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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日常的锚点 ...


  •   林溪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想在不惊醒苏晚的情况下调整一下姿势,但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浅眠的苏晚。

      她然后缓缓睁开眼,初醒时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她看清怀里的林溪时,那双眼睛里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早。”苏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异常柔软。

      “早。”林溪轻声回应,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窝在苏晚怀里的姿势,耳根不由得又开始发热。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但她没有立刻松开手臂,而是更紧地抱了林溪一下,然后才慢慢松开。这个短暂的、用力的拥抱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睡得好吗?”苏晚撑起身,半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林溪。

      林溪点点头:“很好。”这是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无梦的睡眠了。

      “那就好。”苏晚的笑容更加明亮,“你再躺会儿,我去准备早餐。”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林溪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苏晚回头。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急着起来’,又想说‘再陪我躺一会儿’,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今天早上…吃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笨拙,却让苏晚笑得更开心了。她俯下身,在林溪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你猜?”

      这个吻轻得像羽毛,却让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苏晚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苏晚起身去了厨房,卧室里只剩下林溪一个人。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听着厨房传来的、熟悉的声响—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冰箱门开关的声音,还有苏晚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晨光越来越亮,整个房间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起身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秋日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有些刺眼。

      林溪眯起眼睛,看向楼下已经热闹起来的街道—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晨跑归来的人,遛狗的老人,还有街角那家面包房前排起的小队。

      这一切都如此普通,如此鲜活。而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病房、困在过去、困在生死边缘的旁观者。

      “怎么起来了?”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溪回过头,看见苏晚端着托盘站在卧室门口。她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想看看外面。”林溪说。

      苏晚走过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那也要先吃早饭,今天做了燕麦粥,加了点你喜欢的蓝莓和杏仁片。”

      托盘里除了燕麦粥,还有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面包,一小碟牛油果泥,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虽然简单,却都是林溪能消化、也喜欢的食物。

      “谢谢。”林溪在床边坐下。

      “谢什么。”苏晚在她旁边坐下,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洒在托盘上,将瓷碗的边缘照得发亮。偶尔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有苏晚轻声问要不要再加点蜂蜜,有林溪低低的回应。

      一切都平淡得近乎琐碎,却让林溪的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幸福感。

      吃过早饭,苏晚收拾了餐具,林溪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她的身体在早晨总是有些僵硬,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苏醒。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苏晚从厨房回来,一边擦手一边问。
      林溪想了想:“上午想去一趟康复中心,预约了物理治疗。下午…没什么事。”

      这是她每周的固定安排,虽然身体已经好转很多,但医生建议她继续保持定期的康复训练,尤其是针对那些旧伤和神经损伤的恢复。

      “我陪你去。”苏晚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不用,”林溪立刻摇头,“我自己可以的,你工作室今天不是有预约吗?”
      苏晚的工作室最近接了几个新项目,都是经由记忆伦理委员会转介的特殊个案。这些工作对苏晚来说意义重大,林溪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她。

      “预约在下午,”苏晚说,走到林溪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上午我没事,陪你去康复中心,然后我们一起吃午饭,我再回来工作,怎么样?”

      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林溪知道,苏晚是担心她一个人去康复中心会累,或者路上出什么意外。

      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这些事,但内心深处,她并不讨厌苏晚的陪伴。

      “好…”林溪终于点头。

      苏晚笑了,站起身:“那你去换衣服,我收拾一下东西。”

      康复中心在城市的另一边,需要坐三站地铁。周末的早晨,地铁里人不算多,但林溪还是被苏晚护在靠窗的角落,避免了拥挤和碰撞。

      苏晚的手一直轻轻扶着林溪的手臂,不是那种用力的搀扶,而是一种保护的姿态。她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林溪看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苏晚比她矮一些,身形也更纤细,但此刻护在她身边的样子,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什么?”苏晚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问。

      林溪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将手覆在苏晚扶着自己手臂的手上。苏晚的手温热而干燥,掌心有常年调香留下的、淡淡的植物香气。

      这个动作让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林溪的手,十指相扣。

      地铁在隧道中穿行,窗外的灯光快速掠过,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谁也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康复中心的氛围总是让林溪心情复杂,这里充满了努力和希望,也充满了挫败和痛苦。到处都是正在与身体抗争的人,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伤得很重,有的只是需要一些恢复训练。

      林溪的物理治疗师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姓周。她对林溪的进步一直很满意,但要求也从不放松。

      “林小姐,今天我们来重点训练一下腰背的力量和平衡。”周治疗师说,指了指旁边的器械,“苏小姐可以在旁边等,或者去休息区。”

      苏晚看向林溪,林溪点点头:“你去休息区等我吧,这里可能要一个小时。”

      苏晚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治疗室里只剩下林溪和周治疗师,周治疗师一边调整器械,一边闲聊般地说:“苏小姐对你真上心,每次来都陪着。”

      林溪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能有人这样陪着,是福气。”周治疗师笑了笑。

      林溪沉默着躺上器械,开始按照指令做动作。这些动作对她来说已经不陌生,但每次做起来,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局限—某些肌肉使不上力,某些关节活动受限,平衡感也比受伤前差了很多。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她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看似简单、对她来说却无比困难的动作。

      “很好,保持呼吸,不要憋气。”周治疗师在旁边指导,“对,就是这样,慢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姿势正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溪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呼吸变得急促,手臂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起苏晚在厨房哼歌的样子,想起早晨那个落在额头的吻,想起昨晚相拥而眠的温暖。

