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花海畔拍摄美景

7、第 7 章

　　钟离川不怎么出房门，墨言便将饭菜送到他屋里，而后默默离开，钟离川望着眼前的饭菜，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自从能尝出味道后，他便借着“赌约”由头，变着法子让墨言给他做各式好吃的。
　　陆令瞧见墨言端着餐盘往钟离川房里去，转头对一旁的墨云笑道：
　　“这位钟离公子，还真是不爱凑热闹，墨云，从前你师父和你哥哥关系也这般亲近吗？”
　　墨云垂着眼没有接话。
　　顾长风在一旁悠悠开口：
　　“明日就是墨云大婚的日子了，这会儿哪还有心思答你这些。”
　　陆令恍然一笑：
　　“也是，明天可就能喝上喜酒了！”
　　墨云拉着沈归去试婚服。
　　“阿归，你穿上看看。”
　　沈归却轻轻推他，示意他先出去。
　　“阿归，我们都……”
　　墨云话未说完，眼中却漾开温软的笑意。
　　“怎么还害羞呢？”
　　沈归背过身，缓缓褪去外衫，将那身大红婚服仔细穿上，墨云静静望着眼前一身喜红的人，忍不住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声叹道：
　　“阿归，你真美。”
　　顾长风望着墨云拉着沈归去试婚服的背影，随即转回头看向墨言，墨言脸上平静无澜，辨不出丝毫情绪，顾长风正欲开口，却被李沙急切的呼声打断——
　　“顾公子，殿下他……他不好了！”
　　顾长风心头一紧，立刻转身赶去，墨言立在原地，望着顾长风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一扯，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自嘲。
　　屋内，李沙神色慌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门就看到殿下的伤势突然恶化了……”
　　顾长风紧锁眉头：
　　“烛儿可曾外出？客栈有钟离公子坐镇，妖物应当不敢靠近。”
　　李沙点头道：
　　“先前殿下只去找过墨公子，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话音未落，谢烛已撑起身来，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
　　“那树妖在我身上施了术法。”
　　“什么术法？”
　　谢烛望着顾长风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忽然轻轻问道：
　　“师兄，你愿不愿意嫁我？和墨云他们……一同成婚？”
　　顾长风怔了怔，生怕谢烛是受了刺激才如此说，当即握住他的手：
　　“好，我们成婚。”
　　门外，墨言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转身回到自己房中，刚掩上门，一口鲜血便猝然涌出，染红衣襟，他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正在打坐调息的钟离川忽然心神一震，他感受到墨言的气息骤然紊乱，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下一刻，他已现身于墨言房内。
　　只见墨言倒在地上，身侧一滩血迹触目惊心，钟离川立即将他放到床上，掌心贴上他后背，浑厚真气源源不断渡去，见墨言气息依然微弱，钟离川未有迟疑，低头吻上他冰凉的唇，以最直接的方式将真气渡入他体内。
　　随着真气流逝，钟离川如墨的黑发再度一根根染上霜白，他浑然不顾，只专注地护住墨言心脉，不知过了多久，墨言眼睫终于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墨言撑坐起身，便见钟离川倒在床边，白发披散，气息微弱，他心头一紧，轻轻将人抱起安放在床上，自己则守在榻边，久久未动。
　　墨言守了钟离川一整夜，直到天色微明，榻上的人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他仔细地为钟离川掖好被角，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推门而出，今日是墨云大喜的日子，他得去主持这场婚事。
　　礼堂之上，墨言与沈庭并坐高堂，他看着堂下一身红衣的墨云与沈归并肩而跪，三拜之礼，声声祝词，一切都规整圆满，礼乐喧闹之中，墨言脸上端着合宜的浅笑，心里却空荡荡的，像被什么钝器缓慢地掏着。
　　礼成后，沈庭亲自扶着沈归送入婚房，墨云留在席间敬酒，被众人簇拥着，笑声不断，直到宴席将散，他才带着几分醉意，朝着新房走去。
　　墨言一直静静地看着，看着墨云的背影消失在廊角，看着红绸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宾客散尽，他独自在空下来的厅中又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回房。
　　推开门，烛光微微，钟离川依旧安静地躺着，白发衬着苍白的脸，仿佛沉睡在另一个醒不来的梦里，墨言在床沿坐下，就像昨夜一样，继续守着。
　　红烛摇曳的新房内，墨云轻轻掀起了沈归的盖头，暖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此时柔软得像化开的墨。
　　“阿归。”
　　墨云低声说：
　　“你好美。”
　　沈归抬眼看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墨云低下头，吻上他的唇，红帐不知何时已被放下，两人相拥着倒在铺满锦被的榻上，墨云伸手一拉，绣着鸳鸯的喜被便轻轻覆了上来，掩去一室旖旎春色。
　　而另一间房里，只有一盏孤灯，映着墨言沉默的侧影，与榻上始终未醒的人。
