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妓夫怎么变鬼了》折羌

20、第 20 章

　　妓夫太郎如愿讨回了债，留下一摊狼藉，只是心情仍算不上愉悦，他的新衣服被溅上了血渍，右边袖子的大口子呼呼灌着冷风。

　　背后痛苦的呻吟还在继续，妓夫太郎满不在乎地离开，只是流浪武士哀嚎夹杂着快意嘲弄的话一直回荡在他脑海。

　　“你不会真的以为换了一身衣服就会有人喜欢你吧？哈哈哈哈哈哈……垃圾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啊！”流浪武士声音更大了，左手钻心的疼让他的恨意越发明显，不顾一切地咒骂，“像你这种可怜虫，一辈子都得不到青睐。”

　　回忆戛然而止，他抓起一把雪，仔细清理自己的指缝，雪水带走指尖的温度，很快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妓夫太郎没停，继续搓着身上沾染到的血渍，但越来越糟，血渍碰到水洇开，反而面积更大了。

　　他阴沉地垂下手，不再做无用功，顶着一身狼狈慢慢走在路上。

　　他像一条即将浮出水面的鱼，在即将看到光亮时骤然被重新打回黑暗的水底，熟悉的窒息感死死勒住他的口鼻，周围无人，只有他在独自挣扎。

　　明潇提着一堆调味品先是屋找了藤木绘，她运气比较好，藤木绘屋里安安静静的，暂时还没有客人上门。

　　“你又来干什么？”藤木绘探出头，眉毛倒竖起来，瞥见她抱着的一堆调味品，满脸纠结地问，“你是打算学做饭了？”

　　没等明潇开口，她继续反对说：“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你没有做饭的天赋。”

　　“藤木绘，你晚上有时间吗？”明潇总算找到她停顿的空隙，见缝插针地问。

　　“什么事？”藤木绘狐疑地问。

　　明潇沉吟片刻，问：“吃鸡吗？”

　　几乎在话落的瞬间，藤木绘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巴，眼神警惕地左右观望。

　　明潇没躲，气定神闲地任由她捂着，随后顺着她的力度进了屋。

　　“明潇！”她低声吼了一句。

　　“嗯？”

　　藤木绘都要气炸了，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我是听错了还是你口误了？你哪来的这东西？”

　　明潇沉默下来，不过藤木绘已经自己脑补好了，冷笑一声，“是在黑市买的吧？你才来多久，是不是那个、那个妓夫太郎给你指的地方？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跟他们没关系，这只鸡是我弄来的。”她轻声说，赧然地垂下眼睛，“除了你，我不知道找谁了。”

　　“算你聪明，还知道找我，不然以你的厨艺，整只鸡都要费掉了。”

　　明潇见状闭嘴，她不敢说昨天已经烤坏了一只鸡，现在还在她屋子里藏着呢。

　　藤木绘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最后冷静下来，“还有其他人知道？”

　　“小梅和妓夫太郎。”

　　“哦，果然有那两个讨厌鬼。”藤木绘翻了个白眼，她瞥了一眼明潇手里的调味品，做了个决定，“去他们那里。”

　　她这里周围的游女太多，味道飘出去很容易就被发现，虽然现在生活也很糟糕，而且未来可能会更糟糕，但她还没有做好承担违反幕府禁令后果的准备。

　　“你们最好把嘴闭严，尤其是那两个讨厌鬼，他们不会说出去吧？”一路上，藤木绘絮絮叨叨，嘴上虽然不停，但脚步丝毫不慢。

　　“你那么怕还跟我过来？”

　　藤木绘看她一眼，然后讽刺地问，“你知道住在罗生门河岸的游女们能活多久吗？”

　　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藤木绘自顾自地说：“不到三十岁，而我今年二十七了。”

　　她表情突然痛恨起来，仇视地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既然没几年好活了，我总得让自己过得舒心一点吧？”

　　“你知道吗，我其实是被卖进这里的，在进入游郭之前，我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我想过逃跑，但总是被妓夫抓住，然后是一顿毒打和挨饿，我恨死了这里的一切，那时候我发誓我一定要烧掉这个地方。”

　　藤木绘没有回头，明潇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后来我就不那么想了。”她说，“我想活着，就算再痛苦再短命我也要活着。”

　　明潇斟酌着话准备安慰。

　　“我的意思是。”藤木绘忽然转过头，咬牙切齿，“我都活那么短了，凭什么不能吃点好的！”

　　她安慰的话再也派不上用场了，但明潇唇角却轻轻弯起，“那你以后有口福了。”

