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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醉意间夜中相聚 二十 ...

  •   当弗洛里安的消息从伊芙琳口中传来时,马蒂亚斯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伸手尝试着控制一根荆棘去够远处桌上的杯子。

      这是一种针对施法精细度的训练。伊芙琳大抵是见刚回社的他心情复杂,便贴心安排了这么一项能训练又能静心的任务。效果确实不错,然而,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太久。

      “协会那帮猎人指控你‘残害数人’,并以此为由,对你展开了秘密调查与追捕。”

      伊芙琳的声音不高,却令马蒂亚斯的手僵在半空,那根荆棘在杯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残害数人?他确信自己没有,至少在苏醒后的记忆里。哪怕是当时逃生时被他吸血的人,自己也并没有吸干。

      马蒂亚斯默默将荆棘收回:“有意思,用这种理由指控一个被囚禁的实验品吗。”

      “常见的污蔑手法罢了,他们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伊芙琳道,“好消息是,弗洛里安已经暂时把他们请退了。”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他现在被猎人盯上了。那些人试图通过监视弗洛里安的行动去向来寻找你的蛛丝马迹,这意味着弗洛里安在洗脱嫌疑之前,都只能先待在家里……更不能,与我们中任何一个人见面,计划书除外。”

      “……”

      伊芙琳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过于紧张,猎人协会目前对你,或是MFYL社掌控的情报并不多,尤其是对‘有吸血鬼能在阳光下行动’这一点。你的行动没有受限。”

      “毕竟吸血鬼猎人习惯在黑暗中搜寻猎物,但谁又能想到,他们这回的目标是一个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吸血鬼呢。”

      马蒂亚斯轻点了下头,伊芙琳说得没错,这份信息差是目前他最大的保护色。

      可总归还是有些不安的,因为那个给予他保护色的人,此刻却陷入了麻烦。

      他沉吟片刻,道:“所以,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弗洛里安那边……”

      伊芙琳却道:“不需要,继续做你现在该做就行。”

      这句话让马蒂亚斯微微一怔:现在该做的?他现在正在做的不就只有适应生活、学习更多现代知识,魔法训练之类的。伊芙琳这是要让他不要管弗洛里安的事?

      一个社员有难,另一个社员却不用采取行动,还是社长的命令。这并不符合他的认识,还是说伊芙琳想自己行动,无须帮忙?

      如果是后者,马蒂亚斯倒也理解,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快。因为在潜意识里,这是他又一次被二人排除在外的证明。

      他想再追问一下,哪知伊芙琳忽然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她的眉头似乎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抱歉,马蒂亚斯。我知道你还有疑问,但眼下我还有要务要处理,得先走了。”

      “哦,对了,”临走之前,她又回过了头,语气中竟有几分哭笑不得,“黛米听说你今天刚入社,就擅自办了个迎新晚会让我转告你,地点就在楼下酒吧。”

      “她虽然不是社员,但和我们也算老熟人了。你若没什么事的话,晚上去她那放松放松也好。”

      说完一切,伊芙琳便离开了。马蒂亚斯有言说不出,揉了揉眉,然后,他听到了来自大厅的一声锁响。

      这下,社内又只剩他一个人了,哦不,还有一狐,如果计划书还在的话——它从进社起就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开什么玩笑……”马亚蒂斯心道。他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再训练,干脆来到大厅,坐回熟悉的位置,继续看上次没看完的书。

      翻开书页,目光却难以聚焦。文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动,伊芙琳方才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残害数人。

      这四个字带着冰冷的恶意,他可以肯定这是污蔑,但据最近学习的有关联邦各机构运行模式来看,这种指控,绝不会凭空而来。吸血鬼猎人协会想必是伪造了某种证据。

      还是……他们追捕的,真的是“马蒂亚斯·切尔宁”这个身份曾经做过的事?

      马蒂亚斯突然不寒而栗。

      不对,不该有这种想法的。他又想,人类不是长生种,哪怕是吸血鬼猎人也一样,怎会知道三四百年前自己做过什么事?

      除非……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有些东西,越是细想,就越容易陷入多疑的泥沼之中。至少,得先得到些证据再说。

      暮色渐沉,黛米的迎新会如约而至,带着放松的心思,马蒂亚斯终究还是下了楼。

      跟上次与弗洛里安来时不同,今晚的酒吧显然经过了一番布置,张灯结彩,而在场的竟只有两三个人。

      一问才知,原来黛米早早就关了门,考虑到他的特殊,只邀请了几位熟客来撑场面。

      此时的酒吧气氛私密温馨,黛米一见到他便热情迎了上来,并未提起或追问什么沉重的话题,只是自顾自讲着酒吧里的趣事,分享她新研究的配方。受其影响,马蒂亚斯心头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

      一杯酒下肚,久违的醇厚口感滑入喉咙。

      然后又是一杯,接一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是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好在回去路上只有一段楼梯的距离,不算太困难。扶着冰冷的墙壁,马蒂亚斯勉强辨认着通往三楼的台阶,走到MFYL社门前时,他习惯性地伸手推门。

      “嘎吱——”,门应手而开。

      门没锁?

