子和她商量:“不惊动她,咱们躲在边上偷偷看一眼,让你认个脸。”
舒意禾:“……”
还能这样?
男人循循善诱:“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亲口告诉你。”
他都这么说了,不去好像不行了。
她也想知道姜叙究竟要告诉她什么事情。
车子驶离小区,汇入主路。
两侧建筑倏忽而逝,快得像是一道道闪电。
舒意禾百无聊赖玩着手机,她也没问目的地在哪,横竖姜叙也不敢把她给卖了。
等她再抬头,车子停进了海盛酒店的停车场。
一栋复古的欧式建筑在夜色深处巍峨伫立,她看见远处鎏金的招牌,熠熠发光。
女人漂亮的脸上写满疑惑,“不是来见你妹妹嘛,怎么来酒店了?”
姜叙言简意赅,“她在海盛酒店工作。”
舒意禾:“……”
她猛地愣住,脱口而出:“姜殊不是A大一院的麻醉医生吗?”
男人神色平静,语气更平静,“不是姜殊。”
“那是谁?”
“我另外一个妹妹。”
舒意禾:“……”
除了姜殊,姜叙还有另外的妹妹?
表妹?
还是堂妹?
总不会是亲妹吧?
他解开安全带,催促舒意禾下车,“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跨过旋转玻璃门进到大堂。
越过前台,径直前往二楼餐厅。
这个点餐厅很冷清,只有一两个客人。
姜叙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拉着舒意禾一起坐下。
他温声询问:“要喝点什么吗?”
晚餐吃得很饱,她根本吃不下东西,随便点了杯柠檬水。
姜叙则要了杯咖啡。
靠窗的座位视野开阔,一楼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
姜叙远远盯着大堂,“等会儿人就来了。”
舒意禾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咱要见人家,是不是应该大大方方见?”
两人躲在这里偷看,真是有失风度。
姜叙的嗓音低下去几度,“我也想大大方方见,可是人家不想见我。”
舒意禾:“……”
这是妹妹吗?
怎么搞得跟仇人一样。
舒意禾还想再说,服务员端着两杯饮料走到了桌边。
“请慢用。”
上完饮料,服务员转身离开。
想说的话被人打断,一时间就接不上了。
舒意禾低头呡一口,冰镇过的柠檬水沁凉舒爽,青柠的香气一丝丝散开,纠缠呼吸。
下一秒,手背被人拉了一下,耳畔响起熟悉的声线,“来了。”
舒意禾顺着姜叙的视线看过去,一男一女出现在酒店大堂。
男人西装革履,气质矜贵,一张不输男明星的精致容颜,足够吸睛。
这张脸在青陵很出名,舒意禾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雁书,海盛酒店的掌权人。
女人身穿酒店统一的藏青色制服,黑色长发被妥帖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的天鹅颈。脚踩高跟鞋,身段纤细,亭亭玉立。
她朝舒意禾的方向露出半边脸,眉如柳叶,明眸流盼,双唇纤薄,鹅蛋小脸,和姜叙几乎一样的五官,那是血脉最神奇的联结。
这个姑娘实在长得太漂亮了,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比姜殊更惊艳。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了大堂。
远远注视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舒意禾缓缓收回目光,“这姑娘叫什么?”
“季悄吟。”
她神色意外,“她不姓姜?”
“她还没满月就被送走了,她和姜家没有任何关系。”
此话一出,舒意禾便知道这背后又是一桩豪门秘辛。
她私下查过姜叙的家世,资料上显示他只有姜殊一个妹妹。没想到他还有另外一个妹妹,早早就被送出了姜家,外人根本不知道。
五指收力,她不自觉握紧手中的玻璃杯。
她缓缓抬眸,迎上男人温淡无波的目光,“姜叙,你想跟我说什么?”