　　藤木绘哼了一声，重新把头转回去。

　　刚才一路闲聊，两人不知不觉到了地方，藤木绘努力闭上嘴巴。

　　小梅开门看见明潇时眼睛亮了一下，高兴地分享：“明熹今天能坐得很稳啦，她是不是快会叫姐姐了？”

　　藤木绘还是没忍住，“七个月了，会坐不是很正常吗，还有，小孩子一岁才会说话。”

　　她的身影被明潇挡住，小梅一时间没看见，听到她的声音呆了一下，指着她大声叫嚷：“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藤木绘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记得自己来的目的，没出口怼她，闭上嘴头扭向一边。

　　明潇安抚住小梅，向她解释了一番，听了解释后，勉强让她进来了。

　　小梅缀在她身后，不停地警告：“你别想耍什么坏心眼，我会一直盯着你！”

　　藤木绘头也没回，蹲在那自顾自摆弄着一堆调味品，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在看见一只完整的野鸡时，眼底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见她有条不紊的样子，明潇转而问小梅：“妓夫太郎呢？”

　　“哥哥讨债去了，还没有回来。”小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鸡。

　　明潇点点头，走到榻榻米边，明熹兴奋地伸着手臂要她抱。

　　待在她怀里后，明熹才安静下来，睁着眼睛看向屋外。

　　“明熹想出去吗？”她轻声问，目光也随之落在窗外，透过缝隙，隐约听到踩在雪地上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正在由远及近。

　　没有惊动屋里的两人，明潇抱着师妹悄无声息地推开屋门，看到一个熟悉单薄的人影，视线先是落在脏污破损的衣服上，随即又移到他额前结起细微冰霜的头发上。

　　明明面无表情，依旧能让人觉得他心情恶劣。

　　“打架没打赢？”明潇挑眉问道。

　　妓夫太郎把头偏向一边，执拗地没说话。

　　“走吧。”明潇掂了掂明熹，觉得不会影响自己发挥，也就不想麻烦屋里的两人了，朝妓夫太郎说。

　　“你要去哪儿？”他狐疑地问。

　　“带你打回去。”

　　妓夫太郎呼吸一滞，试图在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意思，反复看了几次之后发现她是认真的，良久说：“我没输。”

　　“我把衣服弄脏了，还弄破了，你不生气吗？”说着，他又不自觉偏过了视线，落在旁边空白的雪地上。

　　“只是因为这个？”明潇有些不太相信，不过她还是说，“一件衣服而已，坏了再买新的就好了。”

　　她说得可真轻松。妓夫太郎忍不住抬眼看她，“你不是还要攒钱带她走吗？花在我身上不会不甘心吗？”

　　流浪武士的话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这一路妓夫太郎都在想这个问题，在见到明潇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明潇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细细打量他，看着昨天和今天态度反差如此之大，反问道：“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妓夫太郎表情一僵，飞快回道：“没有。”

　　那就是有了。明潇心里有了数，“明熹重要，你和小梅也重要。”

　　他脸上的表情更僵了，握着镰刀柄的手紧了又松，黑发遮掩下的耳廓微微泛红。

　　明潇觉得有点好笑，“快进屋吧，藤木绘来了。”

　　妓夫太郎囫囵地应了一声，冷冰冰的雪花拍在脸上，发烫的脑子才冷静下来。

　　屋里小梅已经完全从最初的警惕变成好奇了，她和藤木绘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直接蹲在旁边看她给整只鸡抹盐，然后用清酒腌制。

　　“这样就可以了吗？”小梅没忍住问道。

　　藤木绘斜睨了她一眼，“这只是刚开始。”

　　接着整只鸡被穿在木架上，架在火上慢慢翻烤，反复刷着酱油和味醂。

　　她没烤过鸡，但以前在吉原日子好过的时候也能买鱼吃，这一手烧烤技术就是烤鱼练出来的，不过藤木绘显然在做饭上极有天赋，哪怕是没做过的食材，也能凭感觉选出合适的调味品。

　　听到门开的声音，藤木绘往门口瞥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啊……他们回来了，等等，那个讨厌鬼怎么又破又脏？

　　她眼里的幸灾乐祸还没流露出来，小梅也看到了他狼狈的模样，气急败坏地扑了过去：“哥哥，你怎么被打了，是谁干的？”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哥哥那么狼狈的样子了，小梅快气炸了，她都看见了，右手的袖子破了个大洞，可恶！可恶！

　　妓夫太郎抬手按住她的脑袋，下三白的眼睛流露出一点宽容，“不过是讨债的时候溅上的血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小梅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袖子。

　　妓夫太郎神色有片刻阴沉，随即慢吞吞地开口：“啊……我已经把那家伙的手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