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围着太阳转》淮枝羽

3、萌芽的决心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次班会，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目光扫过全班。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表现不错，尤其是几位同学进步明显。”李老师的目光落在周星身上，“周星同学，数学从第一次单元测试的78分进步到92分，值得表扬。”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周星，她感觉脸颊发烫，低下头盯着桌面。
　　“进步很大，要继续保持。”李老师温和地说，“其他同学也要向周星学习，初中才刚开始，一切皆有可能。”
　　下课后，林晓薇凑过来：“星星，你可以啊！数学进步这么快，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周星摇摇头：“就是多做了些练习题。”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林晓薇眯起眼睛，“老实交代，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周星心里一紧，怕林晓薇看出什么：“就是...问了问老师。”
　　“真的？”林晓薇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不过说起来，你最近确实比以前用功多了。以前放学就回家，现在经常留在教室写作业。”
　　周星笑了笑，没说话。她无法告诉林晓薇，自己心里种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考上南城一中，和傅子阳上同一所高中。
　　这个梦想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中悄悄生根发芽。她知道这很难，南城一中每年的录取分数线都高得吓人，全市几万初中生，只有前500名能考上。而她现在的成绩，在班里只是中等偏上，年级排名更是望尘莫及。
　　但每当她想放弃时，就会想起傅子阳说“说不定我们能在南城一中再见”时的笑容，想起他耐心讲题时的侧脸，想起篮球场上他奔跑的身影。
　　她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从那天起，周星的生活有了明确的目标。她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每天早晨提前半小时起床背英语单词，课间休息不再只是望着窗外发呆，而是用来复习上节课的内容，或者预习下一节。放学后，她会留在教室自习一小时，等大多数同学都离开了，才收拾书包回家。
　　周末也不再只是看电视或者看小说，而是去市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妈妈注意到了女儿的变化：“星星，最近学习很用功啊，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我不累，妈妈。”周星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妈妈从未见过的光芒，“我想考一个好高中。”
　　“有目标是好事，但也要劳逸结合。”妈妈摸摸她的头，“你小时候身体就不太好，别把自己累病了。”
　　周星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自己不能松懈。时间不等人，傅子阳明年夏天就要中考了，而她只有两年半的时间来追赶。
　　十二月初，南城迎来了第一场寒流。周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抱着几本参考书，匆匆走向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做数学练习题。
　　“这道题又卡住了...”周星咬着笔头，盯着眼前这道几何证明题已经十分钟了。她试了几种辅助线画法，都不对。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周星猛地抬头，看到了傅子阳微笑的脸。
　　“学...学长？”周星惊讶得差点打翻水杯，“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来图书馆查资料。”傅子阳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指了指她面前的习题册，“哪题不会？”
　　周星把练习册推过去，指了指那道题。她的心跳得厉害，完全没想到会在图书馆遇到傅子阳。
　　傅子阳看了看题目，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这道题的关键是要在这里和这里各加一条辅助线，构造两个相似三角形...”
　　他讲解时很专注，侧脸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周星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样就能证明这两个角相等了。明白了吗？”傅子阳讲完，抬头看向周星。
　　周星这才回过神，脸一红：“明...明白了，谢谢学长。”
　　“不客气。”傅子阳把笔还给她，目光扫过她摊在桌上的其他书籍，“你在准备什么？这么多参考书。”
　　“就是...想提前学一些。”周星小声说，“我数学基础不太好，想多补补。”
　　“有这个意识很好。”傅子阳赞赏地说，“不过也不要太着急，循序渐进更重要。我看你做的已经是初二的内容了，进度有点快。”
　　周星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急切。
　　“对了，你吃午饭了吗？”傅子阳突然问。
　　周星摇摇头，她早上出门时带了面包，准备中午随便吃一点。
　　“我也没吃，一起吧？图书馆附近有家面馆不错。”傅子阳提议。
　　周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傅子阳会邀请她一起吃午饭。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因为和傅子阳单独吃饭这个想法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答应他，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好...好啊。”最终，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面馆不大，但干净整洁。傅子阳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直接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
　　“这里的面很好吃，我经常来。”傅子阳说，“老板人也好，学生还有折扣。”
　　周星点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不安。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傅子阳笑道，“就是吃个饭而已。”
　　周星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想：你当然不会吃了我，但你比吃了我还让我紧张。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傅子阳很自然地拿过醋瓶和辣椒油：“你吃辣吗？醋呢？”
　　“一点辣，多一点醋。”周星小声说。
