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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血月回廊 那层撑了几 ...
门里门外,同时静了半息。
「你果真没有变成鬼。」门外那道人影先开口,「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凛的手还按在门框上,刚从深海态里猛地浮上来,腿下的虚还没完全退,身前又被这句迎面撞了一下,背脊一下绷住。她把肩往后收了半寸,眼睛盯着他,不肯先露怯。
「你是鬼。」
那人皱了下眉。
「废话。」
他把背包往前一扯,动作很粗,语气也没好到哪去。
凛这才看清他的长相。身量不高,绿发,紫瞳,穿着鬼杀队队服。那张脸生得清秀,眉眼里却没有半点柔和,反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尖。
「我叫愈史郎,跟你们是一边的。有人托我给你送东西。」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暂时用不上。」
凛没有放松警惕。
「什么东西?」
愈史郎把手探进包里,翻了两下,掏出一支针剂。针筒尾端有一个小小的蝴蝶标记。
「这个。」
「能把鬼变回人类的药。」
凛眼神骤然一缩。但她没立刻伸手去接。
「我凭什么信你?」
愈史郎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眼里那点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你信不信我无所谓。反正我只是替珠世大人做事。」他说着,把针筒往前抬了一寸,「不过,蝶屋的标记你总认得吧。」
凛这才真正看清。
那只蝴蝶不大,刻得也不深,可她认得。太认得了。
「忍……」
愈史郎语气仍旧不怎么好,但声音明显没再往上顶。
「对,就是那个毒舌的女人。」
「不过她,刚刚已经战死了。」
风从回廊另一头吹过来,卷着血味,把纸门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凛没有出声。
愈史郎也没催她。他这人脾气坏,嘴也坏,可不至于看不出来这种时候不该再多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眼睛仍落在针剂上。瞳孔先是轻轻缩住,随后才极慢地放开。脸上没有表情,肩背却一点点绷紧,像有人从里往外把她整个人拧了一道。
忍死了。
这句话太短。短得连让人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她站了几息,才把那股要往上冲的东西压回去,声音低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话出口的同时,她自己先反应过来,视线一顿,落到愈史郎脸上。
「……血鬼术。」
愈史郎哼了一声。
「不算太笨。」
凛看着他,忽然问:
「那你能帮我找一样东西吗?」
愈史郎眉头一拧,脸上一副“你事真多”的表情,却还是开口:
「说。」
「我的刀被拿走了。」凛答得很快,「上弦之壱。你能帮我找到吗?」
血鬼术起,愈史郎的眼睛一下泛出血色。
他闭了下眼,站在原地没动。回廊里静了几息,他才重新睁眼。
「刀不在他身上。」
凛心口微微一沉,却没打断。
愈史郎的目光停在某处,像在追什么,过了片刻,忽然「啧」了一声。
「等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回廊一下空下来。
凛没有退回屋里。她仍站在门边,手掌压着门框,让自己不至于又被那种发轻的感觉拖回去。
外头的鎹鸦飞得急,报讯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口发紧。她听见有人牺牲,也听见有人得胜,听见刀撞,听见墙裂,听见极远处像是什么东西整片塌下去的闷响。她不敢让自己去猜下一声会是谁,更不敢把耳朵放得太开。可越不敢听,越怕听到义勇的名字。那一点怕从心口往上拱,几乎拱得她喉间发紧,她只得把呼吸压得更稳,让自己还站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愈史郎又回来了。
她的刀在他手里。
「在哪找到的?」
「一间刀挂了一整面墙的屋子里。」愈史郎把刀递过去。
凛伸手接过,然后低头把刀扣回腰间。腰侧那一点熟悉的重量落下去时,那种自醒来后一直浮在脚下的空,终于有了一点落脚处。
「谢谢。」
愈史郎哼了一声。
