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围着太阳转》淮枝羽

4、初雪的约定

　　十二月中旬，南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清晨，周星拉开窗帘，看到窗外一片银白，细小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她惊喜地“啊”了一声，匆匆穿好衣服跑到阳台上。
　　南城地处南方，下雪的机会并不多，尤其是这种能积起来的雪。小区里的树木、车顶、花坛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星星，多穿点，今天冷。”妈妈在厨房里喊。
　　“知道了！”周星应了一声，回到房间换上了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毛线帽和手套。
　　走在上学的路上，周星的心情格外好。她喜欢雪，喜欢这种纯净洁白的世界。路上遇到的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场雪，有人已经在打雪仗了。
　　校园里更是热闹，尤其是操场，已经成了雪仗的战场。周星远远就看到一群男生在追打，其中那个最高的红色身影格外显眼——是傅子阳。
　　他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正灵活地躲闪着雪球攻击，同时手里还捏着一个大雪球，准备反击。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他在那片光芒中奔跑跳跃，笑容灿烂如冬日暖阳。
　　周星站在教学楼门口，静静看着。她突然想起小学时读过的一首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此刻，傅子阳是操场上最亮眼的风景，而她是那个在楼上看风景的人。
　　“周星，站这儿干嘛？不冷吗？”林晓薇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周星回过神：“在看雪。”
　　“看雪？明明是在看人吧。”林晓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在看傅子阳学长啊。他确实挺帅的，不过听说已经有女朋友了。”
　　周星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他初中同学，长得挺漂亮，学习也好。”林晓薇没注意到周星瞬间苍白的脸，“不过也可能是谣言，毕竟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总有人传这种八卦。”
　　周星勉强笑了笑：“是吗。”
　　“走吧，进教室，冷死了。”林晓薇拉着她往教学楼里走。
　　整个上午，周星都有些心不在焉。林晓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虽然知道傅子阳那么优秀，有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真正听到时，还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周星，这道题你来做。”数学老师突然点名。
　　周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她刚才完全没听课。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她小声说。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上课要认真听讲。坐下吧。”
　　周星坐下，感觉脸烧得厉害。这是她上初中以来第一次在课堂上被批评。
　　下课铃响后，林晓薇凑过来：“星星，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周星找了个借口。
　　“那你多喝热水。”林晓薇没再追问，“对了，中午去小卖部吗？我想买热奶茶。”
　　“我不去了，有点累，想在教室休息。”
　　林晓薇离开后，周星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还在飘落的雪花。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她突然想起和傅子阳在图书馆的对话，想起他说“学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可是现在，她连学习的动力都动摇了。如果傅子阳真的有女朋友，那她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即使考上南城一中，他也已经毕业了，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中午，周星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的天台。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下雪后更是安静。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被白雪覆盖，心里空荡荡的。
　　“周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星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傅子阳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吃饭，安静。”傅子阳走过来，看了看她，“你呢？怎么不去食堂？”
　　“我...不饿。”周星小声说。
　　傅子阳皱了皱眉：“不饿也要吃饭，下午还有课呢。”他把饭盒放在旁边的长椅上，“一起吃吧？我带了多余的。”
　　周星想拒绝，但傅子阳已经打开了饭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和几样小菜。
　　“我妈妈今天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特别好吃。”傅子阳递给她一双筷子，“尝尝？”
　　周星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小口吃着。饺子确实很好吃，皮薄馅大，味道鲜美。但她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林晓薇的话。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傅子阳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星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学习不要太拼命，要注意休息。”傅子阳认真地说，“我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
　　周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其实我注意到你很久了。”傅子阳突然说，“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你，一坐就是一整天。有目标是好事，但身体更重要。”
　　周星抬起头，对上傅子阳关切的眼神。他的眼睛很亮，像冬日的星辰，清澈而温暖。
　　“学长...”周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有女朋友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干什么？怎么会问这么唐突的问题？