　　翌日清晨，墨云与沈归早早起身，向沈庭敬过茶后，便一同来到墨言房外，两人正要抬手叩门，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墨言站在门内，神色平静，眼下却带着淡淡的倦意。
　　“哥哥。”
　　墨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
　　“顾长风与谢烛……昨日并未成婚。”
　　墨言只是静静听着，并未回应，侧身让两人进屋。
　　墨云一眼便望见躺在榻上的钟离川，心头一紧：
　　“哥哥，神尊这是怎么了？”
　　沈归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仔细为钟离川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语气凝重：
　　“神尊真气耗损过甚，已现神人五衰之象，需长时间静养调息方可恢复。”
　　“哥哥，神尊难道又是为了……”
　　墨云话音未尽，便被墨言温和地打断。
　　“云儿。”
　　墨言转身斟了两杯茶，递到他们面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日是你与阿归新婚首日，便在这里敬我一杯茶吧。”
　　墨云望了望兄长沉静的眼眸，终是咽下了未尽的疑问，他与沈归相视一眼，并肩而立，恭敬地向墨言奉茶。
　　墨言接过茶盏，浅浅饮了一口，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缓：
　　“如今你们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去吧，好好出去走走。”
　　墨云点点头，握紧沈归的手转身离开，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墨言走回床畔，慢慢坐下，他凝视着钟离川沉睡的容颜，嘴角轻轻扬起，眼中却渐渐模糊，泪水无声滚落，一会儿，他又低低笑了起来，笑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凄然。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过钟离川苍白的发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是高高在上的上古神尊，而我……不过是一只低贱的狐，值得么？”
　　房间寂静，只有他压抑的哽咽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一声声，叩在空旷的心上。
　　顾长风带着谢烛另寻了一处客栈落脚，他在谢烛房门外徘徊良久，最终没有叩门，只默默坐在廊下，直到夜色如墨，房内传来谢烛惊惶的呼救……
　　“放开我！救命！”
　　顾长风猛地破门而入，只见那树妖正牢牢钳住谢烛，树妖见了他，阴森一笑：
　　“本来有那客栈结界护着，我还近不得你们的身……可惜啊，你们竟自己走了出来。”
　　话音未落，黑雾翻涌，树妖与谢烛一同消失在原地。
　　顾长风立即赶回寻求帮助，李沙得知谢烛被抓，心急如焚。
　　顾长风看向墨云：
　　“墨云，你师父如今在何处？可否请他出手相助？”
　　墨云摇头：
　　“师父行踪不定，我亦不知。”
　　“罢了。”
　　顾长风握紧剑柄。
　　“我独自去救烛儿。”
　　墨云将此事告知墨言时，墨言正守在钟离川榻边，他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去助他。”
　　“哥哥不可！”
　　墨云急道。
　　“你灵力本就微弱，我与你同去。”
　　见墨云身旁并无沈归身影，墨言问道：
　　“沈归呢？他的灵力或许……”
　　“阿归与他姐姐应召前往军营了，说是营中有将士重伤，需他们紧急救治。”
　　墨言起身：
　　“云儿，我先去接应，待沈归归来，你即刻带他来寻我。”
　　墨云只能点点头说：
　　“好。”
　　墨言身影如风消散，那树妖见顾长风独自追来，嘶声笑道：
　　“你可知那墨言是九尾狐妖，墨云亦是鸟妖所化？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师父！墨言潜伏在你们身边，迟早会将你们一一吞噬！”
　　顾长风厉声道：
　　“胡言乱语！”
　　“不信？那我便让你亲眼看看。”
　　墨言赶到时，只见树妖独立荒林之中。
　　“顾长风在何处？放了谢烛！”
　　树妖并不答话，只发出一阵尖厉长笑，顷刻间妖气暴涨，墨言被迫现出九尾狐相，与之缠斗起来，藏身暗处的顾长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树妖一边交手，一边嘶喊：
　　“你以为集齐眼泪便能成事？还缺一味药引，需以天下至贵之人的心为祭！而那颗心，只有谢烛才有！”
　　话音未落，树妖猛地将谢烛推至身前，顾长风见谢烛命悬一线，情急之下长剑疾出，却赫然刺穿了墨言的胸口。
　　几乎同时，客栈中钟离川骤然惊醒，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是墨言的气息正在急速溃散，他瞬移至林中，只见墨言倒在血泊中，顾长风的长剑仍没入他胸前。
　　钟离川抬手拔出长剑，鲜血溅上他苍白的脸庞，树妖此时才看清来人形貌，骇然失声：
　　“上、上古神尊？！”
　　未及逃脱，神威如天倾覆，树妖在顷刻间碎裂成灰。
　　顾长风怔在原地，看着钟离川带着墨言消失于虚空。
　　钟离川以神力为墨言疗伤，墨言却挣扎着推开他：
　　“他看见了……和当年的顾辰一样，大人不必再救我，您每渡我一份真气，便要耗损十分灵力……”
　　“本尊要做什么，从不需要理由。”
　　钟离川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既是我的囚徒，那么你的命，便由我来决定。”
　　他俯身吻住墨言的唇，以定身术将他锁住，精纯真气再度源源渡去，墨言动弹不得，望着眼前人紧蹙的眉峰与寸寸霜白的长发，终于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