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保姆 ...
-
严禛。江知延把这个陌生的名字记下。
待双方公司的代表人各自坐下，这场会面才正式开始。
自进屋起，崔浩刑的眼就从未在严阵身上下来过，趁着江知延不注意，他双手撑着下巴，冷不丁地给严禛了个飞吻，严禛含蓄地笑笑，冲他wink了一下。
江知延拿出几天前刚刚做出来的创意方案，推到了严阵面前：“严总，对于我们携手共创的项目，我司新提供了一个创意方案，您可以翻翻看。”
严禛收起方才的玩昧，单手打开文件夹，只敷衍地看了前两页，可脸上总挂着笑：“方案做的是不错，可江总，这利润分配有点问题啊。所以......这方案是不会纳到项目里做的，并且由于资源周转问题，我们的成交价格要高出先前的百分之十。”
江知延的食指点了点桌子：“成交价格先不提，严总能否说说，利润分配哪里有问题？”
严禛笑里藏刀，把文件反推回江知延面前，塑料皮与桌子摩擦发出“刷”的声音。
“江总不妨好好看，环保项目的主持人是我方，这方案里面额外利润的贵司占比怕是不太合理。”
他顿了顿，而后语气轻佻地说：“我劝江总，还是不要强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好。”
严禛提出不采纳新的创意方案这一点，江知延没有感到诧异，毕竟这个项目谈到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换对接人肯定另有所图。
但，严禛后面的一番话让江知延很不舒服，再加上目击到严禛和林序宁在咖啡馆相聚的记忆，也不怪江知延多想。
江知延把笑敛了敛，犀利锋锐地抬起眸，想要把对面的人钉死在椅子上。他道：“严总这话我当真是不爱听呢。我在想，本来这个项目马上就要敲定了......到底是谁横插一脚？”
一语双关，说者有心，想必听者也琢磨到了其背后含义。
崔浩刑觉得今天谈生意的江知延多了几分恼怒和不对劲，他几次想要插话中和一下会议室里的气氛，怎料却寻不到一点空隙。
严禛冷哼一声：“所以，贵公司是对我们突然换掉对接人而不满意么，江总何必对我敌意这么大？这项目要不是不想做了，我们双方就好聚好散。”
崔浩刑生怕江知延再说出点什么更剑拔弩张的话，连忙把严禛的话接过来：“做做做！项目肯定是要做的，钱嘛嘿，谁不想挣钱啊是吧。”
他稳住江知延，对着严禛说：“严总啊，今天就先聊到这吧，我们再把那方案改改啊，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
说罢，他向张秘招呼着送客，然后把江知延拉回办公室。
崔浩刑看着冷脸的江知延，大喊道：“兄弟！钱啊！你不挣钱啦！这还是我第一回见你谈生意这么的......额别扭？反正我在旁边待着都不得劲，更别说人家客人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递给他：“谈生意而已啊，你憋什么气呢？”
江知延接过来，但没喝，反而点上了支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灰蓝色的烟衬得他脸色更加难看。
江知延道：“他，三儿。”
“啊？！”崔浩刑惊讶，“那种骚样的Beta能是1？卧槽......”
