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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指挥中心的电子钟在倒计时:22:47:33。秒数无情地跳动,像生命流逝的声音。

      何以书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弟弟何屿在出租屋里看书的画面——罗森的人安装了隐蔽摄像头,实时保护。画面里的何屿毫无察觉,偶尔抬头思考,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很有天赋。”罗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的技术员看了他标注的数据,准确率98.7%。如果不是因为家庭原因,他应该去读大学。”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送他去。”何以书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沈聿珩推门进来,脸色凝重:“香港那边有情况。沈夫人的航班延误,现在还没起飞。”

      “天气原因?”

      “官方说法是雷暴。”沈聿珩调出气象图,“但北京到香港的航线,只有我们这趟航班延误。其他都正常。”

      罗森立刻拿起电话:“查机场调度。我要知道是谁下的指令。”

      等待回复的间隙,指挥中心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无线电的电流声。何以书盯着屏幕上的弟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分裂成两个——一个是他安静读书的小房间,一个是这个充斥着阴谋和危险的指挥中心。

      电话响了,罗森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是王志清。他通过某个关系,让这趟航班‘技术性延误’。”

      “他察觉了?”沈聿珩问。

      “不一定。”罗森放下电话,“可能只是惯常的谨慎。但他明天下午要完成资金转移,今天拖延沈夫人的行程,可以争取更多时间。”

      “那怎么办?”

      “备用方案。”罗森调出另一份计划,“我们从深圳派人过去,走陆路口岸。时间会晚四个小时,但来得及。”

      “四个小时……”沈聿珩计算着,“如果王志清在这期间有动作——”

      “所以我们得让他忙起来。”罗森看向何以书,“何律师,需要你打个电话。”

      “给谁?”

      “王志清。”罗森递过来一部加密手机,“告诉他,你同意合作,但需要面谈细节。拖住他至少两小时。”

      何以书接过手机,手心出汗:“说什么?”

      “说你要保障,要书面承诺,要预付金。”沈聿珩接话,“商人重利,他会相信。而且……他喜欢这种征服的过程。”

      这话里的苦涩让何以书心中一痛。她看向沈聿珩,发现他眼中有同样的痛楚——为即将把她送入虎口而自责。

      “我打。”

      电话接通前,罗森最后嘱咐:“记住,你不是在演戏,你是在谈判。用你真实的恐惧和欲望去谈。他会相信,因为那是真的。”

      电话通了。

      “王总,是我。”何以书的声音很稳,“我考虑好了。”

      “哦?”王志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么快?”

      “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说,这句话是真的,“您给出的条件,我无法拒绝。”

      “明智的选择。”王志清笑了,“那么,证据呢?”

      “我需要保障。”何以书按照剧本走,“书面承诺,资金托管,还有……我要亲眼看到我弟弟去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

      “要求不少。”

      “因为我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她顿了顿,“王总,您知道被背叛是什么滋味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下午三点,老地方。”王志清说,“带上所有东西。如果你耍花样……”他没说完。

      “我知道后果。”何以书挂了电话。

      指挥中心里,罗森竖起大拇指:“完美。他相信了。”

      沈聿珩却脸色苍白:“下午三点……那时候香港的资金转移已经开始了。他为什么还要见你?”

      “因为他想当面确认。”何以书分析,“王志清这种人多疑,一定要亲眼看到证据被销毁。而且……他想享受这个过程。看着一个坚持原则的人,最终屈服于现实。”

      这话说得冷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悲凉。

      “追踪器检查过了吗?”罗森问技术人员。

      “一切正常。微型摄像头的电池可以用六小时,麻醉针射程五米,但只有一发。”

      “够了。”罗森说,“何律师,你的任务只是拖延时间。下午三点到五点,这两小时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激怒他。五点整,我们的外勤会冲进去。”

      “如果五点前他就——”

      “那就用麻醉针。”罗森看向沈聿珩,“沈律师会在隔壁房间监控。如果情况不对,他会发出信号。”

      沈聿珩点头,但手在身侧握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最后的准备。技术人员给何以书做了一遍又一遍的设备检查,沈聿珩跟她反复演练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罗森则忙着协调香港和深圳的行动。

      中午十二点,何屿打来电话:“姐,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可能加班。”何以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自己吃,别等我。”

      “哦……”何屿的声音有些失落,“那我给你留饭。对了姐,我今天学了红烧肉,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简单的一句话,差点让何以书哭出来。她捂住话筒,深吸一口气:“好。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沈聿珩递给她一杯水:“别想太多。”

      “沈律师,”她接过水杯,没有喝,“如果……如果今天我回不来,拜托你照顾我弟弟。”

      “你会回来的。”沈聿珩的声音很坚定,“我保证。”

