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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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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演出的进展随着高昂的人声被推向高潮,又跟着流水般的钢琴伴奏趋于平和,最后,两个将一生都奉献给音乐的人在簇簇鲜花和震耳欢呼中结束了他们最后一场演出。
意义最为重大的一场演出感动落幕,借着这个好机会,江父提议一家人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叙叙旧。
为了能和林序宁多呆一会,江知延自然是十分同意自己老爸的想法,当即在手机上订了个好酒店。
正值十一月初,早晚温差大,户外比剧院里面要冷的多。先前刚进剧院的时候,林序宁就把衣服脱下来,非常自然地让江知延给他拿着。现在即将转移地点,林序宁站定在剧院的门口,江知延就站在他的后面,领着怀里的外套贴近林序宁的后背,这样,林序宁只要一伸手臂就能很轻易的穿上衣服,像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既然是要瞒着两边老人离婚的事实,做戏就得做全套,和之前相比不能有一点差异,不论是行为上还是心理上。
所以,江知延在帮他穿衣服的时候,林序宁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套上了袖子,林序宁的前怀还敞着,这么冷的天,自己没有半点要拉上拉锁的意识。江知延见状,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了点力,一把把人身子转了过来。然后他微低着头,垂着眼,捏着衣服上的两条拉链对齐。
林序宁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眉峰锐利,睫毛又黑又长,鼻梁提拔立体,几乎世界上所有用来形容一个男人长相英俊的词语都可以应用到江知延身上。
这人为什么长得这么吸引别人。他在心里默默感叹。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惹得林序宁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闭眼是每个人的必然反应,只是眼睛还没来的及睁开,他就被圈在怀里抱住:“还不好好穿衣服,在丰来那晚你就已经感冒了,这下要重感了。”
“离这么近,小心你也中招。”
“嗯,那样接吻就不怕传染了。”
林序宁眯起眼睛,歪了歪头,“江知延,你脑子不太好。”
“你好就行了。”
林序宁没接话,他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江知延的怀抱温暖干燥,仿佛只要稍微打点瞌睡就能安然地倒在他怀里。
可林序宁清醒的很。他挣开怀抱,转过身便看见了冲着他俩一边张望一边窃窃私语的长辈们,一脸“嗑到了”的小表情。
他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计划,于是他侧过头,让长辈们看不到他的脸,对着江知延说:“今天所有人都在场,把我们离婚这件事告诉他们吧。”
话一讲完,林序宁就裹了裹衣服,站进风里安排四位长辈如何乘车前往酒店,没给江知延留一个说话的气口。
江知延有一肚子的话没说出来,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他在胸膛里面憋了股气,但也只是咬了咬后槽牙就将其顺了下去。
这股不甘、无奈的情绪一直浮在心头,直到九个人坐定在餐桌前,唠起家常来。佳肴还在制作当中,江母和林母一人抓了把瓜子,边嗑边吐槽着家长里短,不知两位说到了什么高兴的地方,笑得合不拢嘴。
江母朝着桌上的年轻情侣扬扬眉弓,好像在说,“这两口子真是越看越般配!”
林母赞同地努努嘴,似乎是在回应她:“可不是!”
江知延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倒了一圈的水,即将要做回位置,又听见他老丈人说,“之前在一块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就是腻歪,怎么今天都这么安分?”
腻歪?
林序宁皱了皱眉头,心想恐怕他爸对腻歪这个词是有什么误解。
吃饭的时候给他端茶倒水叫腻歪?
吃鱼肉要一根根地把刺都挑出来然后送到他嘴边叫腻歪?
湿纸巾干纸巾随身携带方便林序宁擦脸擦手叫腻歪?
那是江知延单方面的愿意舔着脸伺候他。
可这话到了江知延那,就把他点醒了:林序宁要把离婚的事实公开给两边父母又怎样,只要林父林母认可他,他和林序宁就永远有机会,只要江爸江妈喜欢林序宁,林序宁就永远和他是一对。
江知延忽然就想通了,豁然开朗:“今天人多热闹,宁宁有些害羞。”
林序宁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江知延的大腿一把,面对着长辈们的得体笑容没有被疼痛感动摇丝毫,手下突然抓住林序宁的手腕,强迫着他和自己十指相扣,力气很大,仿佛要嵌进去,然后十分之丝滑地从桌子下拿上来,平移到自己的嘴边,当着众人的面,温柔地吻了吻林序宁的手背。
吻完,江知延心满意足地泄了泄力,林序宁像触电一般急忙把手抽出来,耳垂,脖颈都慢慢晕染上了粉红。
年轻情侣在老一辈子恋人面前展示甜蜜,众人各有各的反应。江父性格文雅,只是微微扭过头,与江母相视而笑,林父反应最大,拿起林母的手放在脸上,嘴里说着,“喔哟哟,可不敢看可不敢看......”
