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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上浮 那句「早点 ...

  •   废墟还在烧。
      断裂的梁木一截一截往上吐火,碎瓦埋在灰里,边缘烧得发红。夜风卷着焦木味和血腥气一并扑开,整片产屋敷宅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一个被炸开的巨大缺口,黑烟贴着地翻出去,又被下一阵风扯散。
      无惨立在那片废墟正中,被一片荆棘血鬼术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珠世逼在他正前方,手中的药已狠狠送入他体内。
      无惨头颅再生的那一瞬,悲鸣屿的铁锤便又砸了下来。
      其余八道身影自四面同时逼近。
      风、霞、水、蛇、恋、虫、音。
      还有炭治郎。
      火色一掠,风压直卷,蛇形刀光贴着砖缝游开,蜜璃的软刃在夜里甩出长长的亮线,霞影切得极低,忍的细刃寒光一闪,水色沉沉压过去,音爆从另一头同时炸响。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战不能停,不能让他跑,只能把他拖到天亮,拖到太阳出来。
      九人的围杀刚咬上去。
      琵琶声就在这时响了。
      只一下。
      整片地面骤然从中间翻开,石与木向两侧退去,底下露出一层又一层纸门、回廊、阶梯,深井般的空洞。鬼杀队众人的脚下同时失重,刀鞘撞着腰侧,呼吸在喉间绷住半息,人已经被那座城硬生生接了进去。
      纸门横着掠过眼前。廊桥斜斜切来,又被下一道门吞没。有人在坠落里本能地护住头颈,有人先去抓刀,有人把那口气往下压,逼自己在乱里先稳住一线。
      义勇在失重中抬眼,看见那层层错开的纸门与阶梯,眼神一下沉了。
      是这里。
      他在下坠中扣住刀柄,转头喝道:
      「炭治郎,跟紧我!」

      更深处,却还在往下沉。
      那里没有火,也没有风。没有门翻开的轻响,没有木与木擦过去的闷声,只有一浅一深的东西,隔得很远,慢慢敲下来。
      一下轻,轻得只在胸口掠过一线。
      一下重,重得直接压进骨里。
      起初还只是远。远到像谁在最深的水下敲了两记,传过来时只剩极淡的回音。可那回音一遍遍落下来,便有了规矩。一浅,一深;一浅,一深。敲得很慢,也很准。
      凛就悬在那一层最深的静里。
      浅的那一下落来时,她胸口那口细得发苦的气,微微往上拎起半寸。深的那一下随即压下,人又往更深处沉回去。肩背轻了一瞬,身子却更重了。她看不见黑,也看不见光,只知道那道早已刻进骨里的节律正在不紧不慢地往下扣,扣得她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一浅。一深。
      一浅。一深。
      听得久了,月的节拍便从那两下之间慢慢显了形。
      朔——望。
      朔——望。
      她的呼吸还在走,极细,极稳。「朔」来时,那口气轻轻往上浮;「望」压下去时,人便跟着往下沉。骨里的静没有尽头,像一层没有岸的水,正耐心地等她彻底沉进去。

