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火偶］昼眠》烟柳不清醒

22、新任务与新城市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给了马蒂亚斯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丝隐秘的伤痕对称。

　　当拖着这具饱受实验摧残的躯体和从苏醒起就带有的半毁容颜，在陌生的时代里挣扎时，他曾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残缺者。

　　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个总是对他展露笑容、看似掌控一切的狐狸，也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永久性伤痕。

　　弗洛里安从不提他的眼睛，正如马蒂亚斯不愿过多触碰自己的脸。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也是某种……同病相怜。

　　计划书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有些困惑。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陷入沉默，目光又为何如此复杂地在他脸上游移。

　　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马蒂亚斯终于从那阵突如其来的共感中回过神来，看着他那与弗洛里安完全相同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眸，道：“挺好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评价让计划书眨了眨眼。

　　马蒂亚斯又道：“你和他不一样。”

　　计划书：“？”

　　马蒂亚斯：“不是指外貌。”

　　他觉得自己好像对计划书的人形和弗洛里安一模一样这件事没那么别扭了。

　　或许是因为这双完整而清澈的眼睛，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与弗洛里安本质的不同；也或许是那份“伤痕对称”带来的释然，让他能将这张脸更纯粹地视为一个独立个体。

　　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动静，伊芙琳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门，脱下外套挂在门边。手中还拎着几个精致的纸袋，神色看上去很是愉悦，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又去赢了几局大牌。

　　“我回来了。”伊芙琳的目光扫过客厅中的二人，当看到计划书完整的双眼时，眉微挑了一下，但并未多问。

　　她在二人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计划书道：“社长。”他一眼就看出伊芙琳为事而来；马蒂亚斯也收敛心绪，看向她。

　　伊芙琳见状笑了笑，开门见山：“我在外收集情报时，意外在赌场那边谈成了一桩交易。委托人是一位小有名声的血族收藏家。”

　　说着，她将其中一个纸袋里的东西取出放在茶几上，那是一袋香喷喷的，好像是炸物的圆饼。马蒂亚斯不认识它，计划书却竟是两眼放光，立马拿出一块塞进嘴。

　　马蒂亚斯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认知好像又被刷新了，于是默默将“原来魔兽也喜欢吃人类油炸食品”这条信息记下。他问：“是什么样的委托？”

　　“委托内容，是寻回一件失窃的藏品。”伊芙琳将一张照片置于桌前，“一件……非常特殊的藏品。”

　　马蒂亚斯垂眼看向那张照片：“一颗红宝石？”

　　“准确说，是半颗。”伊芙琳道，“完整的宝石，名为‘绯红序幕’，你可有听说？”

　　依旧是没有印象，也没听说过，马蒂亚斯摇了摇头，下意识看向计划书。计划书的嘴里还咀嚼着食物，道：“我没看到过有关这颗宝石的资料，想必是你们血族的东西？”

　　伊芙琳点点头：“没错。”

　　经由她一番介绍，二人才总算知道这“绯红序幕”的来历，以及委托的前因后果：

　　完整的“绯红序幕”，原本属于一个较为显赫的血族家族。

　　据说它不仅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其中更是蕴含了那个家族部分的魔力传承，有助于持有者进行某些特殊的仪式或魔力修行。

　　在那个家族因不明原因破灭后，这颗宝石随之下落不明。

　　如今的委托人，那位血族收藏家，在多年前一次偶然机缘中得到了其中一半。他深知这东西潜在的危险，一直将其存放在一个能够隔绝魔力波动的特质金属匣中小心收藏，几乎从不示人。可即便如此，它还是被盯上了。

　　就在三周前，连同隔绝匣在内的半颗“绯红序幕”不翼而飞。委托人得知此事，连忙动用自己所有的渠道追查，几经周折，终于确认了宝石最后的出现地——是一个离这有十万八千里远的边境城市。

　　“委托人十分恐慌，倒不是心疼宝石本身的价值，而是担心，宝石脱离隔绝匣后带有的特殊魔力波动可能会引来更多不怀好意的人。他自己没能力，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那个边境城市追查。所以，在打听到MFYL社的存在后，他通过我的中介人找到了我。”

　　“而这个城市的名字，”伊芙琳一字一顿，“叫作‘落日堡’。”

　　这三个字一出，马蒂亚斯顿时怔住。计划书也已咽下食物，低声重复：“落日堡？”

　　伊芙琳察觉到气氛异常：“怎么，你们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马蒂亚斯与计划书对视一眼。计划书迅速恢复平日的冷静，向伊芙琳复述了之前关于边境血案和栽赃的调查结论。

　　随着计划书简洁清晰地叙述，伊芙琳脸上那抹因“谈成交易”而带来的轻松愉悦也逐渐褪去，化成深思与凝重。

　　她沉吟道：“血案发生在前，宝石失窃在后，但时间点如此接近，又都指向落日堡。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看来，有人把那里当成了棋盘，或者……垃圾场。”

　　计划书道：“这次委托，一定非同小可。社长，委托人给出的报酬是？”

　　伊芙琳收敛心绪，道：“是一株已经成熟的晨曦铃兰，药龄至少三百年。”

　　计划书闻言，耳朵立刻抖了几下，眼中也闪过惊异之色。

　　马蒂亚斯问：“这个药草很珍贵吗？”

　　伊芙琳笑而不语。计划书解释：“是很珍贵。更重要的是，它具有强大的魔力滋养功效，尤其是对于因魔力透支而伤及的本源，拥有显著的恢复效果，难以替代。”