江知延睨了他一眼，继续抽口烟，一脸的郁闷。
崔浩刑却是一脸开心样，他一摆手，说：“嗨呀，兄弟海王在这呢，你怕啥，这人我给你搞定了。”
“随便你吧，但是我不想让序宁伤心。”江知延的烟抽尽了，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你把三儿先查查，我看他不是什么好人。”
崔浩刑应下，当即给一帮狐朋狗友打了电话，询问关于严禛的事。
江知延拿出手机，打开了和林序宁的聊天界面，看着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发的早午晚安而一筹莫展。
[江知延：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三儿哥竟然是我项目的新对接人。]
[江知延：那天隔得太远没看清他身材这么好。]
[江知延：你现在就喜欢这样大块头的吗？]
[江知延：我也可以去练的，你能喜欢我吗？]
[江知延：我能练的比他的更大，可以吗？]
最后这条发出去，结果冒出了红色感叹号。
江知延被暂时拉黑了。
江知延攥着手机看了一会，抿抿嘴，然后拨号出去，电话铃声响了半分钟才被接通。
江知延说：“我发消息立马被拉黑，你接电话却这么慢？”
林序宁毫不掩饰真相：“嗯，不想接。”
电话里面静了一会，江知延换了个话题：“林先生，您需要保姆吗？”
这会儿林序宁刚午睡起来，脑子有点迷糊，被江知延这么一问更懵了，不过仔细想想，他确实需要一个保姆，或是一个厨师，但他不希望是江知延。
于是他说：“需要，但不要你。”
江知延哑然失笑，扯了个谎：“今天公司来了两个保姆应聘，我只留下了一个，另一个也急需混口饭吃，要不你给收了？”
江知延和林序宁在一起这么多年，很知道如何拿捏林序宁的心理，不出所料，林序宁应下了。
江知延把谎圆完：“嗯，我待会把地址告诉她，大概今天晚上就会去给你做晚饭。”
林序宁：“哦，还有事吗？”
江知延：“有。”
说完有，江知延就不说话了，好像是故意要让林序宁催他：“说啊。”
江知延这才开口，“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好歹我也是孩子他爹，有什么事情微信说也方便。”
林序宁：“哦，以后别给我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挂了就拉回来。”
乱七八糟？江知延心想，是指严禛吗？
随后他说：“嗯，挂了吧。”
语落，江知延没有行动，只是静静的等着林序宁把电话挂断。
没成想，等待的时间出乎意料地长，终于，林序宁好似是击败了心中的犹豫，他说话了，并且说的有些多，有些快：
“嗯......那个，先别挂。我想说，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你没有必要为了迎合别人的审美而改变自己。再说了，别人的审美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别人身上的一些特征元素什么的放在你的身上也不一定好看，你现在这样就......就挺好的，大块头不适合你，你，懂我意思吧？”话到最后，林序宁小心翼翼的问。
林序宁这么说，是从另一个角度上回应了江知延在聊天软件的话，江知延暗自欣喜，原来阴郁的心情瞬间化作轻烟溜走，他柔声勾了勾嘴角：“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刚刚在会议室憋的气全然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江知延只觉得全身舒畅，他甚至能想象出林序宁在电话那头说这番话时的神情和小动作。
正想象着，崔浩刑快步走进来，给他汇报消息。
“哎兄弟，你猜怎么着！真被你说中了嘿！那小子还真不是什么好人。据我所知，严禛闲暇时刻基本都是混迹于酒吧，除了alpha，其他只要是好看漂亮的男女BO，他都不挑！”
崔浩刑啧啧两声，继续说道：“他不仅不挑，最重要的是，他睡完就跑！连抚慰金都不给！”
江知延打趣：“你俩挺配啊。”
崔浩刑不怒反笑，摩挲着下巴回味道，“你还真别说，他那骚样，够劲！”而后他反应过来，“虽然我也喜欢乱搞，但我床品很好的好吗。”
“行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管你乱不乱搞，你还有事说吗？”
崔浩刑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哦对了，明天我一朋友酒吧开业，我看了眼邀请名单，上面有严禛。”
“开业邀请严禛，这有什么好告诉我的？”
崔浩刑冷哼两声：“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很多小o都是在酒吧诱骗失\\\\\\身的。”
林序宁自从午睡醒后就开始寻找各种房源，找了两三个小时，结果没有一处看的顺眼，要么地理位置不好，要么房子版型不够满意，总之服装店的操办没有一点进展。
寻找资料耗费了大量精力，天渐渐也暗了下来，江知延先前承诺的保姆还没有来，林序宁有些饿，他起身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上层，暖黄色的灯光打到他的脸上，显出一两分疲态。
林序宁不太会做饭，平时多数时候只吃外卖。但因他今天有保姆上门，所以就没有预定餐食，决定先垫点东西忍一忍。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黄桃洗了洗，然后走到客厅，一下子瘫坐在沙发里，看着墙上的时钟倒计时，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嘴里的水果。
直到最后一口黄桃咽下肚，约好的保姆还没有上门，林序宁有些等不及，便打算打开房门观望。
江知延抬手准备敲门，结果门却自己开了。
两个人透过不大不小的门缝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错愕。只是片刻之后，江知延把手放到腿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序宁皱皱眉头，把头探出去左右看看，确定只有江知延一个人后，开口问道：“怎么是你？你说的保姆呢？”
江知延伸脚抵在门间，想要进屋，林序宁执意不肯，势必把情况讲清楚才放手。
江知延轻叹口气，继续圆谎道：“保姆临时有事，我找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来顶替，后来发现我比谁都合适，既然答应你了，我就来了。”
林序宁狐疑地看着他，道：“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顶替？服务行业现在没这么困难吧。”
江知延不说话，只是在门外撅着嘴点头。
“可以进来了吗？”
林序宁一声不啃，转头走向屋里。
这就是可以进来。
走进玄关，江知延打算换鞋，但他上次穿过的拖鞋已经不见踪影，他扭头问：
“我拖鞋呢？”
“扔了。”
“那我穿哪双，眼前这双？”
“昂。”
“太小了吧......”
