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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拘留室的白炽灯亮得人眼晕,后半夜灯管开始发出滋滋的低鸣,像是随时要炸开。
      墙角堆着的旧文件散发着潮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让人反胃的味道。我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工装裤的布料蹭过墙皮,簌簌落下几片灰渣。
      晏玖缩在对面的铁架床边,金棕色的卷发乱了几缕,垂在脸颊旁。
      她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丝绸连衣裙皱得像团揉过的纸,裙摆沾了点拘留室地上的灰,衬得她白皙的脚踝愈发显眼。
      这大小姐大概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后半夜的铁门被拉开时,带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个满身酒气的混混被警察推了进来,其中一个黄毛脑袋上还缠着纱布,走路摇摇晃晃,眼神却在扫过拘留室时精准地黏在了晏玖身上。
      “哟,这小Omega长得够水灵啊,”黄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空气中,“怎么跟个穷A混一块儿?可惜了这张脸。”
      这种人是警察局的常客,死猪不怕开水烫,进了局子也不安分,更有甚者没钱吃饭了就干点作奸犯科的事儿,然后进局子混几天白吃白喝白睡。
      他说着就往晏玖那边凑,晏玖吓得猛地往墙角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滚开!”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股不肯服软的劲儿。
      “嘿,还挺烈。”黄毛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另一个瘦高个混混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拽晏玖的胳膊:“妹妹别怕,哥哥们带你出去快活……”
      我原本靠着墙假寐,这时候慢悠悠直起身。铁架床被我压得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拘留室里格外清晰。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在铁皮床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差不多得了。”
      黄毛转头看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算哪根葱?也配管爷的事?”他身后的瘦高个跟着嗤笑,抬脚就往我这边踹过来,动作又快又狠。
      我没躲,侧身避开他的脚尖,反手攥住他踢过来的脚踝,稍一用力就听见骨头错动的脆响。
      瘦高个疼得嗷一声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T恤,整个人像条蛆似的在我手里扭动。
      我从后腰摸出个东西,“啪”地拍在旁边的铁桌上——是把磨得发亮的多功能扳手,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还沾着点机油,是我从工厂顺手带出来的,平时用来撬个生锈的零件、拧个顽固的螺丝很方便,偶尔也能当防身的家伙。
      “我这人脾气不好,”我看着那黄毛,眼神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逼我动家伙。”
      晏玖看我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我完全可以开出金钱条件让大小姐出去以后支付我“保护费”,但这并不是最赚的套路——很多时候,最高明的人情套路是主动干些不收钱的事乃至承担些损失,这样反而能让你成为博弈的最终胜出者。
      比如现在,晏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恩之情,很明显打算在出去以后给我一笔大的。
      扳手比黄毛兜里露出半截的折叠刀长出小半截,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黄毛的眼神闪了闪,大概是看清了那扳手的厚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瘦高个还在我手里哀嚎,我嫌他吵,手一松,他就摔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滚那边去。”我踢了踢脚边的空地,语气没什么起伏。
      黄毛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我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同伙,最终还是没敢再硬撑,骂骂咧咧地扶着瘦高个缩到了拘留室另一头。
      晏玖在旁边嘴巴微张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直勾勾地黏在我刚揣回后腰的扳手上。我瞥她一眼,故意吊着眼梢说:“看什么?再看收费。”
      她猛地低下头,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谢、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谢就不必了,”我往铁架床边一坐,床板又发出一阵呻吟,“多大点事儿。”
      她噎了一下,抬头看我时眼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靠在铁架床上打了个哈欠,故意把声音放得懒洋洋的:“放心,就咱俩没身份证这事最多关三五天,等警察查清楚咱们跟那扫黄的事没关系,自然会放出去。”
      晏玖点点头,没说话,却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阵灰尘。她现在离我只有两步远,身上那股淡淡的香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跟拘留室的馊味格格不入。
      我正思绪飘飞着琢磨出去后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出租屋,忽然听见铁门被拉开的动静。
      外面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枚银色胸针,一看就是哪个大家族的管家。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衬衫的保镖,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家伙。
      管家径直走到晏玖面前,微微弯腰行礼,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训练有素的恭敬:“大小姐,先生让我们来接您了。”
      晏玖的脸色“唰”地白了,猛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抓着我衣袖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心里暗骂一声:妈的,有钱人果然不一样,拘留所跟自家后花园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才几个小时?我的“长期饭票”可不能就这么被领走。
      我立刻站起身挡在晏玖前面摆出护崽的架势,粗着嗓子说:“你们谁啊?警察说了还没查清楚,凭什么带走人?”