顶灯透亮,光线千丝万缕,映照着男人精致的面庞,精雕细琢,浑然天成。
姜家兄妹长成这样,那位早逝的姜夫人想必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姜叙自嘲一笑,“说一说我看似光鲜亮丽,实则烂透了的原生家庭。”
——
舒意禾呼吸猛地一滞,心尖轻颤。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人能逃过原生家庭这个课题。
姜叙往咖啡里加了块糖,捏着小勺轻轻搅拌,随后浅尝一口,没觉得甜,反而尝出了满嘴苦涩。
舒意禾盯着对方的动作,一道熟悉的声线娓娓道来——
“我妈不是我爸的初恋,两家是世交,合适多过喜欢,没什么感情基础。婚后还算和睦,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的。我妈生下我以后,她就不想再生了。可后面却意外怀孕了,当时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间段,政策规定公职人员只能生一胎。我妈信佛,她觉得打胎杀业太重,太过残忍。她和我爸商量后,决定偷偷生下这个孩子……”【注】
于是,姜夫人请了长假,躲去了乡下,一躲就是十个月。
谁知生产途中出了意外,姜夫人难产身亡,孩子却顽强的活了下来,就是季悄吟。
姜家人以生病为由掩盖了姜夫人的死因,并请靠谱的保姆在乡下照顾季悄吟。想等着风头过去,再寻个理由将女儿接回姜家。
姜夫人的离世本就是一桩意外。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季悄吟出生不到一周,又赶上了姜家老太太生病。老太太这病来得蹊跷,来势汹汹,久治不愈,连名医都束手无策。
一筹莫展之际,姜叙的姑姑托人找来一位据说很厉害的大师给老太太看。
这大师算出刚出生的小孙女八字过硬,不止克死了生母,还和老太太生肖相冲,两者不能相融。
这还得了,老太太要死要活,各种闹腾,非逼儿子把孙女送走。
妻子难产身亡,母亲身患疾病,当时姜东昌自己的仕途也并不顺畅。这一桩桩,一件件接二连三袭来,让姜东昌也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真如大师所说,自己的这个二女儿是克星。
人一旦生了这种迷信的念头,那就犹如雨后春笋,势不可挡,难以消停。
姜东昌越想越觉得诡异,立刻将还没满月的女儿送给了宛丘的一对多年未孕的夫妻,像是在处理烫手山芋。
说来也神奇,季悄吟被送走后,老太太的病居然神奇地好了,姜东昌的仕途也一路顺风顺水。自此姜家人越发相信那大师的言论,二十多年对季悄吟不闻不问,任由她流落在外。
姜家人遮掩到位,外人毫不知情,无人知晓季悄吟的存在。
季悄吟被送养后的第二年,姜东昌很快就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姜殊的母亲,同时也是他的初恋。
舒意禾听完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传承几代的政界世家,后辈们个个肩负要职,却还信“八字过硬,属相相冲”的玄学那套,简直讽刺至极。
跟姜家人比,老父亲那点重男轻女的老思想似乎都不值一提了。至少父亲从未亏待过她和妹妹,自小衣食无忧,家里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难怪季悄吟不认姜家人,换做是她,她也不认。别说相认了,她没闹得姜家人不得安生,都算她素质好。
不得不说,季悄吟还是太体面了,最后还去殡仪馆送了姜老太太最后一程。
“姜殊出生后,我就被边缘化了,家里人的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我爸对姜殊百般疼爱,百般呵护,给予她最好的一切。全然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女儿。所有人都忘记了悄吟,只有我还记得。我偷偷跑去宛丘看她,发现她过得很好,她的养父母很疼爱她,倾尽所有培养她,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只要她过得好,我就不该去打扰她。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去见她,只是定期给她养母打钱,希望她的日子过得顺畅一些。”
姜叙停顿一瞬,继续说:“至于我自己,我按部就班长大,好好学习,从不用家长操心。大学读了警校,毕业后不顾家里人反对,毅然决然奔赴缉毒口,一个人去了孟拉。我将自己流放了,我只想离家远远的。也是在孟拉,我遇到了我师父,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
余下的事情舒意禾早就知道了,卢云都告诉她了。
姜家三兄妹,两个妹妹都得到了家人全心全意的爱。唯有姜叙,生母早逝,父亲缺席,继母伪善,爷爷奶奶又忽视他,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爱。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直到他遇到了自己的师父。
赵松年和卢云弥补了他缺失的爱,重新又将他养了一遍。
可惜天意弄人,赵松年又早早走了。
“这八年,我时常会做噩梦,梦里全是刺目的红,铺天盖地的红,火浪滔天,又烫又热,浓烟呛鼻,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你懂那种绝望吗?我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我使劲儿搬,使劲儿搬,压在师父腿上的水泥板却纹丝不动。周围爆炸声接二连三,火马上就烧过来了,我无能为力,我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大火吞噬。行动之前,我答应过师娘,要带师父回青陵过年的,可最后我食言了,他死在了除夕前一天,距离幸福最近的一刻……”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走不出来,整宿整宿失眠,一闭上眼睛全是师父的脸。我暴瘦三十斤,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我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可惜效果并不明显。我只能自己苦熬,熬过一天算一天。我的状态糟糕透了,不适合继续待在缉毒一线,我自己也厌恶透了那样枪林弹雨的日子。所以我转岗离开,投身基层,当个片警。直到今天,我还是很怕火,根本不敢开燃气灶,这些年我不是吃食堂,就是点外卖。”
舒意禾这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姜叙来家里还裙子那天,她邀请他留下吃饭。她在厨房炒菜,姜叙帮忙处理雷笋,灶台上火苗猛地蹿出,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一片煞白。
她瞅见他这反应,不禁失笑,“你一个大男人还怕火啊?”
他定了定心神,语气很不自然,“在火场里被困过,有点阴影。”
她当时并未多想,将他赶出了厨房。
没想到这背后的真相竟如此惨烈,他何止是被困过,他完全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他这么怕火,那天还亲自下厨为她烧了三菜一汤。她只觉得那道莲花血鸭烧得并不地道,却从未想过他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阴影才敢开火。
这个傻子,她又不是非吃那顿饭不可的。明知道自己怕火,何必为难自己。
“够了,不要再说了。”舒意禾一把握住姜叙的手,满脸心疼,“都过去了。”
这是悬在姜叙心底的魔咒,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可如今说出来,似乎也不是太难。
“你让我说完,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该扛的我都扛住了。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的,我只是觉得我的过去你应该了解。之前一直没说,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姜叙反手握住舒意禾,掌心的热度悉数传递给她,她觉得无比熨帖。
他表情郑重,逐字逐句道:“舒意禾,我的家庭烂透了,我的过去支离破碎,我这个人也一堆毛病,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注】:相关内容在《酒与雪三日》第44章有提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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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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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年底工作忙,更新不太稳定。 下本开《当我养死了老板的鱼》,点开专栏可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