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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赛场上的光 我只做我想 ...

  •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灼热,毫无遮拦地洒在南城一中的操场上。

      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飘扬的彩旗和涌动的人潮,共同构成了一幅热烈喧嚣的青春画卷。

      开幕式上,各班方阵依次入场。

      高二(7)班的队伍里,苏槐穿着统一的蓝色运动短袖和白色短裤,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的个子在女生中不算矮,身姿挺拔,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专注地看着前方。

      当主持人念到“学生会会长致辞”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陆时桉从主席台侧方走出。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下身是合体的黑色长裤。他走到话筒前,身姿如松,清冷的气质与周遭的热烈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各位老师,同学们,上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苏槐在班级队伍中仰头望着他。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主席台上的少年仿佛自带光环,耀眼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他简洁地阐述了运动会的意义,鼓励大家拼搏、团结、享受过程,语调始终平淡,却奇异地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最后,希望每一位运动员都能赛出风格,赛出水平。无论结果如何,站上赛场就是胜利。”陆时桉的致辞简洁有力,结束时微微鞠躬。

      掌声雷动。

      他放下话筒,视线习惯性地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一刻,苏槐感觉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所在的区域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是错觉吗?距离太远,她看不真切。

      心跳,却因为这个不确定的瞬间,悄悄漏了一拍。

      上午的比赛项目紧凑地进行着。苏槐没有比赛,和同学们一起坐在看台上当啦啦队。

      下午三点,太阳开始西斜,但热度不减。

      女子1500米检录处,苏槐做着最后的拉伸。脚踝已经基本不疼了,但心理压力比生理上的紧张更大。林微站在她旁边,不停地深呼吸:“阿槐,我好紧张……”

      “我也紧张。”苏槐老实说。

      这时,广播里传来通知:“请参加女子1500米的运动员到第三跑道集合。”

      苏槐走上跑道,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抬头看向观众席,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陆时桉坐在主席台旁边的学生干部区域,正看着她。

      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陆时桉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像一剂定心针,瞬间抚平了苏槐最后一丝忐忑。她收回目光,专注地等待发令枪响。

      “各就位——”

      八个女生在起跑线前俯身。

      “预备——”

      苏槐深吸一口气。

      “砰!”

      枪声响起,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苏槐没有抢在最前面,而是按照之前自己琢磨和陆时桉提醒的节奏,保持在第四、第五的位置,调整呼吸,保存体力。

      第一圈还算顺利。跑道两边的加油声震耳欲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能听到自己规律的心跳和呼吸声。

      进入第三圈,体力开始急剧下降。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变得艰难。脚踝处也传来了隐隐的酸痛。身边的选手陆续超过了她,名次滑落到第六。

      “不能停……”她咬牙对自己说,“至少跑完……”

      但身体的极限不会因为意志而改变。

      进入最后300米时,苏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被两个原本在她后面的女生超过。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嗓子眼弥漫着血腥味。

      要坚持不住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调整呼吸,还有200米。”

      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突然在跑道内侧很近的地方响起。

      苏槐猛地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陆时桉!他竟然在跑道内侧,就在她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正保持着和她几乎平行的速度,陪着她一起跑!

      他脱掉了衬衫,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黑色的运动长裤衬得双腿修长。额前的黑发被风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呼吸听起来比她平稳得多,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奔跑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全场哗然!

      学生会的干部、裁判老师、甚至跑道上的其他选手和看台上的观众,全都惊呆了。

      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学生会会长陆时桉,竟然在运动会赛场上,为一个转学的女生陪跑?!

      “陆时桉!你干什么?快出来!”有老师焦急地喊道。

      但陆时桉恍若未闻。他始终保持在苏槐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为她破开风墙的屏障。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钻进苏槐的耳朵:“步幅缩小,频率加快,手臂摆起来!看着终点!”

      他的存在,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苏槐涣散的意志瞬间被重新凝聚。她咬紧牙关,学着他的样子,调整呼吸和步伐,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终点线,发起冲刺!

      最后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陆时桉在冲线前一刻,利落地向侧后方退开,将跑道完全让给她。

      “啊——”苏槐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喊,用尽全身力气,冲过了那条白色的终点线!