      那管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是团空气,只对晏玖低声道:“先生在外面等您,还有林先生也来了。”
      晏玖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抿得紧紧的,抓着我衣袖的力道更大了。
      我心里一动,知道正主来了——那个八区的区长候选人,林宸。戏得演全套,这时候可不能露怯。
      我往前站了半步,几乎贴着晏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想走就别硬撑,我帮你拖着。”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点难以置信。那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倒让我心里那点算计忽然淡了那么一秒。
      没等我细想,管家就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大小姐,这边请。”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旁边,明摆着是要强带人的架势。
      我没动,只冷冷地看着他们:“警察都没说放人,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管家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像在看什么障碍物:“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奉晏先生的命令来接大小姐,耽误了行程,你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也得担待,”我梗着脖子把十八区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拿出来,“我只认警察,别的一概不认。”
      僵持了片刻,管家大概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最终还是没让保镖动手,只是朝外面做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行了,晏小姐的身份核实清楚了,误会,可以走了。”
      我心里骂了句“狗屁”,脸上却依旧摆出不依不饶的样子:“那我呢?我也没犯法,凭什么还关着?”
      警察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也能走,手续等下补。”
      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会客室,这里比拘留室强了不止一点,至少有空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沙发是真皮的,我刚想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就被管家一个眼刀制止了。行吧,资本家的规矩就是多。
      沙发上已经坐着个男人。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看着就价值连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发胶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他手指上戴着枚低调的铂金戒指,转动戒指的动作透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看到晏玖走进来,他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小玖,跟我回去吧,别闹了。”他的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正是八区的区长候选人,林宸。
      晏玖往我身后缩了缩,攥紧了拳头,别过脸不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回去。林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想让我嫁给你巩固你的地位,做梦!”
      林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平稳:“小玖,这是家族的决定,也是为了你好。虽然我们是联姻,但我保证婚后会对你好的。”
      “对我好?”晏玖猛地转头瞪他,眼圈泛红却眼神锐利,“把我当成交易品,用我的婚姻换你们的利益,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我是人,不是工具!”
      她大概是真的气极了,胸口剧烈起伏着,说话时带着点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星际Omega权益保护法》里写得清清楚楚,婚姻自由,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晏玖,注意你的态度,”林宸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别忘了你是晏家的女儿,你要为你的家族利益着想。”
      “家族利益?我妈当年就是被家族逼着联姻,一辈子过得跟个摆设似的,我才不要走她的老路!!!”晏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林宸大概没料到晏玖敢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卡包,抽出一张泛着冷光的黑卡,递到我面前:“这位小姐,多谢你这一晚照顾小玖。这里面有五万星际币,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五万。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在工厂干一年都攒不到这么多,够我在八区租个像样的单间,还能剩下不少买几包好点的爆珠。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晏玖这棵“摇钱树”可比这五万块值钱多了。这时候接了卡,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能被收买的,以后再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可就难了。
      我没接那张卡,反而往晏玖身前站了站,半笑不笑道:“林先生这是打发谁呢?晏小姐不愿意跟你走,难道你还能强迫不成?就算你是区长候选人,也不能仗着权势逼Omega做不愿意做的事吧?真当《星际Omega权益保护法》是摆设?”
      这会儿越是维护她,把自己摆在“正义使者”的位置上,她越能记我的好,以后才好开口要钱。
      再说了,这姓林的一看就是好面子的人,在外面肯定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我硬气点,他反而会让步。
      果然,林宸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冻死人。晏玖却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像有星光落在了她眼底。
      “颜料……”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发颤,带着点不敢相信。
      林宸冷笑一声,收回黑卡,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这位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你一个外人费心了。”
      他冲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把大小姐请上车。”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架晏玖的胳膊。
      “谁敢动她?”我往前一步,把晏玖护在身后,眼神扫过那两个保镖,把后腰的扳手又往外顶了顶。
      僵持了片刻,林宸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显然在权衡利弊。会客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晏玖抓着我衣角的手一直在抖,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最终,林宸大概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竞选,哼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小玖,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不回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没再看我们,转身就走,管家和保镖紧随其后,会客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咖啡的冷香。
      屋里只剩下我们俩。晏玖看着我,眼圈又红了,刚才强撑的那点硬气全没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就不怕他报复你吗?林宸他……他真的很记仇。”
      “怕啊,怎么不怕?”我露出点痞气,把工装外套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胳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在十八区扛水泥时被钢筋划的,正好用来卖惨。
      “但我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反正我本来就没身份证,这样陪着你进了趟局子,留了案底,工作八成是没了,正好光脚不怕穿鞋的,管他娘的就是干呗。”
      果然,晏玖一听就急了,眼眶更红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卷进来。”
      “没事,”我摆摆手,表现得轻描淡写。
      “反正那破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一个月四千都没有,不干了正好回十八区搬砖去,起码那边物价低。”
      我故意说得带点自嘲,眼角余光却瞥见晏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副愧疚又无措的样子,让我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那你跟我走吧。我给你安排个工作,比在工厂轻松,薪水也高——至少是你原来的三倍。”
      三倍?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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