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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常新的温度 ...


  •   深秋的最后一个周末,冷空气终于南下,带来了这个季节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寒潮。

      清晨六点,天光未亮,苏晚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与窗外呼啸的北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依然熟睡的林溪—她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像某种警惕的小动物,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苏晚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极其轻缓地起身,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窗外,城市还在沉睡,路灯在晨雾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深蓝与墨紫交叠的过渡色,几颗晨星倔强地闪烁着。风很大,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狂乱地摇摆,发出呜呜的声响。

      又要降温了,苏晚想着。她转身回到床边,从衣柜里取出林溪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高领羊绒衫,一条加绒长裤,还有那双她特意买的、保暖又防滑的短靴。

      林溪的体质畏寒,受伤后更是如此,苏晚总会在天气变化前就为她准备好一切。

      她转身回到床边,俯身轻轻吻了吻林溪的额头,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

      厨房里很快亮起温暖的灯光,苏晚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她从冰箱里取出昨晚就泡好的黄豆,倒进豆浆机,按下启动键。

      然后开始和面—今天她想做手擀面,林溪最近胃口不错,说想念小时候奶奶做的、那种有嚼劲的手工面条。

      面粉在料理台上堆成小山,苏晚加入温水,开始揉面。

      她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手腕翻转间,面粉和水渐渐融合成光滑的面团。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力气,但她做得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豆浆机发出规律的嗡鸣声,厨房里渐渐弥漫开豆类特有的香气。苏晚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然后开始准备配菜—切葱花,打蛋液,洗青菜,将昨晚炖好的鸡汤重新加热。

      这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像一首熟悉的老歌,每一个音符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七点半,卧室的门轻轻打开,林溪穿着睡衣走出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蒙,但脸色看起来不错。

      “醒了?”苏晚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周末。”

      “闻到香味了。”林溪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晚忙碌的背影,“做什么好吃的?”

      “手擀面,”苏晚转过身,对她笑了笑,“你不是说想吃吗?快去洗漱,马上就好。”

      林溪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苏晚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沾着面粉的手指,看着她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这种安宁不同于过去的任何时刻。它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病情好转的轻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扎根于日常生活的踏实感。

      就像这碗即将出锅的手擀面,朴素,温暖,却能实实在在地填饱肚子,温暖身体。

      “需要帮忙吗?”林溪问。

      “不用,”苏晚摇摇头,“你去洗漱,然后坐那儿等着吃就行。”

      林溪没再坚持,转身去了浴室,等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时,面条已经下锅了。

      滚水中,手工擀制的面条舒展翻滚,散发出小麦朴实的香气。苏晚正站在灶台前,用长筷子轻轻搅拌,防止粘连。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在苏晚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着米色的家居服,外面套着印有小雏菊图案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这个画面如此平常,却又美得让林溪移不开眼。

      “发什么呆?”苏晚回过头,看见林溪站在厨房门口,笑着问。

      “没什么,”林溪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苏晚的腰,将脸贴在她背上,“就是觉得…真好。”

      苏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林溪抱着。

      她能感觉到林溪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到背上,能感觉到她手臂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能感觉到这一刻的亲密和依赖。

      “面好了。”苏晚轻声说,用漏勺将面条捞入两个早已调好汤底的大碗中。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浇上浓郁的鸡汤,铺上炒得金黄的鸡蛋和翠绿的青菜,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简单的食材,在晨光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两人在客厅的小餐桌旁坐下,面对面开始吃早餐。手工擀制的面条确实很有嚼劲,鸡汤鲜美,鸡蛋滑嫩,青菜爽口。林溪吃得比平时快了些,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慢点吃,”苏晚笑着说,“没人跟你抢。”

      林溪抬起头,看着她:“好吃。”

      这两个字说得简单,但苏晚听懂了其中的满足和喜悦。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林溪嘴角的一点汤渍:“喜欢的话,以后经常做。”

      “嗯。”林溪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吃过早餐,苏晚收拾碗筷,林溪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天气预报说今天会降温,但此刻阳光已经穿透晨雾,将客厅照得明亮温暖。

      “今天有什么安排?”苏晚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问。

      林溪想了想:“上午要去康复中心做最后一次全面评估。如果各项指标都达标,周医生说我就可以结束正式康复训练,转为居家维持性锻炼了。”

      苏晚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嗯。”林溪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下午…没什么事。你呢?”

      “工作室下午有个预约,是个新转介过来的个案。”苏晚在林溪身边坐下,“上午我陪你去康复中心,然后我们在外面吃午饭,庆祝一下,我再回来工作。”

      “庆祝什么?”林溪问。

      “庆祝你康复啊。”苏晚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庆祝。”

      林溪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和骄傲,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好。”

      康复中心的最后一次全面评估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周医生带着林溪做了各种测试—心肺功能、肌肉力量、平衡能力、柔韧性、神经反应速度…每一项都仔细记录,反复确认。

      苏晚坐在等候区,表面上在翻看杂志,实则全神贯注地听着治疗室里隐约传来的动静。

      她能听见周医生温和的指令声,能听见仪器发出的各种提示音,能听见林溪偶尔简短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晚的心也一点点提起来。她知道林溪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好,但最后一次全面评估这个说法,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这不仅仅意味着林溪身体上的康复,更象征着她终于可以彻底告别那段伤病缠身的日子,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终于,治疗室的门开了,林溪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她身后跟着周医生,手里拿着一叠报告。