      下午两点半,何以书出发去“隐庐”。车子是罗森安排的,司机是个沉默的退役军人,腰间鼓鼓的,显然有武器。

      路上,沈聿珩发来消息:“我在隔壁。能看到也能听到。记住,安全第一。”

      她回复:“明白。”

      “隐庐”比昨晚更安静。服务生引她到二楼,王志清已经在了,正在泡茶。

      “何律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何以书坐下,没有碰茶杯:“王总,我们先谈正事。”

      “急什么。”王志清慢条斯理地倒茶,“人生如茶,要慢慢品。你太急了,所以才会走到今天。”

      他推过来一杯茶:“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当年那个校长,后来因为别的案子进去了。你父亲如果肯等一等,也许能看到正义。”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何以书说。

      “但总比没有好。”王志清喝了口茶,“何律师,你很像年轻时的我。有原则,有骨气,觉得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世界。但后来我发现,改变世界需要力量。而力量,来自这里——”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具:“和这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有这里。”他最后指向自己的心,笑容变冷,“要够狠。”

      何以书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您要的东西。所有证据的原始文件,备份的存储位置,都在里面。”

      王志清接过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始读取数据,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仔细查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以书看着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香港那边应该开始行动了。

      “很完整。”王志清终于抬头,“看来沈聿珩对你毫无保留。”

      “他对下属一向信任。”

      “下属?”王志清笑了,“你们真的只是上下级吗?”

      这个问题很危险。何以书保持平静:“沈律师是我的导师。”

      “导师。”王志清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导师。他教我商场的规则,教我怎么在法律的边缘跳舞。后来,我把他送进了监狱。”

      他合上电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想控制我。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控制我。”

      窗外传来鸟鸣,阳光正好。但房间里的空气冰冷得像停尸房。

      “王总,我的条件——”

      “会满足的。”王志清打断她,“但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来了。额外的要求。

      “什么事?”

      “沈聿珩的母亲现在应该到香港了。”王志清看了眼手表,“我需要你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决定站在我这边。让她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在试探。试探沈夫人的忠诚,也试探何以书的诚意。

      “我不知道沈夫人在香港。”

      “你知道。”王志清盯着她的眼睛,“罗森的计划,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从沈聿珩第一次去大使馆,我就知道了。”

      血液瞬间冰冷。何以书感到后背发凉。

      “那您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陪你们玩?”王志清笑了,“因为我也想看看,罗森能做到什么程度。而且……我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让那八千万美元‘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资金转移会在四点开始,但真正的钱,昨晚就已经到香港了。今天要转的,是空壳。等罗森冻结账户时,会发现里面只有一百美元。而我真正的资金,早就通过别的渠道洗干净了。”

      计划中的计划。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见我?”何以书问。

      “因为我喜欢你。”王志清转过身,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想看看,在知道所有真相后,你会是什么反应。崩溃?愤怒?还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得可怕。”

      墙上的钟指向三点十分。沈聿珩应该已经听到了这一切。为什么还没有行动?

      “你在等沈聿珩救你吗?”王志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来了,在隔壁。但我的保镖在门口,他进不来。”

      他走到何以书面前,俯下身:“何律师,人生就像下棋。你以为自己是棋手,但其实……你连棋子都不是。你只是棋盘上的一格,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的手伸向她的脸。何以书猛地后退,手摸向手表上的麻醉针按钮。

      “别动。”王志清的声音很轻,“你弟弟现在在学校门口,等我的人去接他。如果你不想他出事,就乖乖配合。”

      恶魔。真正的恶魔。

      何以书的手停在半空。脑海里闪过弟弟的脸,他笑着说“姐,等你回来”。

      “你想要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想要你。”王志清直起身,“不是身体,是忠诚。我要你成为我的人,像沈聿珩的母亲一样,为我工作十年。十年后,我放你自由,给你想要的一切。”

      十年。人生最宝贵的十年。

      “如果我拒绝?”

      “那你父亲的故事,会在你弟弟身上重演。”王志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菜,“车祸,意外,或者……失踪。你知道北京每年有多少人失踪吗?”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何以书感到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手表震动了一下——沈聿珩的暗号:坚持,援兵马上到。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王志清看了眼手表,“现在,给我答案。”

      敲门声突然响起。王志清皱眉:“进来。”

      服务生端着果盘进来:“王总,您点的水果。”

      不对。这个服务生太高了,动作也太专业。何以书认出来——是罗森的外勤之一。

      果盘放在桌上时,服务生突然暴起,一个肘击打在王志清颈部。王志清闷哼一声倒下,但立刻翻身,手里多了一把枪。

      枪声响起,但打偏了。服务生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何以书冲向门口,但门被反锁了。她用力拍门:“沈聿珩!”

      门外传来打斗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门开了,沈聿珩站在门口,脸上有血,但眼神锐利:“走!”