      就在这时,外头第一道鎹鸦声劈了进来。
      「胡蝶忍与上弦之弍交手——!」
      那一声从极高处砸下来,擦着翻面的廊桥掠过,又撞开另一层回廊。紧跟着,更尖的一道从远处斜斜切进来:
      「我妻善逸对上上弦之陆——!」
      声音不在一处停,沿着门、梁、柱与阶梯一路撞过去,把整座城里同时亮起的几条战线都刮得发响。
      另一边,斩开的鬼头滚过木地板,撞到墙角才停。
      炭治郎收刀时,鼻腔里还全是那股腥甜发烂的味道。义勇已经先一步往前,刀锋微低,步子不快,却没有半分停顿。
      方才那几只小鬼并不难缠,麻烦的是位置——一只自门后扑出来,一只贴着梁下倒悬,一只顺着回廊尽头的死角窜进来,像是在故意拖他们的步子。
      炭治郎提气跟上,抬眼扫过前方回廊。
      廊柱笔直往前排去,木纹安安静静压在脚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只顺着这条回廊往前走。风自廊外穿过去,吹得门纸轻轻一颤,远处却隐隐有更沉的气息压下来。
      就在这时,炭治郎后颈猛地一紧。
      拳压先到。
      他抬头的那一瞬,只看见一道影子自上方直坠下来,带着从高处直压下来的势,一口气把整条回廊的空气都捣塌了。炭治郎本能地拧身退步,刀刚抬起,猗窝座已经落进两人中间。
      木板在他脚下轰然裂开。
      第一拳不冲炭治郎的脸,先冲他和义勇之间那一步距离。拳压一挤,炭治郎整个人被硬生生从义勇身侧剥开,脚下那块木板同时一震,右侧纸门就在这一瞬横翻过来,把两人之间本就被拳势砸开的那格位置彻底切成了空。
      猗窝座顺着那道空位直接逼进,根本不给炭治郎喘气的余地。拳头已贴到眼前,连额前被拳风掀起的发都看得清。
      义勇的刀在这时出鞘。
      「水之呼吸拾贰之型——归潮·空位。」
      刀一出,只在地上与几条进出线之间压下一层极薄的潮痕。那一刀不追猗窝座的人,也不去抢炭治郎当下这一步。他先看见的是两人之间那格骤然空下来的位置。刀势贴地一压,下一瞬已落到猗窝座必经的那一点上。
      极薄的一斩,正卡在空位边沿。
      猗窝座的身形偏了半寸。
      拳风擦着炭治郎脸侧轰过去,额角立刻裂开一道细口,血顺着脸侧滑下来。炭治郎踉跄半步,脚跟擦着木纹站稳。
      猗窝座停了一瞬,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层极浅的潮痕,笑了。
      「你是水柱吧。」
      「这招有意思……跟以前的水柱交手时没见过。」
      他抬眼,盯住义勇,眼底那点兴味压得更低。
      「但这种“回卷”的韵味我认得。」
      「不过,她身上的味道——已经变了!」
      话音未落,人已再度逼近。拳与刀撞在一起,回廊深处应声一震。

      更深处,那一浅一深的节律里,忽然擦过去一点别的东西。
      短得几乎听不清,只是一节发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翻上来,又立刻沉下去。
      「——义……」
      凛胸口微微一收。
      那一下太轻,轻得像错觉。她还没来得及去辨,下一道更沉的回声已经压下来,把刚浮起的一点重新摁回去。骨里的节律没有停,仍旧一浅一深,仍旧往同一个方向收拢,像在提醒她,深处那边才是她该待着的地方。

      另一侧更高一层的回廊上,黑死牟停了脚。
      下方一整片区域,十余名队士正借着彼此的呼喝勉强收拢。有人断后,有人扶伤,有人刚从另一扇门后翻回来,脚还没站稳,先去拽同伴的胳膊。乱,却还没散。至少这一息,他们还信自己能把这一口气续下去。
      黑死牟没有下去。
      六只眼睛从那片区域上一扫而过。
      谁会在失位时先往左后退,谁会在门翻开的一瞬下意识朝同伴靠近,谁会在落地后先抬头找下一扇门,谁会在听见呼喝时本能回头——那些细得几乎没人能看见的活法,在他眼里一条条亮了出来。
      他抬了手。
      刀何时出鞘,没人看清。只看见下一瞬,月刃已经铺了下去。每一道都薄,每一道都准,正落在那些人会回来、会会合、会本能躲去的地方。
      第一扇门刚翻开,三个人同时往左后退,月牙已从左后斜斜切进来。柱后两人刚碰上对方的手,头顶廊桥一翻,另一道更细的月刃正从他们会合的那一点横压过去。有人刚躲进柱影,以为终于落到安全处,一回头,另一扇门已经翻到了身后,月牙就在那一眼回看的角度上等着。
      整片战场忽然没了能活的落点。
      一息之前还在相互照应的一队人,只用了几次回身、几次本能地向彼此靠近,便同时撞进了死门。血在不同方向炸开。有人倒进另一扇门后,有人和同伴一起被拦腰切断,有人甚至到死都还伸着手,指尖只差一点就碰到那只快抓住的手腕。
      黑死牟站在更高处,神色不动。