凛又看向他手里的针剂。
「你刚才说,这药能把鬼变回人类?」
「是。」愈史郎答得不耐烦,「这位小姐,你到底要问几遍?」
凛没理会他那点冲劲,只道:
「把药给我。」
愈史郎抬眼。
「这药——还有用。」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那眼神不友善,也谈不上信任。最后,他把针剂往她手里一拍。
「当然,反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他收回手,又补了句:
「祝你好运。别死了。」
说完,他又一晃不见了。
凛把针剂收进袖中,手在刀柄上压了一下,转身便走。
另一头一截断开的回廊里,义勇与炭治郎坐在一小堆篝火前。
炭治郎坐在那里缠手腕,布条绕到最后一圈时,动作慢了下来。
「义勇先生。」
义勇正低头把肩上的布重新压紧,听见这一声,只抬了下眼。
「猗窝座刚才说的那个“她”……是凛小姐吧。」
义勇没有否认。
「嗯。」
火苗轻轻一跳。
炭治郎手里的布收紧了一点。
「他说……味道变了。」
「那是不是说,凛小姐她……」
义勇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炭治郎,她在这里。」
炭治郎抬起头。
义勇的目光这才从火上移到他脸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游移。
「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说到这里,喉间极轻地停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先在那里硌住了,随后又被他自己硬压了回去。
「别犹豫。」
炭治郎看着他。
火光把义勇脸上的影子割得很深,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已经说出口、所以必须做到的规矩。可也正因为这样,炭治郎才看得更清楚——那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义勇没再说什么,把刀提起,先一步站起来。
火光在他肩侧晃了一下,照见那道还没完全止住的血。炭治郎也跟着起身,把最后一圈布系紧。两人谁都没有再回头,顺着前方重新亮起的回廊继续往前。
凛一路跑得很快。
体内那道「朔——望——朔——望」的余响还在骨里轻轻敲,可她的呼吸已经不是被牵着走了。那声音还留着,只像极远极远的回潮,在提醒她曾被按进多深的地方;真正托住她脚下这一步的,已经回到她自己胸腔里。
回廊很长,血味却越来越重。
右侧纸门后突然扑出来一只小鬼。动作不快,牙却直冲脖颈。
凛连头都没偏,只在那一瞬把刀带出去,刀光自身前一抹而过,像一道斜掠而出的浪锋。
「浪之呼吸壱ノ型——破浪!」
鬼头滚出去,撞在门边,身子还未来得及倒,凛已经从旁边掠过去。
又有一只从更前面的回廊拐角窜出来,体格更大,手臂生鳞,扑来时带着一股腥臭的风。
凛这次连刀都没收回,只借前一步的余势把肩线一沉,刀势骤然加厚,像迎面掀起的一截怒潮,直直从鬼身上压了过去。
「浪之呼吸伍ノ型——荒波裂风破!」
血与碎肉一齐甩到墙上。
凛从那片血雾里穿过去,连呼吸都没变。
再往前,真正的战斗声终于撞了上来。
先是刀与铁球轰在一处的沉响,接着是不死川那种压着血怒往外砸的声音:
「啊啊啊!杀了你这个混蛋——!」
下一瞬,另一道更冷、更低的声音斩开了空气。
「月之呼吸拾陆之型——月虹·孤留月。」
凛脚下一紧,转过拐角。
战场整片撞进眼里。
回廊已被打烂了半边,地板碎裂,柱身斜断,血和木屑混成一地。宇髓倒在战场边缘,身下那片血还没干透,脸侧与肩腹全是撕开的伤。玄弥半跪在他身边,一手按住腹侧,另一手拿着黑死牟崩落的一截断刃,正在往嘴里送。
更前方,不死川和悲鸣屿一前一后压着战线,身上都挂了伤。可即便这样,还是被那一轮轮铺开的月刃逼得不断后撤——那不是竹林里练刀时会给她留半寸余地的月。此刻的虚哭神去已经长到骇人,分岔出的刃口像活着一般,起落之间,整片回廊都被切成会合的死线。
这才是上弦之壱在真正战场上的月。
就在这时,无一郎忽然从侧面切了进去。
那一下切得极低,也极狠,几乎是贴着黑死牟的死角往内钻,想从最短的角度把人逼出一个能让悲鸣屿与不死川接上的空档。
凛看了一眼,胸口骤然一沉。
黑死牟这一轮月刃的起落,她太熟了。
前半拍放空,后半拍合死;外层铺开,内侧反收。无一郎这一刀若再往里进半寸,下一瞬,三道会合的月刃便会在他腰侧咬死。
他躲不过。
月刃密得发白。
