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橙黄橘绿时》姬玉京

2、发疯

　　“看看，漂亮吗，我有金的就不给你戴银的，我有任何好东西，我全都分你一半。”

　　妖女摇了摇手腕上的黄金镯，叮铃作响，白浼捂着心口，正打算吃点曼陀罗籽，那边妖女已经递过来蜜饯。

　　白浼：……

　　她没想到自己反噬那么快。

　　她望着手腕上的黄金镯，很是讨厌，曾经大师哥送了一个金刚圈法器给她，妖女说了一句好羡慕，师哥就把东西要回去，转送给了她。

　　白浼抠着黄金镯上的红宝石，开始对妖女冷暴力，但却见妖女故意贴到跟前。

　　她刻意换了一身霓裳羽衣，色相美艳，唇上艳丽如血，“师姐不喜欢吗，大师兄喜欢得很，那天晚上他抱着这一套衣裳给我。”

　　妖女搂着白浼，坐在她膝上，千娇百媚，跟从前那副小白花截然不同，她勾着白浼脖颈，“大师哥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平素那么正经板正的男人，看了我的色相，也走不动路。”

　　“白浼，男人们都爱这一张皮，你为什么不爱？”

　　妖女的手指抵着白浼心口：“你不会以为秘法反噬会延迟吧，如果不是我，你当天就死在青云宗，你爱着一群为了色相舍弃你，厌弃你的蠢货白痴，为什么不看我？”

　　白浼本来抬手要打，这三个月她勤学苦练，加上日常偷师学艺，虽然不能跟妖女打得五五开，起码能遁地跑。

　　“师姐，”妖女拖长话音，朝着她无赖撒娇，“你真的想要我虐待你吗，还是说，人族的感情已经复杂到被虐待就是爱？”

　　妖女碧绿色蛇尾一卷白浼双腿，反卷了人压在床榻上，她碧盈盈的双瞳勾起明媚笑意，“他们瞧不起你，在我跟前说了你好多坏话，他们骂你蠢笨不堪，用羞辱你的办法来讨好我，大师哥看完我的舞，下一句就是能不能看看腿。师姐，我的人腿漂亮吗，我也有两条人腿哦！你要喜欢，我可以多长几条腿出来。”

　　妖女哈哈大笑，蟒蛇一般卷着白浼全身，勒紧她身躯，骨骼发出爆响，“大师哥说我这里，那还有哪里，都生得不错，师姐不想知道哪里不一样吗？”

　　妖女拽着白浼，白浼爆发尖锐爆鸣：“我不喜欢女人，你放开我！”

　　妖女尾巴一松，软趴趴伏在她身上，“三师哥抱着你的时候，你脸红了，你为什么不推开他？”

　　“他怎么知道你喜欢男人？你跟他说过吗？”

　　妖女脑子有病，白浼基于此，彻底放弃跟她讲任何道理跟逻辑，一掌打在妖女肩头，将人掀开。

　　“你不说话了，你心虚了是不是？”

　　白浼看着黄金镯就烦，恨不得摘下来，却发现那是三个袖珍版本的金刚圈。

　　“我亲手取的昆仑金，又抓了一条烛龙，熔金子就花了两个月，还好来得及。”

　　白浼跟妖女是同一天生辰，大家只记得小师妹，不记得她。

　　筵席上，一众师哥要求她抚琴为妖女祝贺，她不肯，一把掀翻酒桌，怒气冲冲跑了出去。

　　妖女出去寻她，不慎被妖兽咬断手臂，师父狠狠斥责白浼，罚了她关罪人塔三月。

　　“谁要你的假惺惺。”

　　妖女顺手端起酒壶，自斟自饮，蛇尾盘成圈香，“他们讨好师姐的时候，也是如我一般假惺惺，甚至不如我大方，师姐在魔界吃穿住行都是最顶尖的档次，高阶功法任你选，仙草灵药随你取。”

　　“师姐，他们甚至不如我待你的好，他们只是说了几句漂亮话，你就爱上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是男人？”