      无惨的声音在他脑中落下来。
      「很好,黑死牟。」
      「接下来,把柱也干掉。」
      琵琶声也在同一刻转了向。
      无一郎原本与悲鸣屿同路,脚下那块地板却在那一声里突然翻起。一道门横插进来,把两人硬生生拆开。无一郎落地时,脚下还滑了半步,抬眼便见回廊尽头那道高大的影子。
      长刀垂在身侧。
      六只眼睛落到他脸上的瞬间,极轻地一顿……

      ——与此同时,鬼杀队大本营里。
      炼狱与志摩望月守在廊下,风不大,天上的月却红得发暗。
      望月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
      「血月挂成这样,城里那边只怕已经见上血了。」
      炼狱也看了一眼,声音依然明亮:
      「那我们更不能乱!」

      城里,鎹鸦声又切了进来。
      「胡蝶忍与上弦之弍交手后牺牲——!」
      这一声先刺下来,整个城似乎都静了一瞬。
      不久后,另一只鎹鸦从更远处掠过。
      「我妻善逸击败上弦之陆——!」
      胜讯压上去,没能把方才那一下冲淡。大战往前推,死人与活人都不等人。鎹鸦声沿着梁与门掠过去,又切进另一处更冷的回廊。

      宇髓转过拐角,一眼便看见无一郎被钉在柱上。断臂处已裹了绷带,血却还顺着柱身往下淌。
      「时透——!」
      他脚下一炸,人已冲了出去。
      「宇髓先生,不要——!」
      无一郎嗓子都劈了。下一瞬,一道斩光自侧面横切进来,快得连刀身都看不清,只在轨迹上拖出一串细碎圆月。
      黑死牟的声音同时落下: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宇髓硬生生在半步之内把身形拧开。刀锋几乎擦着身侧过去,后方廊柱应声裂成两半。
      他落地时只慢了半息,抬头便看见那道身影自侧前方现出来。
      六只眼睛,连长刀都布满眼球。
      宇髓把身子挡在无一郎前面,大声喝道:
      「喂!把小孩子钉在柱子上,可一点都不华丽!」
      黑死牟看着他,淡淡道:
      「急了……」
      宇髓嘴角一扯,刀尖抬起,肩线已经压低。
      「还有这六只眼睛——审美也够糟的。」
      话音未落,人已先动。
      宇髓不试探,直接抢近。双刀一错,爆珠与步法同时压上,节拍被他故意打乱,刀风贴着黑死牟的衣摆就切了过去。
      「音之呼吸肆之型——响斩无间!」
      双刀四下连斩,斩光与爆声一起炸开。他不肯在外圈和月刃对削,只往最短的角度里切,要把黑死牟拖进近身。
      黑死牟站在原地几乎没动,只在宇髓切到身前的那一刻,刀势一转,整个人连同周身刃风一起卷了起来。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巨大的漩涡状刃风一下向外翻开。宇髓前一瞬才逼近,下一瞬整个人就被那股反卷的月刃硬生生弹了出去。月牙密得像贴着皮肉擦开,衣袖、肩口、腿侧同时裂口见血。
      黑死牟的声音仍旧平得发冷。
      「筋骨……倒是上乘……」
      「可惜……呼吸太粗……」
      宇髓脚下一落,根本不退,借着翻身再度强切进去。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却还勾了下嘴角,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连呼吸法都要分三六九等?」
      「真不华丽。」
      他双刀一旋,爆珠同时炸开,硬把自己送进月牙内侧。
      「你以前是鬼杀队的吧?」
      「现在这副德性,可真难看。」
      两把日轮刀高速旋转,爆裂与斩击一起向前碾去。那一瞬,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把整段回廊都拖出残影,明显是要赌一把:要么切近,要么死。
      「音之呼吸伍之型——鸣弦奏奏!」
      黑死牟六只眼睛微微一转。刀只往前压了一寸。
      「月之呼吸陸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无数高速连斩几乎在一瞬间叠满。宇髓前一轮爆裂才撞开最外层月牙,下一瞬,真正的斩击已全压在他惯常补位的那一点上。第一刀他还能擦过,第二刀便已经扫进眼侧,第三刀紧跟着撕开肩线与肋下。
      血一下炸开。
      宇髓闷哼一声,人退了半步,眼前先黑了一半,却还没倒。
      黑死牟看着他。
      「身子好……也撑不起这条路……」
      他逼近一步。
      「你很快就会扛不住……」
      「为那位大人所用……比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宇髓抬起头,伤眼处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气息已经粗了,却还是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血腥气。
      「那你可看走眼了。」
      「本大爷再落魄,也不替别人抬轿!」
      话音方落,腿一软,终于半跪下去。