不死川一刀刚劈开最前方那一轮,后方更细的一层已压到眼前。悲鸣屿的锁链横着扫出去,才勉强撕出一条退线。可无一郎偏偏在这时候切进了黑死牟的内侧。那一下太狠,也太深,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送进了这一轮月刃的合口里。
黑死牟看见了。
六只眼睛同时微微一沉,刀锋也在那一瞬往回收。
这一招下去,无一郎必死。
凛却比那一收更快一步。
她看到的不是满。是相位。
那几个月刃的交错里,有一线极薄的空。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前路全死,可她知道那不是死。那是她曾在无数次切齐、回拉、顺引里被迫背住的节拍。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认出那一线空位,刀也同时出鞘。
她整个人沿着那一线空位直直切进去,刀势不向外扩,反而收得极细、极深,像一股潮从乱石缝里穿过去,表面看不见,底下却一直在推。
「浪之呼吸陆ノ型——海岚一闪·改·潮汐贯!」
凛几乎是贴着月刃内缘擦过去,左手一把扣住无一郎肩膀,将人整个往自己这边狠狠一带。下一瞬,原本要在无一郎腰侧合死的三道月刃同时撞空,擦着两人的衣角削过去,在后方墙面拉出深长裂口。
她带着无一郎落地,借势一滚,滚出月刃覆盖边沿。刀尖在木地上擦出一声细响。那一声之后,整片战场像被谁按住了半息。
无一郎被她拽得气息一乱,抬起头时,眼里先撞进她的脸。
「凛姐姐!!」
凛只看了他一眼,确认人还活着,便把他往身后一推。
「你没事吧?」
无一郎喉咙发紧,还没答,她已经把视线转回前方。
「剩下的交给我。」
不死川撑着刀,浑身是血,眼神先是一震,随即又落到她刀上。那把原本灰蓝的刀,此刻在回廊下泛着极冷的银光,边缘像被月色洗过,薄得发亮,却比之前更沉。
「朝比奈!!」
他盯着她的刀,眼角跟着一抽。
「你的刀——」
黑死牟站在对面,六只眼睛一齐落到她身上。
那一瞬,他也停下来了。
「朝比奈……」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凛提刀站定,刀尖微斜,呼吸却已回到自己的节拍里。胸口深处那道「朔——望——朔——望」还在,却再也不是压她下去的东西了。
「你不是说——」
「我每一步都在应吗?」
黑死牟眼底极轻地缩了一下。
凛把刀横过来,肩线一点点压低。
「这一步,换你来应。」
话音一落,黑死牟的杀意先起。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那把更长、更密、分岔出无数锋线的刀在掌中一翻,整片回廊都被那一瞬涌出的月色压得发白。下一息,数不清的弧月刃已从各个角度同时切落。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这一招不是逼退。
是要把她整个人绞碎。
凛迎了上去。
一道月刃贴着肩侧过去,她没有抢。下一道压到眼前时,她也没有硬斩。她顺着那股牵引轻轻偏了半寸,像整个人又被月的潮势带了过去。
那一下带得太真,连不死川都脸色一变,往前一步。
「喂!朝比奈!别乱来啊——!」
黑死牟却在那一瞬定住了。
因为她的节拍,和过去一模一样。
像又归了他。
可也就是这一瞬,凛的刀势忽然变了。
先前那一下的顺,不是归,是「朔」。
接下来,是「望」。
她沿着弧线的内侧回卷,脚下极短半步切入,像潮被月先牵出去半拍,下一瞬又沿着同一条线狠狠回拉。原本被带薄的刀势在回拉那一刻骤然加厚,像一轮满月从浪脊后整個站起来,冷白一闪,直接咬住黑死牟轨迹的后半程。
「浪之呼吸捌ノ型——朔望·引月归潮!」
整片交错的月刃里,忽然有一处交叉点被她硬生生撕开。那一下撕得极准,也极狠,像把一张铺满的网从最吃力的结口处一把扯烂。黑死牟刀势后半程被她借着同线回返强行拖偏,身前也跟着露出半寸空门。
凛几乎是贴着那半寸冲到他面前,左手自袖中翻出针剂,连停都没停,照着他腹侧狠狠送了进去。
针尖没柄而入。
黑死牟身形猛地一滞。
凛近得几乎能看清那六只眼睛里同时裂开的那一道震意。她没有退,反而把针筒往里又压了一分,唇角这才露出一点极冷、极短的笑。
不是得意。
是终于把这一刀还回去的利。
「你总说月有轨道。」
她盯着他,声音压得极稳。
「可你忘了,潮也会回拉。」
说完,她抽针,借着那一下回势向后撤开,刀锋在空中拉出一道极薄的银线,稳稳落回自己身前。
黑死牟低头,看见自己腹侧那细到看不见的针眼,终于出了一声很轻的气。
「这是……」
凛把刀尖抬起。
「这是把你从鬼壳里剥出来的药。」
「该做个了结了。」
腹侧那一点灼热,很快烧进了更深处。
它顺着血往四肢百骸里钻,一层层剥开他身上那副鬼的外壳,把本该永远黏在骨头上的东西硬生生往外扯。