“我以为来的会是个beta或是omega，谁能想到来的是个alpha......”
江知延笑了，“你刻板印象有点重吧，你是小学生吗。”
“......神经。”
屋子里开了地暖，没有合适大小的拖鞋，江知延索性和房子主人一样，光着脚走进厨房。他没急着做饭，先是提着一个大袋子去填充冰箱。
不出江知延所料，冰箱里面已经很空了，他把购买的东西一个个地放进去，无论吃的还是喝的，都符合林序宁的喜好。
林序宁不喜欢工业糖精，所以不爱吃糖，但很爱吃甜甜的水果。林序宁也不爱喝太甜的饮料，所以他只能接受纯牛奶或是酸奶。
这些，江知延都铭记于心。
备菜期间，林序宁赤脚走来，手里拿着个黄桃，靠近江知延说：“太晚了，先吃个水果垫垫吧，被本来是给保姆准备的，给你了。”
江知延的侧脸很专注，眼神聚焦于食材的处理，双手都在菜板上操作着，没法接过，他张了张嘴，示意林序宁直接喂到他嘴里。
这套老房子的灯光经过时光打磨变得不再生硬耀眼，反而是种软绵绵的黄，住在老房子的人也没有变，依旧是他们两个。神经、记忆在九年之间来回穿梭。
很恍惚，林序宁就这么不自主地把黄桃递到江知延的嘴边。
咔嚓一声，黄桃被咬了一口，些许汁水沾到了江知延的嘴唇上。
如果这个时候接吻......
林序宁肖想，是黄桃味的，很甜。
可以落下一个吻吗？像以前那样。
“嗯，很甜。”江知延的眼睛没有离开菜板，在尝到滋味以后称赞了一声。
而林序宁的眼睛没有离开江知延的唇，想得出神。
可以吻我吗？
唇齿交融，绸缪不离。
“舒服么？”江知延忽然问到。
林序宁眨了下眼回神：“什么？”
“你正踩在我的脚上。”
林序宁低头看，的确是这样。和alpha相比，他的脚显得小巧白皙，踩在黑色棉袜上，衬得其愈发精致。
“哦......”他慌乱地从温热的脚上退下来，略微不知所措。
江知延勾勾唇逗他：“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也不算是很过分夸张的挑逗，但林序宁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他愣在原地，有点想逃。可江知延是个十分精明的商人，很会把握时机。
他边拧开煤气炉边说道：“保姆一般都会和雇主聊聊家常的吧？我可以吗？”
“你刻板印象也挺重的，不可以。”
“嗯，我不是小学生。”
“......神经病啊。”
林序宁也是真的想不通，江知延这么大的人了，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小学生这个词的，更想不通他是怎么好意思用小学生这个词来形容快三十的成年男性，神经病吗这不是......
