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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求婚 若时光能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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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在琴房里耗尽所有力气的相拥与哭泣之后,陆时桉的体力彻底透支。
苏槐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他送回卧室,看着他服下药,几乎在头挨到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呼吸微弱而绵长。
苏槐守在床边,借着夜灯昏暗的光,久久凝视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
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凉的眼睑,那里还残留着泪痕。她心里那片因为三鞠躬而稍稍宣泄的海洋,再次被更汹涌的柔情和决绝填满。
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一个念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无比的清晰,在她心中破土而出,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极轻的一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她没有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那间月光尚未离开的琴房。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她环顾四周,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她拿出手机,开始低声联系。这个时间点,找到她需要的东西并不容易,但她给出的报酬足够丰厚,并且,她只要最快。
等待的间隙,她小心翼翼地将钢琴擦拭得一尘不染,将琴凳摆正。然后,她从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小行李箱深处,取出了一个用防尘袋精心包裹的物件。
拉开拉链,一抹纯白在月光下流淌出来——那是一件样式极其简洁的白色纱裙,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缀饰,只有流畅的线条和轻盈的质地。
这是很久以前,她偶然看到,莫名心动买下,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穿起的衣裳。
当约定的人将几大箱东西悄悄送到别墅侧门时,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离天亮不远了。
苏槐谢过来人,独自将那些沉重的箱盒搬进琴房。她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光线调至最暗。
她开始布置。新鲜带着露水的白玫瑰与香槟色玫瑰,被她一枝枝修剪,插入临时找来的各种玻璃瓶器中,高低错落地放在钢琴上、窗台边、角落里。
象征着永恒与纯洁的白色桔梗,点缀其间。还有几盆绿色的蕨类植物,带来生机。她不是专业的插花师,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
最后,她将一大束由白玫瑰、浅粉雪山玫瑰和尤加利叶精心搭配的手捧花,轻轻放在了琴凳旁。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时间,快速而安静地换上那条白裙。
柔软的纱料贴合着她的身形,在昏黄的光线下,她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素白、眼神清亮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没有头纱,没有妆容,甚至赤着脚,但这或许是她生命中最接近“新娘”的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时桉的卧室外,轻轻推开门。他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
苏槐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柔声唤:“安安,醒醒。”
陆时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朦胧的视线里,是苏槐近在咫尺的脸,和她眼中那簇温柔却异常明亮的光。
“天亮了?”他声音沙哑含糊。
“还没有。”苏槐微笑着,将他微微扶起,“再陪我去一次琴房,好吗?”
陆时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对她,他几乎从未拒绝。他点点头,任由她帮他披上外套,搀扶着他,再次走向那间今夜承载了太多的房间。
越靠近琴房,隐约的、清雅的花香便丝丝缕缕飘来。陆时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当苏槐推开琴房门,他借着走廊的光,看清里面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月光已然淡去,黎明前最深沉的蓝黑色天光透过落地窗,与室内那盏暖黄落地灯的光晕交融,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梦幻的色调。
而在这片光晕中,他的琴房,那个向来简约甚至冷清的空间,此刻被无数鲜花温柔簇拥。
花朵的芬芳静静弥漫,钢琴的黑曜石漆面上倒映着暖光与花影,像一片突然降临的春天,抑或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而梦的中央,站着苏槐。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纱裙,裙摆轻柔地垂落。她没有穿鞋,赤足站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手里捧着那束精心搭配的花。
晨光未至的幽蓝映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仿佛一个从月光中走出的、透明的精灵,又像一个即将在晨曦中消散的幻影。
她的长发微卷,披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眸望向他,清澈见底,盛着全世界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时桉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满室鲜花缓缓移到苏槐身上,再移到她手中的捧花,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急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迷惑,以及一种逐渐加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预感。
苏槐看着他,一步步向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花香更加清晰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陆时桉,”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有句话,我好像一直忘了正式对你说。”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眼底,仿佛要透过那层震惊,直接触碰他的灵魂。
“我爱你。”
三个字,清晰,坚定,没有任何修饰,如同最纯净的水滴,落入寂静的深潭。
陆时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或温柔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迅速汇聚。
苏槐没有停下,她继续说着,声音轻柔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从第一次看见你时,从你在我参加转学考试时对我说‘好好考’时,从你陪我跑1500米的时,从你在星空下对我说‘靠近你是我的本能’时……
不,或许更早,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时空里,我的心就已经朝着你的方向生长了。”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为我做过什么,不是因为你付出的代价。”她的声音微微哽咽,但眼神依旧明亮坚定。
“我爱的是你本身。是那个会在琴房独自弹《River Flows in You》的清冷少年,是那个无条件相信我的傻瓜,是陆时桉这个独一无二的人。
你的存在,照亮了我重生的每一步,让那些关于失去和痛苦的记忆,都变成了让我走向你的路标。”
她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花香与她的气息一起将他包围。
“这一世,能遇见你,能和你相爱,是我生命里最大的奇迹和幸运。”
泪水终于从她眼角滑落,但她的笑容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所以,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着脸,任由泪水流淌,目光却牢牢锁住他,仿佛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勇气和希冀,轻声地、缓慢地问:
“陆时桉,你……”
她顿住了,那个简短的音节在空气中悬停,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陆时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她眼中破碎的星光和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某种巨大的预感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然后,他听到了她接下去的话,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你愿意娶我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琴房里只有花香无声流淌,只有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
陆时桉僵立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施了定身咒。他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去,变得比身上的睡袍还要苍白,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苏槐,里面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震惊、狂喜、锥心的痛楚、无边无际的怜惜,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悲壮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他的眼眶,大颗大颗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地板上。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黎明前为他布置了满室鲜花、穿上白裙、手捧花束,向他求婚的女孩。
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看着她全身心捧出的、毫无保留的爱与勇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陆时桉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双因为生病和激动而颤抖不止的手,轻轻地、无比珍重地,握住了苏槐捧着花束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一种灼人的力度。
他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厉害,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和温柔:
“……愿意。”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誓言:
“苏槐,我愿意。”
“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任何可能存在的下一世,只要是你,”他的泪水不断滚落,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我都愿意。”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向前一步,将那个一身洁白、仿佛在发光的女孩,连同她怀中的花束,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却又仿佛倾注了生命全部的重量。
苏槐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她闭上眼,闻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和周围浓郁的花香,感到一种近乎圆满的平静与酸楚。
窗外,天际那抹灰白渐渐扩散,黎明将至。琴房内,鲜花静默,光影温柔,相拥的两人仿佛一幅定格在时光尽头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