　　计划书的话一下子就概括出了这药草的重要性，更是意有所指。马蒂亚斯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正是弗洛里安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吗！

　　“所以，”伊芙琳的目光转向了他，“介于这次委托的报酬，加之落日堡目前本身的特殊性，马蒂亚斯，你意向如何？”

　　她的话很明显了。

　　这不仅是一次寻常的寻物委托，更是切入栽赃谜团、探寻落日堡阴影的机会，而报酬直接关系到弗洛里安的恢复，风险与机遇并存，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没有犹豫，马蒂亚斯道：“我会去。”

　　“很好。”伊芙琳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这会是一次不错的试练。”

　　也是他成为社员后接手的第一个任务。

　　马蒂亚斯道：“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首先是人员分配，马蒂亚斯，这一回，你和计划书一起去落日堡，我留守在社内负责后援和这边的事项。”

　　“计划书，作为老社员，这次的行动由你带着马蒂亚斯。你战斗方面不济，切记要发挥属于自己的优势，尽量避免冲突”

　　“至于马蒂亚斯，我不担心你的实力，若中途有什么事发生，护好自身和计划书。”

　　“你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宝石下落并安全回收，其次才是探查与血案相关的线索，一切以谨慎为上。没问题吧。”伊芙琳严肃道。

　　“没问题。”二人皆应。

　　三人又陆陆续续商讨了一些初步的行动细节与困难预测，以及一些必要情报的收集。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落日堡那边虽然也有协会的一些吸血鬼猎人驻留，但与负责追杀马蒂亚斯的理查德一派并非一路。理查德似乎有意控制了信息扩散，他们在内部甚至可能连马蒂亚斯的存在都不知道。

　　这无疑是则好消息。马蒂亚斯只要不主动暴露纯血特征，被发现的风险会小很多。

　　出发时间最终定在了第二天清晨，出行方式则是相对最安全的小型传送阵。这样做，比起正常交通能最大程度地避开排查与耳目。

　　差不多在安排好一切后就暂时没什么事做了，伊芙琳让两人再去做做准备，自己留在大厅提前画好法阵。

　　计划书已经离开，马蒂亚斯却依旧没走，他靠在窗边，望着楼下出神。

　　“在紧张吗？”伊芙琳的声音从旁传来，她正专注地对地板绘制符纹。

　　“有点。”马蒂亚斯坦言，“我本以为，我的第一次任务会跟你，或者弗洛里安一起。而计划书，我才和他刚认识不久。”

　　“你担心你们配合不好？”

　　马蒂亚斯“嗯”了一声。伊芙琳便又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计划书是弗洛里安一手培养的。”

　　马蒂亚斯微感诧异，转过头看向她。

　　伊芙琳指尖划过地板，勾勒出另一道繁复的线条，头也不抬地继续说：“计划书刚被他从外域捡回的时候，还是个对人类世界懵懂懂懂的小家伙。”

　　“弗洛里安说他很有潜力。于是教他认字，教他控制魔力，教他怎么适应人类世界。时间长了，又教他怎么潜行、侦察，还有情报分析。可以说，计划书现在的行事风格，多少都带着点弗洛里安的影子。”

　　马蒂亚斯听着听着，脑中不由自主显现出一个“大狐狸耐心教导小狐狸”的场景。这样的画面让他有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没想到，他还会做这样的事……”他半天憋出了一句。

　　伊芙琳嘴角一勾道：“计划书也没让人失望，他很聪明，学得也快，简直就是天生的情报员。不过怎么说呢……他天性比较纯粹，或者说，缺乏一点‘人气儿’。”

　　伊芙琳说得隐晦，但马蒂亚斯还是听懂。了：意思就是他比较呆。

　　有些人可能会奇怪，但聪明和呆其实是不冲突的。就像计划书能快速处理海量信息，却在人情世故上显得有些直白笨拙。

　　他信任弗洛里安，服从伊芙琳的命令，但对马蒂亚斯，还处于一种带着好奇的观察期。

　　可这又引出另一个奇怪的点了。马蒂亚斯想起计划书的清澈眼神，忍不住问：“那弗洛里安为什么不再教他一些这方面的东西？”

　　伊芙琳完成了一段符文，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谁知道呢。”

　　“或许他觉得，保留那份纯粹也不错。有些时候，看得太透，反而也是种负担。计划书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弗洛里安大概也只是为他铺了路，怎么走，是他的事。”

　　她看向马蒂亚斯，眼神温和：“所以，这次让你们一起行动，也是个相互适应的过程，你和他在某些方面正好互补。配合问题，无需过度担忧，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马蒂亚斯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他理解了伊芙琳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次寻物任务，更是他作为新社员，更好融入团队的第一步。

　　回到房间后，马蒂亚斯兜里的东西震了两下，是伊芙琳前一天送给他的手机，说是现代人人手一个。手机里只存了她和弗洛里安、黛米三个人的电话号码。

　　他还不大习惯这东西的存在，愣了几秒才掏出来。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两条新信息。

　　看见发件人名字，他的心下意识一跳。

　　F：这么快就接到任务了？很厉害哦马蒂。听说这次还和计划书一起？不过听我一言，计划书是可靠，但别什么都学他。

　　F：注意安全，别受伤。

　　马蒂亚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拇指在冰凉的屏幕上停顿。

　　他还不怎么会打字，尝试着在回复框里按了几下，打出来的字母组合莫名其妙。最后他放弃了，只简单地回了一个他刚学会的符号：

　　M：嗯。

　　消息发出那一刻，马蒂亚斯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