林序宁往后退到厨房门口，趴在门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江知延炒菜。倒油、放菜、调味、颠勺、出锅，一气呵成。看着不难，林序宁偷偷想，要是真这么简单，他也不至于天天吃外卖了。
江知延在空隙里看了他一眼，道：“喜欢看我做饭？”
“不是，”林序宁声音闷闷的。“怕你给我下毒。”
“不至于，我们只是......分开了，又不是结仇了。”
江知延说这话时，正拿着抹布擦拭桌台，以此来掩饰心中的不宁静。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离婚这个事实，他只当是林序宁再闹小别扭，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因此，“离婚”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他都讲不出口。
“嗯，我知道。”
分开了......
只是分开了。
林序宁刚肖想出来的甜在顷刻之间便化成水流走，而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去挽留，离婚是他提的，可每每在这样的时刻，类似于“离别”的字眼就会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他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任其痛着，苦着，硬挨过去。
即使是曾经相爱过九年的恋人又能怎样？在隔阂面前都不堪一击，它像藤蔓一般分别将两颗心包裹，最终长成扯不开的死结。
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做好，或许是离别类的词汇于他们而言都太过敏感，本该祥和的气氛被蒙上层灰，二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却只剩下沉默的咀嚼声。
吃完饭，林序宁习惯性的想要收拾碗筷，江知延把他截住，从他手里拿过敛起来的筷子，说：“我来，我是保姆。”
林序宁点头了然，顺理成章地坐在位置上边玩手机边监视江知延洗碗。
“也喜欢看我洗碗？”
江知延站在洗碗台前背对着林序宁忙碌，高大而挺拔的背影留下了足够大的空间供人肖想，身形利落舒展，流露一股安静的力量。透过厨房的伸拉门，林序宁的俊脸映在了玻璃上。
答者嘴硬道：“不是，怕你摔碗。”
“那就岁岁平安。”
说这话时，江知延正好在将净碗中的清水倒出，碗被他抬得很高，水流顺势而下，几缕细流哗啦啦地砸进不锈钢水槽，如银铃般清脆。
林序宁一愣，镇定地端起水杯喝水。
洗完碗，江知延走出来拿毛巾擦手，真的就如同知心好友询问自己感情进展般的来了句：
“和严禛进展到哪一步了？”
登时，端着水杯的手攥紧，呆愣瞬时不见，转而溢出些许怒气。
敢情昨天晚上都白说了。
林序宁皱着眉骂他，“你是不是有病！？听不懂人话？他不是三儿，不是！”
江知延自认为他并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面对跳脚的林序宁，他一脸委屈地说：“我没说他是三儿啊，问一下不行吗？”
问鬼啊！笨蛋！
冷漠淡然这些原本固定在林序宁脸上的神情如今都被无语和恼火代替，他现在看着江知延委屈的样就来气。
“都收拾好了吧？收拾好了就走人！”
林序宁大步走到玄关处，狠力地按下门把手，想要把江知延赶出家门。
江知延也十分识相，看出事态不对便马上离开。他来时带了很多东西，只不过都给林序宁留下了，离开时他只拿起了自己的大衣。
他站在玄关处，期待林序宁的送别，他还是说：“特殊时期，记得找我。”
林序宁推了他一把，像只炸毛的猫：“滚。”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摔上，屋子里由两个人营造的烟火气息瞬时消散，转而所有的空虚和寂寞都围了上来。
林序宁背身紧贴着门，情绪的高低起伏把他抛得很飘渺。他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素感症，他和江知延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他们本不应该为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而存有隔阂。苦涩正一点一点地覆盖过恼火，他的身子顺着门渐渐滑下去，双手紧抱着头，尝试修复被精神撕裂的身体。
扣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序宁隔着门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来者好似怕惊扰他一般小心翼翼。
林序宁艰难的扶着门站起，像某种小动物抵御陌生人似的，打开一道很细很细地门缝。
那人说：“我刚刚下楼，外面下雨了，很冷。”
是江知延的声音，用有限的视角观察，他手里提了一个白色塑料袋。
林序宁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已经很晚了，我还发现我没带家钥匙......”
林序宁迟钝的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九分。
如果现在从秩序大道赶回那套临江的房子，少说也要五十分钟。
淋雨小狗扒着门问：“可以收留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