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真相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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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绾禾指尖蜷缩，神色骤然变冷。
面对谢曜云的关切，他没有片刻的动容，反而多了一丝迁怒。
难不成凭他的只言片语，就能轻飘飘地带过这十三年么？真是白日做梦，可笑至极！
什么崔家哥哥，什么不能只看表象要看其内在，说出这些话，怕是费了不少心思。
字字锥心，不知是在为谢家开脱，还是暗讽崔氏只顾私仇、不识大体。
崔绾禾强撑着颤抖的唇角，暗自压下心中燃烧着的怒意，努力扯出一个不算柔和的微笑，音调更是平淡的像在告知一件小事：“已经不在人世了。”
话音一落，崔绾禾便察觉到周遭气温骤降，连带空气里夹杂的水汽也似乎凝固。
他默不作声地抬眸，斜着睨了一眼脸色不妙的谢曜云，只见此人双手捏拳，半露出来的手臂肌肉虬结上面的筋络暴起，一副讶异又含怒的作态。
崔绾禾心中不禁浮起疑云。
雪夜柴门的长跪，林间暗杀的相护，还有系统提示的火苗进阶——种种事迹的相处中，他可以分辨谢曜云此人，做事不撞南墙不回头，对人赤诚，其心性也单纯。
可若如他所言，谢家如今盘根错节、内部分裂，他却能在各方势力中博得太子信任，接下这趟护送的重任，可见此人的真实模样与心境，绝不可能如表面这般简单。
崔绾禾在心底默念，决不能在谢家人身上，再栽一次跟头。
他趁谢曜云沉浸在崔时鸣的死讯中，难掩难以置信的间隙，偏过头硬生生挤出几滴豆大的泪珠。
随即抬腕拂袖，装模作样地抽出一方粉帕拭泪，再度张唇，低声絮语道：“十三年前那件事对兄长来说如同惊天霹雳，一行人在来桑水的路上，他便撑不住走了。我……我是祖父收养的孤女，为报答这份养育之恩，绾禾定要为崔家沉冤昭雪，手刃真凶，告慰兄长的冤魂。”
短短一段，既道清了崔时鸣的“死因”，也坐实了自己崔氏养女的身份，更开诚布公地点明，此行于他而言，最紧要的便是为崔家翻案。
谢曜云指骨一松，僵在原地。
先前的震惊尚未从眼底褪去，便被这铺天盖地的悲戚瞬间淹没。喉间像是堵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他凝望着崔绾禾垂泪的模样，眉宇间的川字越皱越深，心底那股怜惜之意如春水破冰，汹涌而出。
那段剖白更似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儿时那些短暂却滚烫的碎片翻涌而来，七八岁的时鸣哥哥，在他心中便如正午烈阳，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是即便功课繁杂，也会耐着性子陪他嬉闹捉蝶；是在他被伯父罚跪祠堂时，会悄悄托人送来软垫。
可偏偏这样一个明媚的人……
怎么就落得了如此潦草仓促的结局？
“我、我不知怎样开口，他那样好的人，为何会——”
“为何会吗？”
在谢曜云要往下说之际，崔绾禾按耐不住抢先一步打断，还颇具讽刺味道地重复问了一遍。
“不是你们谢家，亲手递上的万民请愿文书吗。”
一触及当年之事的细枝末节，崔绾禾心口便猛地一阵钝痛，过往的锥心旧事翻涌而来，如利刃再一次剜向难以愈合的伤口。
但他终究按捺住了后续的逼问，只因清楚复仇之路道阻且长，而观察谢曜云的反应，恐怕是在目前他认知里谢家比较容易的突破点。
自己可不能将那根弦绷得太紧，错失了良机。
崔绾禾索性又装作泄气无力抗争的柔弱扮相，破罐子破摔道：“罢了，我只是崔家的养女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你呢？等安全入京，太子殿下交托你的任务便算完成，我们的缘分也就到了，再见面你我将站在对立面。”
语毕，他微微往前俯身子，新换上的粉黛薄纱衣裳裙摆轻扬，只是他指尖尚未来得及抬起，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扣住。
谢曜云掌心滚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灼热温度，与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谢曜云瞧出了他想要离开的意思，心头一急，伸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触到细腻微凉的肌肤，才惊觉自己动作逾矩，却又不敢松开，生怕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只能稍稍收了力道，眼神里满是急切与诚恳：“是谢某嘴笨惹烦了姑娘，但在下本意并非如此。”
他直白的开场劝留住了崔绾禾欲走的步伐。
察觉自己手中不再有向外挣脱的力道，谢曜云眉心忽的舒展，停顿许久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像是下了个不得了的决心。
喉结轻轻滚了滚，眼神也沉了几分说道：“不知姑娘还愿不愿相信一次，但谢某一定要趁此刻解释一番。当初呈书的是我的伯父——谢成悟，也是如今与我父兄争家中掌事的人。而且在崔家落难不久后，我祖父早先那般健朗的身子竟一夜垮了，缠绵病榻不足一月便去了。”
这话如一块石子投进崔绾禾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疏离，只是心中浮起的疑云更密集了，他明白谢曜云藏在话中的意思，便顺着往下说道：“谢成悟？”
“是。”谢曜云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伯父之前在祖父将谢家交付给家父时，并未显露本色，甚至还装了好几年的兄弟友恭。直至祖父离去，他才彻底露出了真面目。也从那时起，我便开始怀疑当初他呈书的真意，因为那时候，恰好是朝中四皇子与七皇子势力迭起、互相倾轧的时候。”
这话说得更加浅显明了了，崔绾禾面上一冷，心中更是像坠入冰窖一般，霎时由内而外发起寒颤。
如果谢曜云此番解释皆是真话，那么为家族翻案的道路只会更加困难，拦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小小的一个谢家，而是皇家夺权产生巨大利益的漩涡。
除了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崔绾禾猛然间意识到一点，他要是想在扶京不惊动那些皇子，乃至当今圣上的注意，必须隐瞒崔氏身份。
哪怕自己如今的容貌因易容与少时判若两人，但崔这个姓氏，在有心人眼中，已然足够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觊觎。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看来入京之前，这“崔绾禾”的身份，必须得换一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真相疑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