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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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卡卡西便已如夜里那般悄然离开。
两人虽隐约有所察觉，也不过就是掀了掀眼皮，再各自倒头睡回去。
直到八点多，他们才像大多数旅客一样起床吃早饭。之后，一缘兴致勃勃地拿上前台的观光册，和久寺原一起出门。
二人先去附近的成衣店换了一身行头。
虽说脱下忍者马甲与护额后已看不出身份，但那套剪裁利落的战斗服，仍与这悠闲的旅游氛围格格不入。虽不至于惹人侧目，却也足以让旁人多看几眼，留下印象。
久寺原换了一身寻常的冬装，但他似乎沉迷在自己的爱妹人设里无法自拔。不仅为一缘挑选了一件质地考究的市松纹和服，配了一条深色行灯袴，还坚持要让店主再替她梳个发髻。
“……哥？”
风水轮流转。
昨天她拉住久寺原不让他踏进雲上亭时用了多大力气，现在他按住她肩膀，不许她起身离开，老老实实坐着等店主来给她梳头时就用了多大力气。
若不是此刻她还在扮演那个有些怯懦的可爱妹妹，换成她本来的性格，虽不至于转身就走，但肯定会坦率地拒绝这种安排。
“放心吧，放心吧。”
——大名都给报。
一缘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我担心的是这个吗。可转念一想，似乎除了钱的问题，也确实没有非得拒绝的理由。
负责接待他们的女店主瞧着与久寺原年纪相仿，却显然比这位不修边幅的卷毛上忍更懂得保养，因此乍看之下还要年轻几分。
她身着黑底金线的牡丹纹和服，一条袖束在身后交叉一绕，宽长的袖子乖乖收紧在手臂两侧，露出一双纤细白净的手腕。
“小姐，您的这套装扮更适合简约的发型。看您来时只扎马尾，想来是不太喜欢复杂的式样。”
女店主的声音非常温柔，与一缘平日接触到的女性气质完全不同。而她常去的店铺，也多是年轻活力的女孩子做店员。
唯一一次穿着正式和服的场合，是在朽木家与白哉商谈露琪亚和一护婚事的时候。
只是她曾在私下里当着露琪亚的面，对她大哥朽木白哉的品味口出狂言，因此那次会面结束后，还收到了一条银白风花纱作为礼物……
想到这，一缘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是想起喜欢的人了吗？”
女店主为她梳顺背后的披发，将托盘中的蝴蝶结缎带别在她脑后。
“笑得非常好看。”
一缘愣了愣，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而站在旁边的久寺原，对此倒是有着不同的见解。
他的判断既不全凭直觉，也不限于这两三日的接触。
此次任务，他不仅是队友，也与卡卡西一样，肩负着观察的职责。
出发前他便拿到了黑崎一缘的全部记录，包括她在火影楼与三代的对话、向卡卡西请求协助时所陈述的理由，以及那些被反复提及的、关于家人的话题。
因此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笑容之所以鲜明动人，并非因为她此刻装点过后的美貌，而是那份源自心底、被家人牵动的纯粹温情。
以他的年岁与经验，本不该如此草率地做下结论。但他仍然觉得，若一个人在想起家人时，能露出那样的神情，那么无论她心底藏着什么秘密，都很难被归入坏人那一列。
两人并未在店里耽搁太久，很快便动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只是在走过一条街后，一缘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取下头顶那枚缎带发饰。
久寺原有些意外，一时间没看明白她的意图。
他提出换身装扮主要是基于任务考量，虽然中途本人有些入戏过深，但初衷并不离谱。只是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没什么概念。哪怕知道自己和一缘身上的这身行头并不便宜，但具体贵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不过，女孩子。哪怕是黑崎一缘这种性格，大概也能看出些门道。
因此他虽感困惑，却并未立刻开口追问。
一缘将缎带发饰举到眼前。其实在店里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只是当时不便明说。
“你看这颗装饰的宝石。”她把发饰递给久寺原，“看起来应该是真货。”
“真货？”
久寺原的语调不自觉拉长，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这发饰是作为购衣赠品随手送出的。虽然用料确实不差，但这种尺寸的饰物，多半也只是用边角料加工，算不上贵重。而那上面装饰的宝石，他起初只当这不过是颗普通玻璃珠。
