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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病情初现 陆时桉,你 ...

  •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三日,南城冬雨绵绵,寒意刺骨。

      墓园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冷寂静。苏槐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怀里抱着一束素净的白菊,独自走在湿滑的石板小径上。

      这一天,是陆时桉的二十八岁生日。如果他还在,该是怎样一个成熟而依旧清俊的模样?这个念头每年今日都会浮现,然后化作心头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在熟悉的墓碑前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弯下腰,将白菊轻轻放在墓前,手指拂去照片上溅落的雨珠。照片里的少年永远停在了十七岁,眼神清澈,笑容干净。

      “又一年了。”她低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时间过得真快。”

      她像往常一样,靠着墓碑坐下,伞微微倾斜,遮住自己和墓碑。

      雨声淅沥,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被雨帘隔绝的天地。她开始低声说话,汇报这一年的点滴:

      工作室的新项目,受邀担任国际音乐比赛的评委,……琐碎而平静。

      说着说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疼痛猛地攫住了她的上腹部。

      那痛感如此熟悉,近半年来偶有发作,她总是归咎于饮食不规律或压力太大,吃几片胃药便敷衍过去。

      但这一次,疼痛来势汹汹,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腹腔里狠狠拧绞,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手中的伞滑落在地。冰凉的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视线开始模糊,墓碑上的字迹扭曲晃动,耳边的雨声忽远忽近。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照片里少年那双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

      “安安……” 失去意识的唇间,溢出破碎的呢喃。

      温礼接到陈叔带着哭腔的电话时,正在北京参加一个重要的医学研讨会。

      他几乎是立刻中断了发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冲出会场,订了最快一班飞往南城的机票。

      一路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冰冷的不安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当他赶到南城医院,看见重症监护室外脸色惨白、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陈叔,还有病床上连接着各种仪器、昏迷不醒的苏槐时,那股寒意凝成了实质。

      初步检查结果已经出来:胃部恶性肿瘤,并且有转移迹象。情况不容乐观。

      主治医生是温礼的旧识,面色凝重地将一叠报告递给他,语气带着惋惜:“温医生,你是专家,你自己看吧。

      长期极不规律的饮食,严重的睡眠不足,精神持续高压状态……这些都在一点点损耗她的身体。

      胃癌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她拖得太久了,症状可能早就有,只是被忽略了。”

      温礼接过那叠薄薄的纸,上面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影像结论,却重逾千斤。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将报告单捏碎。

      视线扫过“晚期”、“多发转移”、“预后不佳”等字眼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苏槐在一天后苏醒。意识回笼的瞬间,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身体的虚弱感让她立刻明白了身处何地。

      温礼坐在病床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看见她睁眼,立刻俯身,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刻意调整过的平稳。

      苏槐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红血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份过于小心翼翼的温和。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我得了什么病?”

      温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他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语气更轻松些:“是胃部的问题,溃疡比较严重,还有炎症,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温礼学长。”苏槐打断他,声音很虚弱,却异常清晰平静,“别骗我。告诉我实话。”

      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又立刻松开,仿佛怕弄疼她。温礼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他低下头,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再抬头时,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血丝,眼眶迅速泛红。

      “阿槐……” 他的声音哽住了。

      “还有多久?”苏槐问,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温礼心里。他几乎溃不成军,强忍着喉头的酸涩,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如果……如果积极治疗,配合最好的方案,也许……一两年。但过程会很难受。”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时停了,惨淡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许久,苏槐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过头,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脸上没有任何崩溃或恐惧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够了。”她轻声说。

      “什么?”温礼没听清。

      “我说,够了。”苏槐重复,目光依然看着窗外,“一两年……能做不少事了。够了。”

      温礼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他猛地别过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刑判决,甚至觉得“够了”。这份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他心如刀割。

      三月,春暖花开时节,北京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一场特殊的慈善音乐会即将在这里举行。

      这是“陆时桉与苏槐音乐基金会”成立十周年的纪念演出。

      十年间,这个基金会如同涓涓细流,汇聚了无数善意,资助了上千名怀揣音乐梦想却家境困难的学子,其中不少人已经走上了专业的道路。

      音乐会所有门票收入,将一如既往,全额捐赠给基金会,用于下一个十年的资助计划。

      苏槐坚持要出席。此时的她,已经开始了初步的化疗。

      药物反应强烈,她消瘦得厉害,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几乎凹了下去,脸色苍白如纸,需要佩戴假发才能遮掩因治疗而大量脱落的头发。

      但她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沉静与柔和。

      温礼全程陪同,以医生和友人的身份,带着必要的药品和氧气设备,坐在后台最近的休息室里,随时待命。

      赵制作人红着眼眶劝过,被她温和而坚定地拒绝:“赵老师,这是第十年,是给他的礼物,也是给我自己的交代。我必须去。”

      演出当晚,音乐厅内座无虚席。当主持人介绍基金会十年历程时,大屏幕上闪过无数受助孩子的照片和感言,许多观众悄悄拭泪。

      苏槐没有担任表演者,她坐在台下第一排的特设座位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披肩。

      演出进行到压轴环节,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宣布:“下面,有请基金会部分受助学生代表,为我们带来合唱——《逆光生长》!”

      灯光亮起,整整一百名年龄不一、来自天南海北的受助学生,穿着整洁的服装,站满了舞台。

      他们中有的已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有的还在中学苦读,有的甚至身有残疾,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同样真挚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前奏响起,清澈的童声与清亮的少年嗓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纯净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洪流:

      “在黑暗的最深处埋下种子……
      逆着光奔跑,不怕跌倒,因为你在身后,说别怕,有我在……”

      歌声在宏伟的音乐厅里回荡,那么多人齐声唱着她写的歌,唱着他和她故事里长出的信念。

      孩子们的眼神那么亮,歌声那么真诚,仿佛每一句歌词都在发光。

      苏槐坐在台下,仰头望着舞台上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被梦想照亮的脸庞。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肆意流淌。那泪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浩瀚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感动与慰藉。

      她仿佛看到,十年前那个孤独的少年,留下的那点微光,没有熄灭。它被小心地捧起,传递,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灯。

      如今,这点点星光,已汇成了如此璀璨温暖的星河,照亮了这么多原本可能暗淡的年轻生命。

      舞台上,合唱进入高潮,孩子们的声音愈发嘹亮,充满了冲破一切的力量:

      “我要生长——向着太阳——哪怕根系曾扎在——最深沉的痛里面 ——!”

      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与掌声中,苏槐泪流满面,却努力地、朝着舞台的方向,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无比释然的笑容。

      她微微侧头,仿佛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空气,又仿佛对着某个存在于歌声与星光中的灵魂,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低语:

      “陆时桉,你看……”

      “你的光,还在走。”

      “它照亮了……好多人。”

      舞台光芒万丈,歌声直冲穹顶。

      台下,那个被病痛侵蚀得单薄如纸的身影,在泪光与笑容中,仿佛也化作了光的一部分,宁静,安然,与台上那片璀璨的星河,遥相呼应,永恒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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