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男主怎么回事》小祁是祁安呀

6、光中低语，与“作者”的对话

　　那场短暂而辉煌的碎星流光，如同神祇漫不经心掷下的一把七彩琉璃，在碎星崖顶轰然绽放，又倏忽寂灭。光瀑冲刷而过时，时间与空间似乎都被浸泡、拉伸、扭曲，感官短暂地陷入一种失重的绚烂。

　　谢辞最后那句“魂飞魄散时，最后的一点亮”，余音仿佛还缠绕在渐渐黯淡的光痕里，与他单薄得近乎透明的侧影一同，构成一幅极致凄美又充满不祥预感的画面。

　　光熄了。

　　崖顶重归清寂，只有亘古不变的山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走残存的光屑，也试图吹散那凝滞的、近乎让人窒息的气氛。

　　沈清晏站在原地，一步未动。方才那笼罩天地的流光，似乎并未在他雪白的衣袍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洁净如初雪。他只是微微抬着头，望着流光散尽后那片似乎更为高远、更为空洞的苍青色天穹，侧脸线条在逐渐恢复常态的天光下，显得冰冷而坚硬。

　　谢辞维持着望向虚空的姿势，背对着他。方才强行拔高的情绪和那句指向性过于明确的台词，似乎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让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沉静、专注，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的重量。

　　“神念共议”的链接里，一片死寂。沈清晏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给出“观测者反馈分析”或“情节推进建议”。

　　这反常的沉默，让谢辞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他忍不住在意识中低声呼唤：“小柒？”

　　“宿、宿主……”小柒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虚弱，“刚才……刚才那阵流光爆发的时候，我检测到一股非常短暂、但异常强烈的……高维信息扰动！和之前沈清晏身上散发的那种‘被动接收’的信息流感觉有点像，但更……更集中，更……有‘目的性’？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特意‘看’了过来一样！滋啦……好可怕！(ΩДΩ)”

　　特意“看”了过来？谢辞心中一凛。是沈清晏所说的“观测者”（读者）的集体注视达到了某个峰值？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沈清晏的声音，终于在“神念共议”中响起了。依旧平稳，但谢辞敏锐地察觉到，那平稳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其细微的、近乎颤栗的波动，不是恐惧，更像是……高强度集中注意后带来的某种应激反应。

　　“信息流峰值已过。”他陈述道，语速比往常稍慢，“新增实时关联评论，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六条。正向情感占比：68.4%。关键词：‘画面感绝了’、‘台词扎心’、‘虐死我了但好看’、‘沈清晏那个眼神我死了’、‘谢辞是不是要没了不要啊’。负面评论占比：19.1%，主要集中于‘剧情太虐’、‘希望有转机’、‘逻辑上白月光为啥非得死’。其余为中性或无关讨论。”

　　谢辞默默听着。近七成的正向反馈，说明他们刚才那场“表演”，至少从“观众”角度，是成功的，甚至可能超额完成了“情感冲击”和“美学价值”的指标。

　　“但是，”沈清晏的“声音”顿了顿，那细微的颤栗感似乎明显了一丝，“在峰值期间，捕捉到三条……异常信息片段。来源标记不明，格式无法解析，但优先级极高，直接覆盖了部分常规评论流。”

　　“是什么？”谢辞立刻追问。

　　沈清晏沉默了数秒，仿佛在重新读取或确认那些信息。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机械复述的语调，缓缓“说”道：

　　“片段一：【啧，这段情绪张力可以，场景利用率高，但‘魂飞魄散’的意向有点用老了。下次试试‘化道’或者‘归于天地’？更符合修仙世界观，也更有悲壮感。】”

　　谢辞：“……” 这口吻，这用词，这“下次试试”……怎么那么像……编剧或者导演在拍摄现场，对着监控屏摸着下巴给出的“专业指导意见”？！

　　“片段二：【沈清晏那句‘我即规则’的疯批宣言不错，但和后续‘太上忘情’的飞升设定有潜在冲突，需要圆。可以考虑设定为‘偏执道心’本身就是他未来‘心魔劫’的伏笔，或者‘规则’特指‘与谢辞相关的时空命运法则’。记笔记。】”

　　谢辞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已经不是“观众评论”了，这分明是……“创作者”在调整、补充、完善“设定”！而且，是实时地、在他们“演绎”的过程中！

　　“片段三：【这个谢辞……演得有点意思。虚弱感够，破碎感足，但眼底深处那点‘知道太多’的冷静，差点意思。不过考虑到是‘任务者’，也算合理。系统（K-07）能量反应太弱，存在感稀薄，差评。】”