      一丝迟滞的警觉掠过脑海,但他此刻迷糊的状态不足以支撑更深入地思考。可能是伊芙琳回来了,又可能是自己出门时忘了锁,他摇摇头,闪身进入,反手将门关上。

      室内依旧一片漆黑,他一路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上门后,才如释重负地背靠床沿,滑坐在地。

      夜风过窗吹来,很凉。起初,马蒂亚斯只是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门发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意识愈发昏沉,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

      就在这时——

      叩、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将他从混沌中拉回。马蒂亚斯一个激灵,醉意顿时散去几分。

      他眉头轻蹙,没有动:“……谁?”

      是黛米不放心跟了上来?还是伊芙琳提前回来了?

      没等他理清头绪,那声音停了,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咔嗒”一声,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走廊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当看清来人时,马蒂亚斯猛然瞪大了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震惊,困惑,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感,混杂着酒精的后劲,在胸腔里翻涌。

      他只能怔怔地仰着头,望着这个理论上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不速之客”。

      弗洛里安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呆愣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来,在他面前蹲下。

      距离瞬间拉近,马蒂亚斯甚至能嗅到面前人身上传来的淡淡药味。

      对方换了身深色便装,没有穿巡检局制服,或是那件橙白风衣。弗洛里安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黑暗,唯有那只微微发亮的左眼,正含着笑意。

      “你……你怎么敢来……”他语无伦次。

      “社长没告诉你吗?”弗洛里安歪了歪头,低声道,“不能见面的意思是,‘不能在猎人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见面’。”

      酒精让身体的反应慢了好几拍。马蒂亚斯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形成清晰的回应,只是模糊地想:哦,原来他是偷溜出来的。

      左脸颊上忽然传来了一刹冰凉的触感,是弗洛里安轻轻点了他一下。有伤疤存在,那里本是最敏感的地方,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此刻的他竟是麻木了,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坐在地上,喝多了?”弗洛里安笑问。

      马蒂亚斯没有回答。随后,也许是受血液里那因曜神祝而出现的特殊吸引的影响,又或许是醉鬼的本能,下一秒,他鬼使神差地向前倾了倾,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温暖。

      弗洛里安见状,似乎愣了一下,但笑容并未消失。他自然地用一条手臂环过了马蒂亚斯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了后脑勺上,力道温和地将其往怀里带了带。

      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看来是真喝多了……我们尊贵的切尔宁老爷,酒量似乎不太行?”

      才不是!马蒂亚斯心里反驳:他不知道自己喝的已经比其他人多多了吗?

      但他没吭声,只是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温暖里。

      对方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平稳有力,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那点残留的焦躁和不平。

      太舒服了,他几乎想就这样睡过去。

      但理智的残片还在挣扎。马蒂亚斯想问你怎么进来的,问猎人会不会发现,问那个“残害数人”到底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咕哝:“……你不该来。”

      “嗯,我知道。”弗洛里安的回答很轻,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脑后的一缕头发,“但我得亲自确认一下,我们新社员有没有被那些胡说八道吓破胆。”

      “我没怕。”马蒂亚斯立刻反驳,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气势。

      “是,是,你没怕。”弗洛里安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你只是把自己灌醉,然后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对着可疑分子投怀送抱。”

      马蒂亚斯:“……”

      他想推开对方,或者至少抬起头瞪一眼,可此时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醉酒的影响像潮水般卷土重来,令他更加迟钝。

      弗洛里安也不再说话,静静地抱着他。良久,就在马蒂亚斯真的要睡着时,他感觉到弗洛里安动了动。

      “地上凉,”弗洛里安温声道,“能起来吗?我扶你去床上。”

      马蒂亚斯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撑起自己,但手脚发软。弗洛里安没再多问,手臂用力,几乎是将他半抱半扶地架了起来,带到了床铺上,又帮他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弗洛里安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马蒂亚斯几秒。

      马蒂亚斯也没有立刻就睡去,又固执撑了一小半会儿。差不多在意识彻底没入黑暗的最后时刻,他听见对方轻声说了句。

      “好好休息。”

      ……

      第二天清晨,马蒂亚斯是被脑袋里的一阵钝痛唤醒的,宿醉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拍打着他的神经。他皱起眉,几乎是呻吟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与此同时,昨晚的记忆也隐隐从脑中浮现而出,模糊而混乱。

      马蒂亚斯揉着太阳穴,试图在这些记忆碎片中拼凑出更多细节。酒精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切的薄纱,但房间空气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还有血脉中残存的微妙暖感,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信息:

      那家伙真的来过。

      头疼欲裂,喉咙也干得发紧。马蒂亚斯摇晃着下床,决定先去大厅找点水或者血喝。每走一步,脑袋里就像有个小锤在敲打。

      可就在他步伐虚浮地来到大厅,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区域时,一个熟悉的背影,令他呼吸不自觉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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