　　妖女手指一挥，黑雾幻化出一具男傀儡，面容同她相似，正是先前白浼看见的男人沐浴背影。

　　“师姐，你是不是觉得来了一个小师弟，他就不会跟你争那群男人的喜好，反而会跟着他们一块‘喜欢’你？”

　　白浼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窘迫，脸通红，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亲人，是青云宗的师父将她养大，八个师哥更是待她如妹妹般好，当时她就做过梦，要是以后跟随便那个师哥结为道侣，余生都幸福。

　　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世上跟她羁绊最深的也就是青云宗的师父师哥们。

　　“砰——”

　　妖女泄恨似的把傀儡炸成血雾，当即又脱了衣衫，企图魅惑白浼，“他跟我也就是下半身不一样，师姐，你不亲眼看看吗，有了比较才知道选哪个好，挑西瓜都要货比三家，你为什么不多看看？万一后悔了呢。”

　　白浼蹙眉，一把卷起被子，盖住赤身的妖女：“你这是做什么？”

　　妖女直言不讳：“在模仿话本里孔雀开屏的男主角，我在勾引你。”

　　白浼眉心一片红痣发着金光，她自小不受任何妖魔鬼怪魅惑，就是靠着这一片鳞，她恶狠狠凶着妖女：“你这是轻薄！这是放荡！你怎么能对我做这样下流无耻的的事情？”

　　“话本上都是这样，师哥们抱你也是这样，”妖女掰着手指头 ，“不过他们会制造误会、巧合，让你不好意思责怪他们。”

　　妖女一边抱着白浼发酒疯，一边哭唧唧，委屈死了，哭着哭着她就发现不对劲，蛇皮扑簌簌从脸上剥离，整张人皮从中间裂开，如同劈开的木柴，朝左右脱落。

　　她捂着脸，一扭身钻进血池，白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蛇尾巴，“你去哪？”

　　妖女卷成一团，缩小缠着白浼手腕，“不是说你们人都喜欢那样的吗，男人喜欢那样的女人，女人也喜欢那样的女人。”

　　白浼此时得意，抓着妖女在手里，“定魂珠呢。你不是说给我吗，拿出来。”

　　妖女张嘴一吐，猩红宝珠从蛇嘴里吐出，白浼嫌弃地擦掉口水，塞进怀里。

　　她提着妖女，一时拔剑四顾心茫然，杀了她，她起码当时饶过自己两次，平掉断手那次，还有第二次救命之恩。

　　但是，没有魔修灭门她也不至于凄惨如此。

　　不杀她，宗门大仇谁来血债血偿？

　　她们关系可没好到一笑泯恩仇的程度。

　　“可是我看话本上，女主爱上男主，杀父之仇都可以算了，我又没有杀你亲爹亲娘，你为什么还要计较我杀了一些没血缘的外人？难道不可以当做是你我婚礼上炸开的爆竹吗，多喜庆。”

　　白浼掐了掐蛇尾巴 ，“闭嘴！”

　　“我偏不。”

　　白浼要被这一条纠结爱不爱的蠢蛇烦死了，抓了她丢进罐子，一塞腰间挎包，她其实是可以自由出入魔界的，只是妖女一直盯着她。

　　临走时，白浼看了一眼喝完的毒酒，又洗劫一空，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刚一出门，老魔头就来了。

　　“她喝完了？”

　　白浼眼珠一转，“喝了一半，发疯跑出去了。”

　　老魔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化形水又不是断肠散，我老早就跟她说，不是所有女人都爱哪一款，万一你喜欢她本相呢，小岫还是太羞涩了。”

　　她单手搭在白浼肩头：“强扭的瓜不甜，她小孩心性，顽劣乖戾，你不要见怪，本来想着你要不喜欢，那就一拍两散，何必呢，强求又没好结果。”

　　老魔头抽出妖女看的虐恋情深话本，捧读道：“‘xx你若死了，我要三界陪葬’……”

　　白浼：…………

　　“所以，她没事？”

　　老魔头诚恳点点头。

　　“那我就有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