“虽然不是品质特别好的昂贵宝石，却绝不便宜。用来做赠品……很不合理。”一缘顿了顿，说出了心中的结论，“不觉得与雲上亭的情况很像吗？”
被她这么一提，久寺原瞬间反应过来。他沉吟片刻，果断调整路线：“先别去树神社了。我们多走几家店看看。”
之后的整个上午，两人又陆续逛了几家店。
无论是卖伴手礼的土产铺，还是陈列着高档茶具的陶瓷店，又或者中午用餐时去的那家怀石料理，无一例外。
店家不是额外赠礼，就是主动打折，或者干脆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成交。好像他们开门营业，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尽管身为忍者并不缺体力，但为了维持普通兄妹出游的设定，两人一路上仍旧按照寻常旅客的节奏行事。
走了大半天，也该找个地方坐下歇脚了。
久寺原挑的，是树神社所在的神山山脚下的一处茶摊。很热闹，红毛毡铺着的缘台上坐满了前来观光的外乡客。
一缘抱着几袋被店主半卖半送的土特产，安静等着久寺原端茶点回来。
以他们一路塑造出的相处模式，有经济实力、颇为照顾妹妹的大哥，和温顺听话、在外人面前分寸极好的年幼妹妹，此刻她自然不会在众目之下多作选择。
因此久寺原问她想吃什么时，她只是顺着四周隐约投来的视线，轻轻一句：“大哥看着点就好。”
事实上，自从在成衣店换了身装扮后，她一路走来，便始终能感觉到一种若有似无的注视。
不是来自某个人，也不只在某一处，而是一路、持续，从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却带着相同情绪的奇妙视线。
她不是从未被目光洗礼过的类型。
上学时，每年的开学演讲、学生会发言、运动会主持统统是她，她最不缺的，就是被“看”的经验。
然而今日的这些目光却带着微妙的异样。
像是在看她，却又不是单纯的欣赏。不含恶意，却也不是普通的好感。
细细体会，更像是一种……期待般的欣喜？
为什么是欣喜？
因为什么而欣喜？
她吗？
久寺原买茶点的动作并不快。茶摊人多，他排队时又喜欢与人攀谈，前头聊几句，后头聊几句，路过别家的缘台还要插两句。总之和谁都能说上话，和谁都聊得自然。
一缘便趁着他搜集讯息的这段空档，整理起自己的思绪。
从任务卷轴上得知，除了几日前贵族之女的失踪外，这里先后还发生过数起少女神隐事件。若只看少女和失踪这两个关键词，结局多半不会太好，指向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复杂。
她在心里将眼下掌握的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第一，白羽之谷不正常的经济结构。
各处店铺都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经营，长期来看必然会形成持续亏损。
然而所有店铺仍在照常营业，有些甚至打出了百年老店的旗号。那就意味着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填补那些本该存在的亏空。
那么——
是谁在提供这笔钱？
为什么要提供？
资金，又从何而来？
人口买卖吗？
她微微蹙眉，在心里把这个选项圈出来，又轻轻打了个问号。
即便所有失踪案件都与此有关，以目前已知的受害人数来看，也显然弥补不了这种程度漏洞。
也许这两件事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却很难说是简单的线性因果。
她在心里标记起这点。
接着加入第二条线索：目光。
她确实很好看，换上和服后更引人注目。但若不是因为她本身并非普通人，换作寻常的漂亮姑娘，恐怕一辈子都察觉不到这种异样的注视。因为这些目光藏得隐蔽，也足够分散——
成衣店的老板、土特产铺的店长、料理亭的接待、街边扫灰的大爷、叫卖糖果的老妇……
单独看只是各有各的异常。
可一旦把他们放在一起，那种过于统一的微妙之感便开始显形。
这座山谷，这山谷里的人，似乎被什么牵引着成为一个整体。
久寺原终于回来，放下茶点，在她身侧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但他方才在排队时的闲谈，一缘也一样没有错过。
甚至此刻，她还能听到旁边旅客遗憾地感叹，没能得到树神赐福。
一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视线随着久寺原的目光，一同落向半山腰那座神庙。
吃完团子，他们就该上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