　　最后这一句，像一道真正的惊雷，劈在谢辞和小柒的识海！

　　“演得有点意思”？“任务是”？“系统（K-07）”？“差评”？！

　　这已不是旁观者的评论，也不是创作者的调整！这是……这是直接戳破了他们的身份！甚至点名了系统的编号！还给出了“表演”评价！

　　“宿、宿主——！！！”小柒在他意识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变调的电子尖叫，光团瞬间炸成一团混乱的、代表极致恐惧的深紫色乱码，滋滋啦啦，几乎要当场死机，“它、它知道！它什么都知道！它在看着我们！在评价我们！它、它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っ°Д°;)っ”

　　谢辞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连神魂都仿佛被冻结了。他站在原地，面对着浩瀚云海，却觉得有无形的、冰冷而巨大的眼睛，正从无法理解的高度和维度，饶有兴致地、甚至带着些许挑剔地，俯瞰着他们，如同看着玻璃缸中挣扎的虫豸，或者舞台上演戏的伶人。

　　是“作者”？是“世界意识”？还是某种……更超越、更无法想象的存在？

　　沈清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份压抑的颤栗似乎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但谢辞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力克制的惊涛骇浪。

　　“这三条信息，”沈清晏缓缓道，“格式、来源、权限，均与常规‘观测者’（读者）及‘叙述者背景杂音’（作者有话说）不同。其信息层级……更高。对‘世界底层设定’、‘角色本质’、‘外来介入者’（即你们）具有明确认知与……评判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对抗着因接触到这种信息而带来的认知冲击。

　　“根据其用词习惯、关注焦点及‘记笔记’、‘差评’等行为模式推测，”沈清晏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一字一句，敲打在谢辞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其身份，大概率指向此方‘故事’的……‘直接创作者’或‘核心叙事源’之一。即，你们通常所说的——‘作者’。”

　　“作者……”

　　谢辞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绝伦，又毛骨悚然。他们不仅在一个“故事”里，不仅男主能看弹幕和后台留言，现在连“作者”本尊（或者其某种意识投射）都开始直接下场，给他们刚才的表演写“导演手记”和“角色评价”了？！

　　“它……一直能这样直接‘看’到我们？‘评论’我们？”谢辞在意识中问，声音干涩。

　　“不确定。”沈清晏回答，“此前从未捕获到如此清晰、指向性如此明确的‘创作者’直接反馈。常规情况下，‘创作者’的信息多以背景设定补充、大纲调整、情绪宣泄（卡文）等形式，混杂在‘作者有话说’等次级信息流中。此次直接干预，可能与我们在碎星崖的‘演绎’触发了某个关键剧情节点，或达到了某种‘叙事张力阈值’有关。”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它称你‘演得有意思’，称系统‘存在感稀薄，差评’。这意味着，它不仅知晓‘快穿局’、‘任务者’、‘系统’的存在，甚至可能在以某种标准，‘评估’我们的‘表演’。而它的关注与评价，极有可能直接影响后续‘故事’的走向，乃至……‘世界线’的收束方式。”

　　评估表演……直接影响故事走向……

　　谢辞想起第三条信息里那句“不过考虑到是‘任务者’，也算合理”。所以，这位“作者”不仅知道他是任务者，甚至还“理解”他作为任务者，在演绎角色时可能存在的“瑕疵”（比如眼底那点“知道太多”的冷静）？

　　这算什么？沉浸式戏剧的现场导演兼评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谢辞感到一阵无力。面对一个能随意编写你命运、还能实时点评你“演技”的至高存在，任何算计、谋略，似乎都成了笑话。

　　沈清晏再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久到谢辞以为链接已经断开，或者沈清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作者”直接注视吓住了。

　　然而，当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出声时，沈清晏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颤栗，也没有了虚无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奇异而坚定的……冰冷锋锐。

　　“它给出了‘评价’和‘建议’。”沈清晏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寒铁，“‘魂飞魄散用老了’，建议‘化道’或‘归于天地’。”

　　谢辞心头一跳，涌起不祥的预感。

　　“它在‘期待’，”沈清晏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冷静，“期待一个更‘符合修仙世界观’、更‘有悲壮感’的退场方式。它在‘调整’设定，试图让‘沈清晏的疯批宣言’与‘飞升结局’逻辑自洽。它甚至……在‘评估’你的表演，思考如何让‘角色’更‘合理’。”