      “怎么样?”苏晚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周医生笑了,将手里的报告递给苏晚:“你自己看。”

      苏晚接过报告,快速翻看着,那些医学术语和数据她看不太懂,但最后的总结评语她看得清清楚楚—“患者林溪,经过为期三个月的系统康复治疗,目前身体各项机能恢复良好,建议结束正式康复训练,转为居家维持性锻炼,并定期复查。”

      “恭喜你,林小姐。”周医生真诚地说,“你是我见过最配合、最努力的患者之一,你的恢复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林溪微微颔首:“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和帮助。”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周医生顿了顿,看向两人,“不过有几件事还是要叮嘱一下。第一,虽然可以结束正式训练,但维持性锻炼不能停,每天至少要保持半小时的适度运动。第二,注意保暖,你的体质还是偏弱,天气变化时要特别注意。第三…”她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林溪,“循序渐进,不要太着急,身体和心理的完全康复,都需要时间。”

      最后这句话里的暗示,让林溪的耳根微微泛红。苏晚倒是坦然,认真地点点头:“我们记住了,谢谢周医生。”

      从康复中心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阳光正好,虽然风还是很大,但阳光照在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想吃什么?”苏晚问,很自然地牵起林溪的手,“今天你说了算。”

      林溪想了想:“火锅?天气冷,想吃点热的。”

      “好主意。”苏晚笑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潮汕牛肉火锅,汤底清淡,牛肉新鲜,很适合你。”

      那家火锅店离康复中心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这个时间已经坐了不少客人,空气中弥漫着牛肉汤底的浓郁香气。

      苏晚要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个清汤锅底,又点了好几盘不同部位的鲜切牛肉,还有林溪喜欢的蔬菜拼盘和手打牛肉丸。

      锅底很快端上来,清亮的汤在电磁炉上慢慢沸腾,冒着白色的热气。苏晚先给林溪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林溪接过碗,小口喝着。汤很鲜,带着牛肉天然的甜味和淡淡的中药香气,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全身。

      “好喝。”她说。

      “那就多喝点。”苏晚又给她盛了一碗,然后开始涮肉。

      她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嫩牛肉,在沸腾的汤里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卷曲,立刻捞出来,放进林溪碗里,“这个部位只要涮三秒,最嫩。”

      林溪蘸了点沙茶酱,将肉送入口中。牛肉确实很嫩,几乎入口即化,带着汤底的鲜和酱料的香。

      “你也吃。”她夹起一片肉,学着苏晚的样子涮了涮,放进苏晚碗里。

      苏晚看着林溪专注地涮肉、吃肉的样子,看着她被火锅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平静满足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最具体的模样—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这样一顿简单的午餐,一个在乎的人,一个温暖的午后。

      “看什么?”林溪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问。

      “看你,”苏晚说,“看你吃得香,我很高兴。”

      林溪的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又给苏晚夹了一颗牛肉丸。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吃着火锅,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享受食物和彼此的陪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桌上蒸腾的热气染成金色,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模糊而温暖。

      吃过午饭,苏晚看了看时间:“我送你回家,然后去工作室?”

      林溪却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工作室吧。反正下午没事,我想…看看你工作。”

      这个提议让苏晚有些意外,她看着林溪,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可能会有点…沉重,今天的个案情况比较复杂。”

      “我知道。”林溪平静地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想看看。我想看看你现在在做的事情,想看看你是怎么帮助那些人的。”

      她的眼神很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苏晚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在休息区等我,那里比较安静舒适。”

      苏晚的工作室位于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经过重新装修后,空间明亮开阔,分为工作区、调香区和客户接待区。

      休息区靠窗,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书架,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林溪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苏晚为她倒了杯热水,又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腿上:“可能会有点久,你要是累了就休息。

      “嗯。”林溪点头,看着苏晚走向工作区的背影。

      下午的预约准时到来。来访者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姓李,看起来疲惫而憔悴。苏晚将她引导到客户接待区,两人在舒适的扶手椅上相对而坐。

      林溪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能清楚地听到她们的对话,但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和隐私。

      她看着苏晚—工作中的苏晚和平日里完全不同,她穿着简约的米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表情温和而专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专业而令人安心的气场。

      “李女士,感谢您信任我,”苏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您可以慢慢说,不着急。”

      李女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她的女儿在三年前的一场校园暴力事件中遭受严重心理创伤,虽然施暴者受到了惩罚,但女儿从此封闭了自己,不再说话,不再出门,每天只是躲在房间里。三年来,李女士尝试了各种心理治疗,效果甚微。

      “她不是忘记了,”李女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她是太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尖叫,浑身发抖…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药物只能让她麻木,不能让她好起来。”

      苏晚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声提问,引导李女士更具体地描述女儿的症状、反应,以及那些会触发她创伤记忆的情境和元素。

      “她害怕什么声音?”苏晚问。

      “关门声,特别是用力关门的声音,”李女士说,“还有人群的喧哗声,笑声…尤其是那种起哄的笑声。”

      “气味呢?”苏晚继续问着。

      “消毒水味,”李女士顿了顿,“还有…某种柑橘类香精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施暴的几个女孩,有一个人身上喷了很浓的柑橘味香水。”

      苏晚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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