黑死牟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还铺天盖地的弧月刃,这一刻却在半空里一层层变薄,像墨迹被水冲开,边缘先散,然后整片变稀。
更明显的是刀。
那些分岔出去、会随着斩击一并生长的鬼刃,竟断了一截。断口处血肉翻卷,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再生,只在那里一抽一抽地挣了两下,便停了。
不死川最先反应过来。
「好啊——」
悲鸣屿没有说话,锁链已先响了。沉重的铁球拖着风压扫开前路,另一端的阔斧几乎在同一瞬从高处直取黑死牟脖颈。
「岩之呼吸參之型——岩躯之肤!」
黑死牟抬刀去挡,动作已比先前慢了半拍。
斧刃与刀身撞上的那一瞬,整条回廊都震了一下。主刀身没有立刻断,可刀上剩余的几道分岔先崩了,碎片四下飞开,竟也没再长回来。
凛与不死川同时扑上。
「浪之呼吸參ノ型——疾浪风刃!」
「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岚!」
一快一烈,两道刀势一左一右切进去,黑死牟肩侧与腰腹同时见血。血线一开,再生本能地翻涌上来,却只长回去一半,便像被什么卡住了,再往前不了半分。
下一瞬,剧烈的疼从伤口一路烧进了胸腔,让他喉间骤然一涩。
四人同时压上。
黑死牟仍强。
虚哭神去还在,稀薄下来的月刃也还在。只是那种满到无处可躲的覆盖,已经松了。无一郎趁着悲鸣屿锁链压出的一线空隙,自侧后切近,专取肋下与持刀手。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斩!」
黑死牟反手一挡,余下的月刃顺势回卷。无一郎被那一下逼得退开两步,不死川也在追斩时被侧面扫来的弧刃逼得拧身换位。凛肩侧吃了一记擦过的月牙,裂口立刻翻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悲鸣屿锁链一收,铁球也被数道残余月刃绞得偏了寸许。
可这一轮过后,谁都看见了。
月真的在变弱。
黑死牟自己也看见了。
腹侧那一点灼热已经不再是热,倒像有人把细铁丝一层层塞进骨缝里,再从里往外慢慢拧。他握刀的手第一次真切地沉了一沉,六只眼睛里的光也跟着散了半分。
不死川咧开带血的牙,眼里全是狠劲。
「这下轮到你这混蛋了——!」
第二回合,悲鸣屿先压。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纹岩·双极!」
铁球低啸着砸过去,锁链在半空里换了三次角度,把黑死牟退路封死。黑死牟举刀去格,刀刃才碰上铁球,就再也吃不住力,整段崩开一道裂口。
凛与不死川同时补上,风与浪一前一后沿着裂开的刀势斩进黑死牟身上。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浪之呼吸伍ノ型——荒波裂风破!」
血线炸开。
黑死牟后退半步,大腿与肋下同时裂口见骨。那伤口再一次翻涌着想要复原,却只长到一半便停住,血肉在那里抽搐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疼。
太疼了。
不是鬼该有的疼。
是人被生生剥回人时,那种所有知觉一齐回来、所有旧伤一齐发醒的疼。
黑死牟的呼吸第一次真真正正乱了一拍。
他还想再出刀。
断掉的刀身上本能地又有月刃要生出来。可那一层冷白才刚从刃口亮起,便在下一瞬无声散掉。
无一郎抓的就是这一瞬。
他脚下一切,整个人从极低的角度再次贴进去,刀锋沿着黑死牟空掉的内侧直取要害。
「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黑死牟想挡。
可手里的刀已开始瓦解,月刃也没能成形。凛、不死川、悲鸣屿几乎同时压近,风、浪、锁链、阔斧一齐把最后那一点余地封死。黑死牟膝下微晃,虚哭神去彻底消散。
凛却在这时先停了。
她看见黑死牟的拟态眼正在退。
四只多出来的眼一只只淡去,只剩中间那双还留着。那双眼里刻着的「上弦」「壱」也在裂,一笔一画剥落下去,最后,变回一双细长、紫瞳,却终于像人的眼。
四人的刀全都顿住。
下一息,黑死牟膝下一软,单膝着地。
那层撑了几百年的东西,终于彻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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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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