      远处琵琶声一转。
      紧跟着,鎹鸦声从极高处劈下来,几乎把整座城都震开一道口子。
      「炭治郎、义勇击败上弦之參——!」
      这一声越过纸门,越过翻面的回廊,越过层层隔开的空间,直直砸进更深处。

      凛原本正被「望」的那一下往下按。
      「义勇」两个字撞进来时,胸口那口气猛地收了一下。与此同时,骨里那一道「回来」也骤然清了,像从更高处一下压近。两种牵引在极深处第一次正面对上,一浅一深的节律乱了半拍。
      「回来……」
      「回来……」
      黑死牟的声音还在,一声比一声更近,仍旧往下拽。可就在那两声之间,另一道更远、更轻的声音从极深处以外擦了进来。
      「……回来。」
      极小的一声,像从很远很远的人间漂过来。
      「……回来。」
      那声音还很弱,下一瞬就会被「望」的节拍压碎似的。可它没有散。
      黑死牟的回声继续往下扣。
      「回来……」
      那一道声音却一点一点清起来。
      「……回来。」
      「凛,早点回来。」
      这一句落下时,凛胸口那口气猛地被提了起来,像是从最深处被谁一下攥住,硬生生往上拽。骨里的静骤然裂开一线,她整个人跟着那一线往上冲,耳边所有水意一起倒灌回来。「朔」与「望」还在身后压,可那句「早点回来」已经先一步穿过来,穿到她胸口,直接钩住了她。

      「义勇——!」
      她猛地睁开眼。
      先是一片白。
      紧跟着,刺耳的嗡鸣压进耳里,胸口像被人从里往外掏开,第一口气呛得她几乎咳不出来。四肢全麻,脚下发轻,指尖发冷,喉间那道气刚吸进来便发涩,仿佛整个人是从深水里被硬拽上岸,肺还没来得及跟上。
      可意识却清得发疼。
      鎹鸦、刀撞、纸门翻转、远处有人喊谁的名字、空间开合时木与木擦过去的轻响——所有声音一齐压进来,压得她眉心发紧。
      她扶着榻边撑起身,眼前仍发白,脚下虚得厉害,额角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可她顾不上。门外那座城还在开合,打斗声一层层压过来,鎹鸦的声线还在高处一遍遍割着空气,这一切都只在告诉她一件事——
      大战已经开了。

      「我要……去。」
      凛把气压回去,踉跄着往前走。
      纸门就在几步之遥,她的每一步却像踩在两层不同的地上。脚下是此刻的木纹,胸口深处却还残着那种刚被拽离深海的空与轻。
      她好不容易在门前停下,把手按在门框上喘气。掌心还在发麻,木头却是实的。那一下触感顺着手臂往上走,终于把她彻底拉回这一层。她把自己站稳,呼吸发涩地走过胸腔,肩线一点点沉下去。
      下一瞬,纸门被她拉开了一半。
      门一开,凛下意识眯了下眼。外头回廊的风带着血味,贴着脸掠过去。
      她刚要往外走,去路却被一道人影挡住:
      「朝比奈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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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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