林潋在旁边一直忙着看孩子,这么一个小小的狗粮,刺激地眼睛都瞪大了,手里一边一张小孩脸,念叨着,小孩可看不得这些。
之前也不是没有被人撞见过他们两个人亲热,但那都是不经意的,今天江知延故意这么一闹,林序宁那个薄脸皮是不好意思再在饭桌上待了,他腾地一下子起身,面红耳赤地说:“我去催催菜。”
说罢,他便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去。
人一走,餐桌上的热闹就消了大半,林父知道林序宁的脾气,肯定又是在耍小性子,他使了个眼色给江知延,示意他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原本江知延就是想跟着林序宁一起出去,但又怕两个人都走了场面上不好看,可转念一想,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哪管好不好看的事。接收到了林父的提示,他便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爸,妈,我去看看宁宁。”
一路循着林序宁的踪迹到酒店外的一个小角落里,林序宁侧着身,半边身子被暖光照着,右手很自然地抄着裤兜,另半边身子陷在暗处,有一点火星摇晃,他在抽烟,背影很是单薄。
江知延走过去,闻他身上的烟味,静悄悄地等着他把烟抽完。
到最后那根烟也没能抽完,像是厌倦了一般,林序宁随手扔在了地上,用鞋底捻灭了火星。
“为什么这么做。”林序宁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彻底缩进那个昏暗的角落。
“你说要瞒着爸妈和孩子,我听你的了。”江知延跟着他动,继续追随他,“我只是在做我们以前也会做的举动而已,不是吗。”
“来酒店之前,我说我要把离婚的事实告诉他们,你听了么。”
“你说的是你要去告诉他们,不是我去。”江知延很庆幸自己能够找到林序宁话里的漏洞,要说他没有勇气向双方父母承认离婚,倒不如说他自己没有勇气面对他和林序宁离婚的事实。
林序宁紧皱了下眉,语气变得有些急,“那我要是说要你去呢,你去不去。”
江知延不回答他,反倒想捋平他的眉毛,“别这么凶。”
他在逃避。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江知延又开口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只不过,做不好会被爸爸妈妈骂的。”
“江知延,你真是神经。”
林序宁伸手给他理了理衣服的领口,动作娴熟亲密,像是这段感情最后的回光返照,他说:“待会过去我会告诉他们的,江知延,这顿饭才是我们最后的散伙饭,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不会的。”江知延很果断地说,他本想抓住攀附在他领口上的手,可那双手却提前滑落走了,“我会继续死皮赖脸地找你,和你见面,直到你心里只能装下我一个。”
这算是情话吗?林序宁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淡淡地摇头说:“很悬。”
只怕他的心里现在什么都装不下,全部都被病症的阴影笼罩着。
江知延自动忽略这句话,只是说别再让爸妈等了,进去吃饭。
两人走后,桌上的林潋就成了长辈们的重点议论对象,林父林母还特地把她回国一声招呼不打美其名曰制造惊喜的做法拿来说事,见两口子一回来,林潋就像见到救星一般,赶紧从话题的漩涡中抽身。
只是经过刚刚那么一闹,餐桌上对小情侣开的玩笑少了许多。
都吃饱喝足后,林序宁不再沉默,没有忘记自己要公布什么,他非常郑重地,甚至带点严肃说道:“爸,妈,还有江爸,江妈,其实我有事情给你们说......”
“这件事情我和江知延已经协商很久了,最终决定,还是告诉你们比较好,免得日后得知此事,你们会觉得很突然。”
江知延挑了挑眉,开始回忆林序宁什么时候给自己协商的。
哦,原来在林序宁那里,自己单方面做好决定之后再通知他终极结果就成了协商了。
他拿起茶杯闷了一大口,企图把肚子里的气都压下去,可是没有用,他现在很想喝酒,越难喝越苦涩越好,酒劲越大越好。
林序宁清清嗓,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说:“其实我和江知延,我们......”
难道江知延就这么允许自己看着爱人离他远去,什么都不做?
不,当然不可以。
哪怕添添乱也好呢......
“我们想再要一个!”
在林序宁说出离婚的事实之前,江知延抢先一步,如同一把热情的火焰烧干了即将到来的海啸。
江江林林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惊讶兴奋地喊道:“爸爸爹地!我们是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四位长辈也是欣喜至极,没想到他们都这个岁数了还能再期待一下家庭新生命的到来,孩童欢声笑语,围着餐桌小跑起来,边跑边欢呼着“弟弟!妹妹!弟弟!妹妹!”
特么的......林序宁本不大的烟瘾现在蹭蹭往上冒,似乎还有一男一女小天使在他头上打转。
他要被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