      第五名。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强大的惯性让她根本停不下来,腿一软,身体向前踉跄扑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支撑住了她几乎虚脱的身体。

      是陆时桉。

      苏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鬓发不停地往下淌,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臂传来的、坚定而克制的支撑力量,还有鼻尖萦绕的、清冽熟悉的雪松气息。

      “很棒。”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也带着一丝轻微的喘息,但语气是肯定的。

      苏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靠着他艰难地喘息。

      整个操场都沸腾了。议论声、口哨声、惊呼声、相机快门声混杂在一起。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陆时桉陪跑?!”

      “那个转学生到底什么来头?!”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顾燃你快看!你家陆时桉疯了!”周野在看台上目瞪口呆,用手肘撞身边的顾燃。

      顾燃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着跑道方向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苏槐完全没精力去在意周围的喧嚣。稍微缓过一口气后,她试图自己站直,脚踝却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能走吗?”陆时桉问,依旧扶着她。

      “有点疼……”苏槐实话实说,额头的汗水还在往下滴。

      “我送你去医务室。”陆时桉说完,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全场再次哗然。

      陆时桉抱着苏槐穿过操场走向医务室的路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我靠……那是陆时桉?他抱的是谁?”

      “高二那个转学生,叫苏槐的,音乐社的。”

      “他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吗?上次篮球赛有人受伤他都没这么紧张……”

      “何止紧张,你看他刚才陪跑!学生会会长下场陪跑!这得是什么关系?”

      主席台附近,唐诗研的脸色难看得像要下雨。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节发白,丹凤眼里全是冰冷的怒意。

      顾燃靠在栏杆上,看着陆时桉远去的背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转头对周野说:“看见没?咱们陆大会长这次是栽了。”

      周野挠挠头:“不过苏槐同学确实挺厉害的,脚受伤了还跑完了。”

      “重点不是这个。”顾燃笑得意味深长,“重点是,陆时桉什么时候对谁这么上心过?”

      医务室离操场不远,但这段路对苏槐来说格外漫长。

      她被陆时桉抱着,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只能虚虚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刚才奔跑后的淡淡汗味。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

      校医给苏槐的脚踝做了检查,重新敷上冰袋:“还好,没有加重伤势。但接下来三天绝对不能再运动了,好好休息。”

      说完,校医有事出去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谢……”苏槐坐在病床上,冰袋敷着脚踝,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是……这样影响不好吧?”

      陆时桉正拧着一块浸湿的冷毛巾,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什么影响?”

      “你是学生会会长,”苏槐的声音更小了,“在运动会上这样……别人会说闲话的。”

      陆时桉把拧好的毛巾递给她擦汗,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他继续说,“你受伤了,我送你过来,这很正常。”

      苏槐接过毛巾,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如潭的凤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时桉打断了。

      “没有可是。”他说,“如果你在意别人的看法,那永远也做不了真正想做的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槐心里某个锁着的盒子。

      她想起前世,想起自己因为在意别人的评价而错过的机会,想起那些因为胆怯而没敢唱出的歌。

      她看着陆时桉,突然笑了。笑容很浅,梨涡若隐若现:“你说得对。”

      陆时桉愣了一下。随后他的唇角也微微扬起,虽然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窗外,五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医务室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在为这个夏天的故事配乐。

      放学后,林微在校门口等到了苏槐。

      “阿槐!”她冲过来,扶着拄着拐杖的苏槐,眼睛亮得惊人,“你今天太帅了!还有陆会长——我的天!他居然下场陪你跑!还抱你去医务室!”

      苏槐脸一红:“你别这么大声……”

      “为什么不大声!”林微兴奋得脸都红了,“你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你们吗?说陆会长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这样过!”

      她凑近苏槐,压低声音,但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阿槐,他肯定喜欢你!”

      苏槐的心跳猛地加快。

      林微继续分析:“你看啊,他平时那么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是对你——帮你调座位,晚自习教你做题,推荐你进音乐社,陪你晨练,现在还在运动会上为你破例!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苏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林微说的每一点都是事实,但……

      “也许他只是……关心同学。”她小声说。

      “关心同学?”林微翻了个白眼,“那他怎么不关心关心我?我1500米跑倒数第二呢!”

      苏槐被她逗笑了。

      两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槐想起医务室里陆时桉说的话,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抱着她穿过操场时沉稳的心跳。

      还有那张写着“星空和你的眼睛很像”的卡片。

      林微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分析着各种“证据”,但苏槐已经听不清了。

      她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空。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这个五月,有些事情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发展。

      而那些她还没弄明白的心动、疑惑、期待和不安,都像这漫天的霞光一样,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也许林微说得对。也许,那个清冷的少年,真的在以自己的方式,悄悄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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