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她回头。
“我父亲去世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沈聿珩站在光影交界处，半明半暗，“他说，人这一生总要赌一次。赌对了，得自由。赌错了……”
“赌错了会怎样？”
“至少试过了。”他说。
何以书点点头，推门出去。
隔间里，她打开电脑，开始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搜索沈园的安保系统资料，研究平面图的每一个细节，规划进出路线。
雨一直下。窗外的城市模糊在雨幕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下午四点，她收到弟弟的消息：“姐，面试通过了。下周一上班。”
她回复：“恭喜。好好干。”
五点半，她提前下班。开车回家路上，她绕了三圈，确认没有被跟踪。
出租屋里，何屿正在煮泡面。“姐，你吃饭了吗？”
“还没。”她放下背包，“小屿，今晚我要加班，可能很晚回来。你不用等我。”
“又加班啊。”何屿担忧地看着她，“姐，你脸色好差。”
“没事。”她挤出一个笑容，“新工作还适应吗？”
“嗯，同事都挺好。”何屿盛出面，递给她一碗，“姐，等我挣钱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简单的话，却让她鼻子一酸。她低头吃面，热气模糊了视线。
晚上八点，她换上一身黑色运动服，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棒球帽和口罩。镜子里的人像个夜跑者，普通得不引人注意。
背包里只装了必要的东西：手套，小手电，手机，还有那把钥匙。
八点半，她开车出发。雨还在下，街道湿滑，她开得很慢。
沈园在西城的一条胡同里，闹中取静。她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商场停车场，步行过去。
胡同里灯光昏暗，青石板路在雨中泛着幽光。她按照沈聿珩给的路线，从后墙翻进去——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条探出墙外。
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打竹叶的沙沙声。
她贴着墙根移动，像一道影子。主楼黑着灯，只有门口一盏灯笼亮着，在风里摇晃。
二楼东侧，沈母的办公室。她找到那扇窗——沈聿珩说锁坏了，一直没修。轻轻一推，果然开了。
翻窗进去，房间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她打开小手电，光柱扫过红木书桌、太师椅、青花瓷瓶。很中式，很雅致，也很冰冷。
书柜在东南角。她走过去，按照沈聿珩说的方式挪开第三排书——后面果然有个暗格，嵌着保险柜。
数字键盘泛着微光。她输入：19650823。
咔嗒一声，锁开了。
里面分三层。上层是文件袋，中层是账簿，下层……她手电光扫过去，愣住了。
下层整整齐齐码着金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至少二十根。
她移开视线，开始翻找文件。第一个袋子标注“王志清-投资协议”，第二个“王志清-会议纪要”，第三个……
第三个袋子上写着：“聿珩-成长记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里面是照片，从婴儿到少年到成年。沈聿珩的毕业照，获奖证书，甚至还有几封情书——被拆开过，又仔细封好。
最后一页是张剪报：七年前的新闻，标题是“君合最年轻合伙人诞生，沈聿珩三十岁晋升”。
报道旁边有手写批注：“终于成了。不枉我这些年铺的路。”
字迹娟秀，但透着冷意。
何以书快速拍照，然后把文件放回原处。她继续翻找，在第二个袋子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份沈园资产与王志清的秘密协议，日期是三个月前。
协议约定，沈园将设立一支专项基金，用于收购清源科技股权。资金由王志清通过海外账户提供，沈园负责出面操作。事成后，沈园抽取20%的管理费。
最关键的是附件：一份清源技术资产的评估报告，把专利价值压低了40%。而评估机构的名字——正是华晟聘请的那家。
铁证。
何以书心跳加速，手有些抖。她稳住呼吸，拍下每一页。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关上保险柜，挪回书。
窗外的雨小了。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五分。该走了。
翻窗出去时，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瓦片滑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谁？！”楼下传来保安的喝问。
脚步声迅速靠近。
何以书没有犹豫，沿着屋檐跑到另一端，从二楼直接跳下去。落地时脚踝传来剧痛，但她咬牙忍住，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追赶声，手电光在雨幕里晃动。
胡同又深又长，她拼命奔跑，肺像要炸开。拐过第三个弯时，突然有只手把她拉进一个门洞。
“别出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聿珩。
他把她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保安追过来，手电光扫过门洞。
“什么人？！”保安厉声问。
“是我。”沈聿珩走出去，语气平静，“沈聿珩。睡不着出来走走。”
保安愣住了：“大、大少爷？您怎么……”
“雨声吵，出来透透气。”沈聿珩从口袋里掏出烟，“你要不要来一根？”
“不、不用了。”保安显然被搞糊涂了，“那刚才的动静……”
“猫。”沈聿珩说，“野猫蹿过去了。你去别处看看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脚步声远去后，沈聿珩转身：“伤到哪了？”
“脚踝。”何以书倒吸一口冷气，“可能扭了。”
沈聿珩蹲下，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黑暗中，他的手指温热而稳定。
“没骨折，但肿了。”他站起来，“能走吗？”
“能。”
“我车在胡同口，送你回去。”
“不行。”何以书摇头，“保安会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沈聿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是沈家的儿子，带个朋友回家，他们能说什么？”
他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胡同口。雨又下大了，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车就停在路灯下。沈聿珩扶她坐上副驾驶，然后绕到驾驶座。
“东西拿到了吗？”他发动车子。
“拿到了。”何以书从怀里取出手机，“都拍下来了。”
沈聿珩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眼神复杂：“谢谢。”
“不用谢。”何以书靠在椅背上，终于敢放松下来，“我们是战友。”
车子驶入雨夜。街道空旷，红绿灯在雨幕里变成模糊的光斑。
“你母亲……”何以书轻声问，“她知道你在查她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沈聿珩盯着前方，“但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任何脱离掌控的事，都会让她不安。”
“那你呢？你怕她不安吗？”
沈聿珩沉默了很久。久到何以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怕。”他终于说，“但我更怕变成她那样的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像眼泪。
“何同学，”沈聿珩转过头看她，“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违背良知的事，请你阻止我。”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雨夜里的星。
“好。”何以书说，“你也一样。”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驶向雨夜的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沈园二楼的书房里，沈母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车灯，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屏幕上正是保安发来的照片：沈聿珩扶着何以书上车的背影。
她拨通一个号码：“王志清，计划有变。我儿子发现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那正好。游戏，总要有点挑战才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