　　“所以？”谢辞涩声问。

　　“所以，”沈清晏的“意识”透过链接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既然‘观众’（读者）喜欢，‘导演’（作者）有要求，甚至提供了‘修改意见’……”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谢辞颤抖的肩膀，再次投向那无尽云海与苍穹，深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寂静燃烧。

　　“……那便，如它所愿。”

　　谢辞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在意识中喊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要真的按照它给的‘建议’，去设计一个更‘悲壮’的死法？！化道？归于天地？那和魂飞魄散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

　　“有区别。”沈清晏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静，“‘魂飞魄散’是彻底的、无序的消亡，是‘设定’中最廉价、最缺乏想象力的悲剧工具。而‘化道’或‘归于天地’，是主动的、有选择的、与天地大道产生共鸣的‘回归’。前者是被动承受，后者是主动完成。前者只留下虚无与悲伤，后者……或许能留下痕迹，留下‘道韵’，留下……某种‘可能性’。”

　　“可能性？”谢辞不解。

　　“为后续‘剧情’——无论是原定的‘沈清晏悟道飞升’，还是其他任何‘可能性’——留下介入和解释的空间。”沈清晏的声音里，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一丝近乎博弈的锐利，“它在试图‘圆逻辑’，在让故事更‘自洽’。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将计就计，在它提供的‘框架’内，演绎一个它‘认可’甚至‘欣赏’的退场。这个退场，必须足够‘合理’，足够‘震撼’，足够……让它觉得‘有价值’，以至于暂时忽略或‘合理化’其他细节——比如，你作为‘任务者’的些许‘不自然’，比如，系统的‘存在感’。”

　　谢辞听懂了。沈清晏的意思是，既然无法反抗“作者”的注视和干预，那就利用它的“创作逻辑”和“审美偏好”，演一场让它满意的戏。用一场极致“符合要求”的退场，来交换“安全着陆”和“剧情平稳过渡”的机会，甚至可能……为未来埋下伏笔。

　　这想法疯狂而大胆，简直是与虎谋皮，不，是与造物主博弈！

　　“这太冒险了！”谢辞下意识反对，“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化道’听起来就很可怕！万一演砸了，或者它临时改了主意……”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沈清晏的声音斩钉截铁，“被动等待，只会让‘剧本’朝着更不可控、更可能暴露一切的方向滑落。主动迎合其‘创作倾向’，至少能将部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燃烧般的意志透过链接清晰地传递过来：

　　“它既然在‘看’，在‘评价’，在‘建议’……那便说明，这场‘故事’，对它而言，也并非全然的、随心所欲的涂鸦。它有所求——求逻辑自洽，求情感张力，求‘好看’。这，就是我们的筹码，也是……我们的囚笼与舞台。”

　　山风呼啸，卷动着两人的衣发。

　　谢辞背对着沈清晏，看着眼前浩瀚无垠、却又仿佛只是一个巨大舞台布景的云海与天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无力，又有一股奇异的、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冰冷火焰，在心底悄然燃起。

　　是啊，囚笼与舞台。

　　他们皆是笼中鸟，台上人。区别只在于，有的鸟懵懂无知，有的鸟清醒着挣扎；有的人照着剧本念词，有的人……试图在剧本的夹缝里，写下属于自己的、微弱的注脚。

　　“神念共议”中，沈清晏的最后一段信息传来，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肃穆：

　　“初步构思：以‘碎星崖’为起点，‘流光’为引，‘道则’为桥。需设计具体触发条件、能量运转形式、外在表现、情感爆发点及最终‘消逝’意象。同时，需预留与后续‘沈清晏剧情’的关联接口。细节需精密推演，确保逻辑链条相对完整，并能有效触动‘观测者’（读者）与‘创作者’（作者）的预期。”

　　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今夜子时，冰魄寒玉殿，详议。”

　　话音落下，“神念共议”的链接主动切断。

　　崖边，只剩下猎猎风声，和两个久久伫立、仿佛已化为这险峻山崖一部分的白色身影。

　　谢辞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高空冰冷的风穿透单薄的衣衫，也穿透了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与“作者”对话……不，是被“作者”点评，然后还要按照它的“建议”，去精心策划一场属于自己的、盛大而悲壮的“死亡”……

　　这快穿任务，真是越来越“轻松愉快”了。

　　他自嘲地想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而在他身后，沈清晏依旧静静地望着苍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流云变幻，也倒映着某种疯狂而冷静的、正在飞速推演计算的寒光。

　　碎星崖的流光早已散尽。

　　但一场更加诡谲、更加危险、赌注也更大的“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