      她想要好起来,想要一个更健康的身体,想要能够平等地站在苏晚身边,而不是永远被照顾、被保护。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当她从器械上下来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的伤口处传来熟悉的钝痛。

      “今天强度有点大,”周治疗师扶着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回去好好休息,如果哪里特别不舒服,及时联系我。”

      林溪点点头,接过水小口喝着。她的视线透过治疗室的玻璃门,看见苏晚坐在外面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目光却不时瞟向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立刻放下杂志站起身,走了进来。

      “结束了?”苏晚问,目光快速扫过林溪汗湿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

      “嗯。”林溪应道,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

      苏晚立刻上前扶住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慢慢来,不急。”

      周治疗师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林小姐的恢复情况比预期好很多,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个月,大部分日常活动应该就没问题了。”

      “谢谢您。”苏晚替林溪道谢,搀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走出康复中心,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溪眯起眼睛,感觉到苏晚的手紧紧扶着自己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她支撑,又不会让她感到被过分保护。

      “累吗?”苏晚轻声问。

      “有点。”林溪诚实地说。她现在确实很累,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那我们打车回去。”苏晚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林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街景。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苏晚轻轻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肩上。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苏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催眠曲。

      林溪没有拒绝。她靠在苏晚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她才被苏晚轻声唤醒。

      “到了。”苏晚付了车钱,小心地扶着林溪下车。

      回到公寓,林溪几乎是被苏晚半搀半抱地弄到床上的。她的体力在康复训练中消耗殆尽,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休息会,我去做点吃的。”苏晚帮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林溪摇摇头:“就是累。”

      “那睡吧。”苏晚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饭好了我叫你。”

      林溪闭上眼睛,感觉到苏晚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疲惫让她很快又沉入睡眠,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废弃的气象站塔顶,脚下是锈蚀的铁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这一次,苏晚不在她身边。她独自站在塔顶边缘,看着下面无底的黑暗,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想后退,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黑暗中,陈正明的脸浮现出来,扭曲而狰狞,朝她伸出手…

      林溪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她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梦中那种窒息般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

      “林溪?”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端着托盘走进来,“我做了一点点阳春面,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她看清了林溪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怎么了?”苏晚立刻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林溪的额头,“做噩梦了?”

      林溪点点头,想说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梦中的恐惧太过真实,让她一时无法完全抽离。

      苏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贴着林溪冰凉的手指,一点点驱散那些残留的恐惧。林溪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梦到什么了?”苏晚轻声问。

      “气象站…陈正明…”林溪简短地说,不想详细描述那个噩梦。

      苏晚的眼神暗了暗,她将林溪的手握得更紧:“都过去了,林溪。他再也伤害不到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林溪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恐惧终于渐渐消散。

      “我知道。”林溪应道,反握住苏晚的手。

      苏晚看着她,忽然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却充满了保护意味。

      “我在这里,”苏晚在她耳边重复,“一直在。”

      林溪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苏晚的肩窝。这一次,她闻到的不是噩梦中的铁锈和血腥味,而是苏晚身上干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直到林溪的心跳完全平复,呼吸变得均匀。

      “面要凉了。”苏晚松开她,起身端过托盘,“简单吃点,然后继续休息。”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细软的面条,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叉烧。简单,却让人很有食欲。

      “你吃了吗?”林溪问。

      “等你一起。”苏晚说,又从托盘上拿下另一只碗,里面是同样的一碗面。

      两人就在卧室里,并肩坐在床边,安静地吃着面。面条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混合着淡淡的香油和酱油的香气。

      “下午的预约,我推迟到明天了。”苏晚忽然说。

      林溪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更需要我在这里。”苏晚说得理所当然,“而且那个案子不急,客户也能理解。”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你该以工作为重,但看着苏晚温柔而坚定的眼神,那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被如此珍视的、难以言喻的温暖。

      吃过面,苏晚收拾了餐具,又端来一杯温水,看着林溪服下每天必需的营养补充剂和药物。

      “再睡会儿?”苏晚问,接过空杯子。

      林溪摇摇头:“睡不着了。”

      “那看会儿书?或者我陪你说说话?”苏晚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林溪放在床头的小说,“这本你看到哪里了?”

      那是一本侦探小说,林溪受伤后用来打发时间的。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类书,但总比盯着天花板发呆好。

      “第三章。”林溪说。

      苏晚翻开书,找到第三章的开头,轻声读了起来。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柔软,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流淌。

      林溪靠在床头,听着苏晚读书的声音,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这一刻,林溪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爱这个人。不是喜欢,不是依赖,是爱。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阵悸动。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晚的手臂。

      苏晚停下阅读,抬起头:“怎么了?”

      林溪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爱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读得很好听。”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吗?那以后我天天读给你听。”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林溪看着她,心中那三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没关系,她想有些话,不一定非要现在说。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毕竟,真正的爱,往往就藏在这些平凡的细节里,藏在每一个承诺里,藏在每一次无需言语的陪伴里。

      未来也许还有风雨,但她们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们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一个人,在晨光中醒来时,对自己说早安;在疲惫归来时,为自己煮一碗热面;在噩梦惊醒时,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这就是她们的爱情—不轰轰烈烈,却深入骨髓;不完美无瑕,却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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