　　傅子阳帮她调好调料，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周星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温暖又酸涩。
　　“对了，你最近篮球训练忙吗？”周星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
　　“还行，下个月有市级比赛，训练会加紧。”傅子阳说，“不过学习不能落下，教练也说了，成绩下降就不让上场。”
　　“你真厉害，又能打球又能保持好成绩。”
　　傅子阳摇摇头：“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时间管理得好一点。其实篮球对我来说也是放松，学习累了去打打球，反而效率更高。”
　　周星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劳逸结合，时间管理。
　　“你呢？除了学习，有什么爱好吗？”傅子阳问。
　　周星想了想：“我喜欢看书，听音乐，有时候也画画，不过画得不好。”
　　“画画？什么画？”
　　“就是...素描，简单的。”周星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就自己随便画。”
　　“那也很不错啊，有个爱好很重要。”傅子阳认真地说，“学习重要，但人生不只是学习。我打篮球，你看书画画，都是让生活更有趣的方式。”
　　周星心里一动。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肯定她的爱好。爸爸妈妈总是说“画画不能当饭吃，还是要好好学习”，同学们也觉得她文静得有些无趣。但傅子阳却说“有个爱好很重要”。
　　“我...我也觉得。”周星小声说。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逐渐轻松起来。傅子阳讲了一些篮球队的趣事，周星也说了些班级里的小事。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傅子阳在说，周星在听，但她不再像最初那么紧张了。
　　“其实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也是初一。”傅子阳突然说，“但他太调皮了，一点都不爱学习，整天就知道打游戏。要是他有你一半认真就好了。”
　　“你还有个弟弟？”周星有些惊讶。
　　“嗯，还有个妹妹，小学四年级。”傅子阳笑着说，“家里很热闹，有时候也觉得很吵。所以我经常跑出来看书学习，找清静。”
　　周星是独生女，有时候会觉得孤单，羡慕有兄弟姐妹的同学。但听傅子阳这么说，又觉得各有各的好。
　　“那你们感情好吗？”她问。
　　“挺好的，虽然经常吵架。”傅子阳眼中带着笑意，“弟弟妹妹其实挺依赖我的，我也习惯了照顾他们。”
　　周星看着傅子阳说话时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能给人一种温暖可靠的感觉。作为长子，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让他早早学会了体贴和担当。
　　吃完面，傅子阳坚持付了钱：“说好我请客的，算是庆祝你数学进步。”
　　“可是...”周星想说什么，却被傅子阳打断了。
　　“下次你请回来就好了。”他眨眨眼，“不过得等你有钱了再说。”
　　周星被逗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
　　回图书馆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十二月的风有些冷，周星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些。
　　“冷吗？”傅子阳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要不要走快点？”
　　“还好。”周星说，然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学长，你当初为什么想考南城一中？”
　　傅子阳想了想：“有几个原因吧。一是想挑战自己，那是最好的高中，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考上。二是那里的教育资源确实好，考上好大学的几率更大。三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我想证明一些事情。”
　　“证明什么？”周星好奇地问。
　　傅子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们很辛苦，希望我和弟弟妹妹能有出息。我想证明，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能考上最好的学校，也能有光明的未来。”
　　周星心里一震。她从未想过，看起来阳光开朗、一切顺利的傅子阳，也有这样的压力和期许。
　　“学长一定可以的。”她认真地说。
　　“谢谢。”傅子阳笑了笑，转头看她，“那你呢？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我看你比很多初三学生还要拼命。”
　　周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只好说：“我也想像学长一样，考上好高中，好大学，让我爸爸妈妈骄傲。”
　　“很好的目标。”傅子阳赞赏地说，“不过记住，学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你要找到自己的动力。”
　　周星点点头，心里却想：我的动力就是你啊。但这个秘密，她只能藏在心底。
　　回到图书馆，傅子阳要继续查竞赛资料，周星则继续做练习题。两人各自学习，偶尔抬头时目光相遇，相视一笑，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下午四点，周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傅子阳还在埋头写什么，看起来很专注。周星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他，轻轻起身离开。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傅子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的金色光芒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
　　那一幕，深深印在了周星的记忆里。
　　那天晚上，周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12月3日，晴。今天和傅子阳学长一起吃了午饭，还聊了很多。原来他也有压力，有想证明的事情。这让我觉得他更加真实，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校草’或‘学霸’。他说学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别人。但我想告诉他，有时候，一个人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全部动力。我会继续努力，为了能离他近一点，也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写完日记，周星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下一章的习题。窗外的夜空清澈，星星点点。她抬头看了一眼，找到最亮的那颗，轻声说：“晚安。”
　　不知道是在对星星说，还是在对着心里那个阳光般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