      他们冲出房间,楼梯口已经倒下两个保镖。楼下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香港那边——”何以书边跑边问。

      “罗森提前行动了。”沈聿珩拉着她冲向后门,“资金已经冻结,王志清在境外账户的钱也被锁定了。”

      后门外停着一辆车,发动机没熄火。他们刚上车,车子就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隐庐”已经被警车包围。

      “我弟弟——”何以书急切地问。

      “安全。”开车的正是早上的退役军人,“罗森的人十分钟前把他转移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何以书瘫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沈聿珩握住她的手:“结束了。都结束了。”

      车子驶向指挥中心。路上,沈聿珩接到罗森的电话,按了免提。

      “王志清被捕了。”罗森的声音里难得有一丝兴奋,“沈夫人在香港配合得很好,所有证据都拿到了。‘深网’的三个核心成员也在欧洲落网。”

      “王志清会怎样?”何以书问。

      “终身监禁,至少。”罗森说,“中国、美国、欧盟都会起诉他。这辈子,他出不来了。”

      挂断电话,车里陷入沉默。夕阳西下,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你母亲呢?”何以书问。

      “她会配合调查,可能会被判缓刑。”沈聿珩看着窗外,“但她终于自由了。从那个牢笼里,也从她自己的牢笼里。”

      车子停在指挥中心楼下。罗森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何律师,这是给你的。”他递过来,“斯坦福的夏校录取通知书,还有全额奖学金。你弟弟下个月就可以去。”

      何以书接过文件,手在颤抖。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罗森难得地笑了笑,“而且,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毕业后,考虑来美国司法部工作?”

      邀请突如其来。何以书看向沈聿珩,他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她说,“但不是现在。”

      “理解。”罗森伸出手,“合作愉快,何律师。你是个优秀的战士。”

      握手时,何以书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但梦里的伤痕还在。

      那天晚上,她终于回到出租屋。何屿果然做了红烧肉,在锅里温着。

      “姐!”他冲过来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她抱住弟弟,眼泪终于落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置的星河。她想起王志清说的那句话:人生就像下棋。

      也许是的。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棋盘上的格子。

      她是棋手。

      第二天,君合证券合规部。何以书拄着拐杖走进办公室时,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也有复杂的情绪。

      周晴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漂亮。王律师要见你。”

      王律师是部门的主管合伙人。何以书走进他办公室时,沈聿珩也在。

      “何律师,坐。”王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华晟并购案虽然中止了,但你的表现有目共睹。经管委会讨论,决定破格录用你为正式律师。下周一入职。”

      破格录用。跳过实习期,直接转正。

      “谢谢王律师。”何以书接过文件。

      “不用谢我。”王律师看向沈聿珩,“要谢就谢沈律师。他为你担保,还推掉了好几个大案子,专心帮你处理后续事宜。”

      沈聿珩微笑:“她值得。”

      离开办公室时,沈聿珩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好。”何以书点头,“叫上我弟弟。”

      “当然。”

      傍晚,他们在一家火锅店见面。何屿很兴奋,一直问东问西。沈聿珩耐心地回答,像个真正的兄长。

      吃到一半,何屿突然说:“沈律师,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何以书呛了一下,沈聿珩也愣住了。

      “小屿,别乱说。”何以书瞪了弟弟一眼。

      “我没乱说。”何屿认真地说,“你看我姐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沈聿珩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是,我喜欢你姐。但这件事,需要她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何以书。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像心跳的声音。

      “我……”她放下筷子,“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沈聿珩点头,“我等你。无论多久。”

      饭后,沈聿珩送他们回家。在楼下,他递给何以书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张照片——挪威北角的灯塔,暴风雨中依然明亮。背面有字:“给何以书律师:愿你永远是自己的灯塔。沈聿珩。”

      “怎么……”

      “王志清那幅画,我买下来了。”沈聿珩说,“但我觉得,你比画里的灯塔更亮。”

      他转身要走,何以书叫住他:“沈律师。”

      他回头。

      “明天……明天你有空吗?”她说,“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

      “我父亲的墓地。”何以书轻声说,“我想告诉他,他的女儿……没有让他失望。”

      沈聿珩的眼眶红了。他点头:“好,我陪你去。”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远处传来钟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漫长的战争,终于迎来了黎明。

      但他们都清楚,生活不是童话。伤疤会留下,阴影会存在,有些夜晚依然会做噩梦。

      可那又怎样?

      至少现在,他们可以并肩站在阳光下。至少现在,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这就够了。

      对于在黑暗中行走过的人来说,一点点光,就是全部的希望。

      而他们,终于成为了彼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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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是新鲜现炒,没有存稿,故更行时间不定,报而歉之。(俺会尽快存稿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