　　傅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没有啊，谁跟你说的？”
　　“就是...听同学说的。”周星小声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又觉得羞愧。
　　“肯定是谣言。”傅子阳摇摇头，“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上南城一中，没时间想别的。”
　　“真的吗？”周星忍不住确认。
　　“真的。”傅子阳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在能对自己负责之前，不应该轻易开始一段感情。那是对自己也是对对方的不负责。”
　　周星心里一震。她从未想过傅子阳会有这样的想法。在大多数同龄男生还在炫耀收到多少情书时，他已经有了这样成熟的感情观。
　　“学长说得对。”她轻声说。
　　“不过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傅子阳好奇地看着她，“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周星的心跳瞬间加速，脸更红了：“没...没有！”
　　“没有就没有，这么紧张干嘛。”傅子阳笑了，没再追问，“快吃饺子吧，要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饺子，雪花偶尔飘到天台上，落在栏杆上，很快就融化了。周星偷偷看了一眼傅子阳，他正专注地吃着，睫毛上沾了一片小小的雪花，很快也融化了。
　　“学长，你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周星找了个新话题。
　　傅子阳想了想：“还没完全确定，但我想学理工科，可能是物理或者工程。我喜欢解决问题，创造东西。”
　　“那会很辛苦吧。”
　　“做什么不辛苦呢？”傅子阳笑了笑，“重要的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呢？想过将来学什么吗？”
　　周星摇摇头：“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想法。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
　　“慢慢来，你还小。”傅子阳说，“初中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找到兴趣。到了高中，自然会有方向。”
　　“嗯。”周星点点头。
　　吃完饺子，傅子阳收拾好饭盒：“我得回教室了，下午有数学竞赛辅导。”
　　“学长再见。”
　　“你也早点回教室，外面冷。”傅子阳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如果学习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谢谢学长。”
　　傅子阳离开后，周星又在天台站了一会儿。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从阴转晴。
　　他没有女朋友。他还关心她的学习。他说学习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
　　这些小小的细节，像阳光一样，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回到教室，林晓薇正在喝奶茶：“星星，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去天台透透气。”周星说。
　　“对了，我刚又打听了一下，傅子阳学长好像真的没有女朋友。”林晓薇压低声音，“之前那个传言可能是误会。有个女生追他，他没答应，但那个女生对外说是他女朋友，后来被拆穿了。”
　　周星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原来是这样。”
　　“怎么，你对傅子阳学长有意思？”林晓薇坏笑着问。
　　“没有！”周星立刻否认，但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没有就没有，脸红什么。”林晓薇笑着戳戳她的脸，“不过说实话，傅子阳学长确实很优秀，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但我觉得他眼光肯定很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周星没说话，心里却想：是啊，他那么优秀，我这么普通，怎么可能呢。
　　但她又想起傅子阳说的“学习是为了自己”，想起他鼓励的眼神。即使没有可能，她也要努力变得更好。不是为了配得上他，而是为了不辜负他的期待，也不辜负自己。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周星听得很认真。老师讲了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她完全听懂了，还举一反三，想到了另一种解法。
　　下课后，她鼓起勇气去找数学老师：“老师，这道题我还有一种解法...”
　　数学老师听完她的解法，眼睛一亮：“不错啊，周星，这个解法更简洁。你最近进步真的很大。”
　　周星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很高兴。这种通过努力获得认可的喜悦，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放学后，周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篮球场。傅子阳果然在训练，和队友们一起在雪地里奔跑。虽然天气很冷，但他们每个人都满头大汗，热气从头顶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
　　周星站在场边看了几分钟，没有打扰，悄悄离开了。走到校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傅子阳正好投进一个三分球，和队友击掌庆祝，笑容灿烂如阳光。
　　她转过身，走向回家的路。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消失。
　　“我会努力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为了能离你近一点，也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那天晚上，周星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旁边写着：
　　“12月15日，雪。今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和傅子阳学长在天台一起吃饺子。他说他没有女朋友，还说在能对自己负责之前，不应该轻易开始一段感情。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还要好。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大的距离，但我会继续努力，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像在雪地里走路，虽然慢，但只要不停下，总会到达目的地。”
　　写完日记，她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今天的作业。窗外的雪还在下，世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两年半后自己能否考上南城一中，不知道她和傅子阳是否还会有交集。但她知道，此刻的努力是真实的，心中的目标是清晰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